黑色的幼犬身躯在耀世金光中砰然暴涨!利爪伸展,威严的巨兽之形赫然显现!它一口叼住宏音的后衣领向上一甩,用宽阔的脊背牢牢接住我们。紧紧攀附在月羽木那急速向上冲刺的主干顶端,如同乘着一条银色的巨龙,逆着坠落的山石与喷涌的烈火,向上!向上!
破土!新生!
在随着主干冲破岩层的最后一瞬,我回眸望向身后——
只见下方那沸腾的赤红熔岩之海,竟被无数银蛇般的根须主动缠绕、刺入!足以焚尽万物的地火之力,此刻却成了最狂暴的养料,被根须贪婪地汲取、转化。银光顺着主干汹涌奔腾,每吸收一分地火,便催生出更多坚韧的根须,它们牢牢抓住山体的每一处创伤,强力地弥合、加固着这座千疮百孔的翮山。
咔嚓!轰隆——!!!
无可阻挡!粗壮无比、流转着金银二色光辉的雄伟主干,以令人瞠目的速度贯通山腹,挤开岩层,冲破一切阻碍!它不是在生长,而是在贯穿整座翮山!
四百年的抽枝,四百年的展叶,四百年的花开……那需要漫长时光完成的生命历程,被压缩在这雷霆万钧、改写命运的一瞬。
最终——
铮——!!!
一声清越无比、仿佛能洗涤灵魂的鸣响,贯穿天地!
月羽木巍峨华盖,承载着我们,悍然冲破了翮山之巅!
冰冷的玉轮湖水,化作倾盆大雨,轰然浇落。这至寒的泉水淋在宏音近乎枯萎的身体上,竟发出细微的“滋啦”声,蒸腾起一片白雾。宏音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睫颤抖着,于一片朦胧水光与清辉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他涣散瞳孔的,首先是头顶那一轮……硕大无朋、清辉普照的——
满月。
“我的天……终于出来了!哈哈哈,时间赶得正好,恰是沐月仪!”尾巴欣喜若狂、手舞足蹈,轻轻拽着我的发丝,示意我向下望去。
是的,我看见了。
我看见玉轮湖畔,无数城民如静默的潮水般围聚,翘首仰望那面古老的月翮壁,等待着一位能真正感召月辉的圣女将其点亮。我也看见了,那个与我有着约定的女子——名叫“盛放”的少女。她果真将我的话铭记于心,不眠不休地守在那冰冷的巨壁之下,双手紧紧攥着我留给她的那一枚,一定会发光的月信石吊坠,仿佛握着整个命运的重量,虔诚地、固执地,等待着某个近乎虚妄的奇迹降临。
奇迹啊,确实降临了。
看啊!
一棵通体流淌着皎洁银辉的参天巨木,宛如从亘古神话中直接走入现世的神迹,巍然矗立于天地之间!它自深沉的眠梦中苏醒,终于在此刻尽情舒展它被压抑了千年的身姿。那粗壮盘虬的树干,正如我梦中惊鸿一瞥——宛如一条银色巨龙,沉默而有力地托举着苍穹与明月;华盖般的树冠遮天蔽月,其上,无数形如飞羽、边缘流转着月白光华的银色花朵,在刹那间同时盛放!
清冷、纯净、浩瀚的月辉,如瀑布般从每一片银羽、每一朵花蕊中倾泻而下,与天际那轮圆满的玉盘交相辉映,竟令这漆黑夜空呈现出一种神圣的朦胧白昼之感。
焉耆悬停在高空,此处再无躁动灼热的风,剩下的,只有月羽木的呼吸。
深沉,又柔缓。
而那不远处的瑶扇城上,帝君渊寂负手而立。他望着那棵以不可思议的仙力浇灌、瞬间成就的擎天巨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竟头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如此鲜活而复杂的情感——有一丝穿越漫长光阴的深切怀念,亦有某种下定了决心的、冰冷的决绝。
“尾巴!”我一把揪住正欣喜若狂、盘算着又能用多少月羽花泡澡的尾巴,撅起嘴抱怨,“这到底怎么回事?我用了那么多仙力浇灌月羽木,怎么感觉一点都没瘦!”
“嘿嘿,还是瘦了一丁点的。”尾巴嬉笑着,顺着我的发辫滑下,落在宏音微微起伏的胸口,光晕凑近,仿佛在仔细端详这个刚刚苏醒的男人,“棋友,”他忽然没头没脑地对宏音说起了话,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承认你弈道不错,竟能从我的棋谱里悟出反制之法,也算有些本事。但你别得意……棋道,本非我所长。”
“干嘛突然说这个,宏音又听不见。”我嘟囔着,心底却因尾巴话中透露的信息泛起涟漪,“话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天翮族会有你的棋谱?你的故乡……也在这里吗?岁兽妖,不是该生在魔界么?”
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宏音不知何时已完全清醒,他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清亮了许多。他望着我,嘴角牵起一丝虚弱却真实的浅笑,答非所问,声音低缓,“照夜,比起哑巴,还是选择一个骗子——留在身边吧。”
“……”了然一笑,我向后仰倒,任由焉耆冰凉顺滑、宛如墨玉流泉般的毛发温柔包裹。我们就这般躺在巨兽温暖的背脊上,仰望着头顶那片被月羽木清辉与漫天星辰重新点亮的夜空,望着那轮仿佛触手可及、静谧而硕大的——
月亮。
来到天翮城后,我好似再未见过这个青衣少年。他的相貌算不得惊艳,却极为耐看,像一卷墨色匀停的山水,越品越有韵味。此刻,他卷翘的眼睫因羞赧而微微低垂,轻颤如蝶翼。直到再也承受不住我直白的仰视,他才缓缓别过脸去,那原本轻拂过我耳畔的指尖,也悄然收了回去。
他的膝头一如既往,骨骼分明,坚硬得很,实在算不上一只好枕头。
但……至少这片虚境的主人未曾将我随意丢在地上,勉强也算得上体贴了。
眼前是全新的、我从未见过的景致。它不存在于我的记忆,也不在小青或煌木的梦境里——梦从不说谎,梦必须以记忆作为质料才可构筑。
潮湿的海风带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眼前是一道狭窄如裂缝的幽暗峡口,两侧崖壁高耸入云,遮天蔽日。唯有在正午时分,阳光才能如金色的利剑垂直刺入这峡湾最深之处,为万物披上转瞬即逝的荣光——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奇迹。
捧日峡。人界北部,霓影贝的故乡。我虽只在《太愚行记》中读过寥寥数语的记载,却在目睹的刹那,便认出了这令一切言语失色的极致壮美。
“尾巴说,‘太初’是姓氏,天翮古族最强盛的一支便姓这个。”
少年轻轻笑了一声,掌心扶着我的后脑,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嗯,尾巴说得没错。”他的声音如同穿过峡口的微风,干净而清晰,“后来虽有许多人迁居而来,形成庞大的宗族,但唯有‘太初’一脉……才是最初的天翮族。”
我撑坐起身,追问道,“那天翮古族,信仰的真是月亮吗?”
“……他们真正信仰的,其实是‘羽翮’。”自称煌木的少年抬起头,望向头顶那一线灰蒙蒙的天空,“天翮族一直以羽翼为图腾,渴望飞升天际,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只不过月羽木总在月夜盛放,才让人有了误解。”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柔,“但这并不重要。无论是过去的、还是如今的天翮族,无论信仰羽翼还是明月,本质上……并无区别。”
我们没能等来那道劈开幽暗的金色光柱。淅淅沥沥的小雨不期而至,打破了虚境的寂静。我缩了缩脖子,躲到少年身后,避开峡湾激浪拍岸溅起的冰冷白沫。
“……太初僊。”我小声唤他,又摇摇头,“我还是不习惯这样叫你。叫你‘小初’,可以吗?”
少年眉眼弯弯,侧过头来看我,眸中有光,“当然可以,照夜。从前族里人都习惯叫我‘阿僊’。但你叫我‘小初’,我也很喜欢。”
我犹豫片刻,还是将盘旋心底的猜测问出了口,“那些记载猫猫鱼、玉冰蓂,还有地火椒的书……著书人,是你吗?”问出这话时,我声音有些发紧,偷偷瞥他的神色。不知为何,我既怕他承认,又怕他否认。
小初却很坦然。他眼中依旧盛着明耀如朝阳的光芒,“嗯,是我。那时我负责看管书库,闲来无事,便随手记录一些风物趣事。”说到这儿,他忽然狡黠地眨了眨眼,凑近我耳畔,仿佛迫不及待分享一个秘密,“猫猫鱼,真的很好吃哦。只不过它们藏在极深的寒渊里,不易捕捉。日后你若机缘巧合遇见了……可以捉一条尝尝鲜。”
我小初他孩子气的口吻逗笑了,“你还特别喜欢地火椒,处处都要提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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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辣么?”
少年闻言,竟捧腹笑了起来,方才那点若有若无的仙气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欢欣,“最爱此味,回味无穷!”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声爽朗。然而,那笑意很快便收敛了,眼中的光亮被一层深沉的哀伤与怀念悄然覆盖。
“只可惜……”小初轻声说,像是叹息,“地火椒,已经灭绝了。”
我拽了拽小初的衣袖,咂咂嘴,努力让语气轻松些,“万物盛衰有常嘛。没有了地火椒,但农事官却培育出了两倍大的山芋。虽然我还没亲眼见过,但听说魔界都已大面积种植了呢。”
小初微微一愣,随即抬手,很轻地揉了揉我的发梢。笑意再次回到他脸上,这一次,温柔而释然,“嗯,你说得对。”他望着峡口外翻涌的、看不见的海,“要接受……死亡与新生,本就相伴相生。”
梦濒临醒来,我随着摇晃不止的虚境仿佛要碎裂成千万片光羽,溯向虚无的空中。
少年紧紧拉住我的手。在最后崩塌的瞬间,他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凝望着我的眼睛,说道,“照夜,我见到青莲了。也……转达了你对他的思念。”
“那多谢你啦。”我努力冲小初笑道,“不过,我马上就要亲自去找他了。”
“……”
虚境彻底崩塌,化作亿万片纷扬的流光。在意识被抽离的最后一刹,我却从小初哀伤欲绝的嘴角,清晰地读出了那未曾宣之于口的三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照夜。
道歉,是一种总让人心头发紧的行为。那“对不起”三个字背后,往往藏着某种令人本能地想回避的、沉甸甸的境遇。
湿漉漉的触感将我唤醒,随之灌入耳中的,是尾巴抑扬顿挫的“哭嚎”。
我有些茫然地坐起身,将那张正趴在我脸上、好似涕泪横流的光团扒拉下来,“干嘛?尾巴,你在哭吗?”
“那倒没有,”尾巴立刻收了声,语气甚至有点得意,“我刚泡完月羽花浴,新鲜的,铺了满满一层。”
头部传来一阵落枕般的钝痛。我环顾四周,是熟悉的寝屋——宏音的家中。然而,一股莫名的心悸攥住了我,心跳快得不合常理,仿佛某种不祥的预感已先于理智敲响了警钟。直到尾巴将他嚎啕的原因告诉我:
尾巴的窝,青莲亲手捏塑的青莲瓶——碎了。
原本莹润透绿的花瓣,此刻黯淡枯槁,爬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痕,失去了所有生机与色彩,化作一碰即碎的灰褐色薄片。我只是指尖轻轻一触,它们便悄无声息地崩解,散落成无从拾掇的尘末。
见我久久沉默,尾巴小心翼翼凑近,光晕柔柔地贴了贴我的耳垂,声音放得极轻,“大概是……先被地窟里极致的热浪灼烤,又猛地浸入了冰寒刺骨的玉轮湖水。极热与极寒交替得太快,花瓶……受不住。”
“……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等见到小青,让他再重新捏一个就好。反正他的花瓣,多得用不完。”
尾巴似乎松了口气,软软地耷拉在我胸前,“你睡了整整两天,”他转开话题,语气里带着外面世界带来的喧嚣感,“外面可是变天咯。”
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那漫长刺骨的冷冬,仿佛真的随着月羽木的盛放而悄然终结,春意正一丝丝渗入空气。又或者,只是天涧寒泉有了更重要的用途,不必再作为沐浴水折磨我,使得泡在温水中的我,有了气温回升的错觉。
“城里忙得像打仗,宏音大人病还没好利索,就忙得不见人影。唉,月终大人的伤也还需将养,真是兵荒马乱的。”汀汀一边用软巾替我搓背,一边叹息,“好在,新的圣女大人总算诞生了。”
“是盛放吗?”
汀汀掩嘴轻笑,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喜悦,“自然是盛放大人。那夜,她手中的月信石真的发出了光!大家都看见了,是她感召了月辉,引来了神迹,令月羽木重现人间。”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笑意终于抵达眼底,“那是当然。她可是从我们‘浩烈特色粥铺’走出来的人——未来的圣女兼圣司大人,外号‘法外狂徒’的盛放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