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舟松了口气,还好老大今天很安分地在殿里干活,没有逃工,否则他都不知道要在这茫茫鬼域里找多久。
拍了拍衣角,正了正身,快步踏过门槛进殿。
青石地面切出规整方格,殿内未设香炉,两旁盆栽琳琅满目,处处散发淡淡花果香气,沁人心脾。
少年瞥了眼一路花花绿绿,五颜六色。
多年不变,全是假的,照着凡间花草硬变出来摆着。
回眸,仰头凝望前方斜靠在桌案后的鬼君大人。
脚下一动。
【老大哇!要鬼命了呀!快想想办法救救孩子吧——!】
飞扑向案后披着绣金白袍,长发披散仅在脑后戴一玉簪的男子。
【诶?等等等等!你不要过来啊!】
鬼君宿羡蓦然大惊,手忙脚乱地将案上半人高的文书册子往外摞。
好不容易空出地方,又抬手接住撞进来的一大坨。
没好气地锢住这破小孩儿,屈指敲在其脑门上:
【近百年的老鬼了还给本君装嫩,你想把本君撞散架然后继承我的鬼君殿吗?】
【本君求之不得!】
方舟舟一个瞪眼,捂着脑门,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不不,这位子还是你的,我可不想整日泡在这暗无天日,发霉长菇,累死累活,眼睛看瞎,腿脚生锈,神经兮兮……】
每说一词,宿羡脸色就沉一分,浑身冒起浓浓的黑气。
【你来找我,不是来请我帮忙的吗?你确定要继续说下去?】
少年紧抿唇瓣摇头,不说不说,老鬼多记仇,越老心眼越小,真生气了他找谁去救白将大人?
【本君确实年纪大了,行将朽木,不良于行,怕是~力不从心。】
心眼子果然比针还小。
方舟舟暗暗吐槽。
面上谄媚地拐到宿羡身后为其捏肩:
【老大神通广大,我这件事您绝对可以帮,只手可解!】
宿羡手肘撑在案台上,饶有兴味地随着少年的动作摇晃,能让平日里的小魔王如此殷勤,怕是不简单啊。
略生兴致:
【说吧,帮什么?】
开口问了,就是同意了。
深知老大秉性的方舟舟直接将宿羡拉了起来,拽着大袖就走,可不能再拖了。
【快,边走边说,老大你这次救鬼一命,胜过你批七万册小本本!】
宿羡呵笑,好大的口气,知道他批七万册公文需要多久吗?
他根本不会批。
【那本君还真好奇是什么鬼了,这么大排面。】
一出殿外,宿羡反客为主拉住方舟舟的手臂,脚下鬼气如烟飘起。
【地点?】
方舟舟连忙报上:
【东城,同泽巷,白府。】
宿羡了然,原来是他,他就道是谁让舟舟那小子如此紧张。
玄黑光幕升起,漩涡般裹挟两鬼,消失。
再出现,已是白府。
方舟舟眨了眨眼,眼前的楼阁就变成了小院大门。
不管多少次都忍不住惊叹:
【老大果然厉害,我就没见过其他鬼能做到随心所欲,想去哪,下一秒就能瞬移到哪。】
宿羡淡然地走向大门:
【等你什么时候成为鬼君,你也可以。】
方舟舟亦步亦趋凑到宿羡身边,反驳:
【老大你唬我,我看紫瑛大人和临沧大人就不行,还是老大厉害。】
【是吗?你怎么知道不是他们两个不想用?】
宿羡轻飘飘地将话还了回去。
听着就敷衍。
手臂一伸,掌心贴在门前,结界顷刻破碎。
【走吧。】
再次将聒噪少年的话头堵住,悻悻跟在老大屁股后,前往白云卧房。
房门仍旧紧闭。
门内白云盘坐于床榻,手心朝上,吸收空气中的鬼气化为鬼力在体内运转,最终汇入鬼核,压制其浮现的道道烬红细纹。
鬼力分成两股,大的那股涌出,小的那股艰难抵御鬼核的侵蚀。
杯水车薪。
门外,宿羡都不需要进去就知道什么情况了,这充满怨憎的戾气从门缝丝丝缕缕漏出,调皮地想钻进他体内。
还未靠近便灰飞烟灭。
【舟舟啊,这次你确实做了件好事。】
若不是他,换做任何鬼,都救不了里面那小子。
到时候成了厉鬼,这一片的鬼魂可就要倒血霉了,他之前所做的一切也就白费了。
方舟舟闻言却燥了:
【一点都不好,白将大人别不是因为我死缠烂打,气出毛病了吧!那我真成罪鬼了!】
【还算你有点自知。】
宿羡欣慰地拍了拍方舟舟的脑袋,得到少年愤懑的小眼神,好心放过他:
【放心,有本君在,你的白将大人不会有事的。】
门上临时设下的屏障如薄纸般脆弱,另一手伸出,一握。
碎成渣渣。
一把推开门进去,三两步到角落床边。
看到痛苦拧眉的白云,宿羡两指并起,点在自己心口,牵引出一道散发纯净庞大的鎏影气流引入白云体内。
直达鬼核,强势消融上面被戾气侵蚀的痕迹。
须臾,鬼核重回碧青澄澈。
压住体内翻涌的鬼力,宿羡状若无事地后退一步,给其留出空间。
白云眉间渐忪,纷乱的气息平静,缓缓睁开了眼。
仰头,对宿羡作揖:
【谢鬼君大人,我又欠您一条命。】
他对外界是有感知的,宿羡和方舟舟的到来他自然也知晓。
这已经是鬼君大人第二次帮他了。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若非舟舟来找本君,本君也不会知道,更不能及时赶来。】
宿羡示意白云看向身边默默站立不说话的少年,无奈一笑。
突然乖巧,怕不是还以为白云那小子失控是他干的吧?
白云目光顺着手落在方舟舟身上,想到他火急火燎的样子,还有方才在门外的话,面容温和地点了点头:
【谢谢,舟舟。】
【我欠你一个人情。】
太阳花好像开了,少年躺在里面,沐浴暖光,冰凉鬼体冒出热气,要融化了。
方舟舟盯着地面嘿嘿傻笑,连连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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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宿羡突觉不爽,抱着手臂,嫌弃地揪住自家丢人娃后衣领子拎起来。
【去外面待一会儿,我和你白将大人有话要说,小孩子不许听。】
随手一丢,丢出门外,门自动关上。
少年啪叽坐倒在地,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晃晃脑袋,回过味来,方舟舟气闷地嘀咕:
【百岁的小孩儿你敢信?直说我不能听呗!】
门内的两鬼耳聪目明听了个完全,失笑。
旋即,宿羡手一招,卧房另一侧的木凳飞到床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
屏障自然升起笼罩两鬼,隔绝声音。
【知道本君要和你说什么吗?】
白云颔首:
【知道。】
宿羡神色有些难看:
【知道你还乱来,本君记得两百年前你出鬼牢时就已和你说明,若不想失控,你鬼核内的鬼力就不能枯竭。
一旦竭尽极易让戾气趁虚而入,重新变回你最初的状态。】
【第一次我在紫瑛面前保了你,只叫你囚禁百年化去戾气,可第二次,若再化厉鬼,我可不一定再能保你性命了。】
劝告入心。
白云又何尝不知道后果,只是一想起齐巧巧那天的神情,她的执着,她请求他时的恳切,还有她父母多年的执念……
他的意志就做了抉择。
不论她是‘她’,抑或不是,仅当她是个普通的凡人女孩,他亦愿保她一世安稳。
白云怅然地打量自己的双手:
【我罪孽滔天,这本就是我注定的命运,早晚罢了。】
宿羡蹙了蹙眉: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所以才会如此容易被戾气侵蚀,需要我再给你加固一下封印吗?】
鬼牢最底层阵法洗礼,再封锁执念的记忆,才能全然消去戾气,摆脱厉鬼之身。
白云当初也是默认的。
那些生前执念,就让其随着时间的流沙永沉大海。
可兜兜转转,还是改变了心意,浮出了水面。
神情恍惚一瞬,眼前似又划过少女手持花灯朝他招手,提着食盒为他带膳,定情时绯红的脸颊,纳征时躲在屏风后翘首展露的俏丽容颜……
【一些,机缘巧合之下解开的记忆,无关紧要。】
直直望着前方的墙壁,掩藏满心的不舍,说给宿羡听,又似说给自己听。
绿洲虽是海市蜃楼,但那一刻的欢喜,足以慰藉此前漫长的风沙与干涸。
他想任性一次,保留一份私心。
这小子没说实话。
活了数千年的老鬼,眨眨眼睛就知道这群小年轻脑子里在想什么。
宿羡无声微叹,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希望下次见面,不是在我的殿内。】
白云抬眸:
【若有下次,我自会了断。】
一前一后开口。
空气凝滞。
宿羡声音放轻:
【但愿。】
【老大!白将大人!你们聊好了没有啊,外面来鬼了!】
一声吼,破坏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