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齐巧巧家离开,白云一路飞进鬼域。
馒头大的黑气团在东城上空盘旋,向前是他家,向左是城主府,向右是梨花巷。
原地转了两圈,迟疑地往左飘了两米,停住。
告知鬼王大人齐巧巧的特殊情况,说不准有办法剥夺她身上的体质,再消去记忆,便能一劳永逸,解决麻烦。
他没那么坏。
黑团子返回原点。
往反方向飞了几米,又停住。
如实告知齐巧巧父母他们女儿的想法,升起期盼还是二次伤害无法预料。
【已确定身份,一切安好。】
声音消失,黑气团分出一小撮圆子,抛去左边。
脑袋一转,抖抖身子回家。
直入家中后院。
下坠,触地化形,起身。
后院空旷,小小凉亭,斜曲鬼柳垂髫,划过池面,零星鬼植探出尖尖角,或萤蓝,或幽绿,是鬼域最好养活的鬼针草。
每月灌溉一两滴寒水,瓣叶便可昂首挺立。
可院子里的鬼针草却蔫儿哒哒的。
摸了摸不存在的心,白云手指一勾离鬼针草不足一米的寒池水,喂了个饱。
豆大水珠滚落,草叶一趴,结束潦草一生。
食指微颤,默默缩回掌内躲好,回身观赏一无所有的寒池。
专心致志。
半晌
【齐巧巧……】
喃喃,鬼术下意识在池面映出少女的容颜,脑海不自觉涌现方才的对话。
[你是不是认识我?]
[不认识。]
白云很清楚,鬼生三百年,没有任何一段记忆是关于少女的,若是生前……
年纪连他零头都不到,怎么可能呢?
虽是如此想,仍不可抑制地抚上眉心,闭目。
进入识海。
荒芜的墨海,寂静地隔绝了所有声音,时间仿若遗弃了这里,任其奚落。
没有停顿,‘白云’目标明确地前往墨海深处,那里,有一处深渊,存放着他的归处。
不,是封印。
凝视着被重重锁链困住,动弹不得的圆晶,晶内密集的丝线,似有千万根,红白交织,红得渗血,白如脂玉。
脚下深渊无底,若想触碰圆晶,跳下去就好。
‘白云’在边沿游移了许久。
是否踏进去?
没有否定的答案。
蹲身,鬼气化刃,纵身一跃!
站在一条比他身体还宽大的锁链上,猛然扎下!
锁链断裂,消散。
光晕流转,圆晶悄然开了道口子,活跃的记忆丝线争先恐后往外钻,白线居多,红线闯出似乎十分艰难,仅小猫两三条。
两三秒,口子闭合。
失去住所的丝线们在空中乱窜,如同无头苍蝇,迫切寻找宿主。
白线先一步认出它的主人,迫不及待地与‘白云’融为一体。
红线稍慢,但在进入的瞬间,白云脑中骤然刺痛,鬼核运转紊乱无章,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扑通!”
任由鬼体化虚,沉入极寒池水底部,阖上双眼的刹那,掩去最后一抹绯红血色。
渐渐地,池底浓郁的阴气朝鬼体汇聚。
胀疼的鬼核,纷乱的思绪一点点被梳理,抹平。
意识一沉,坠入混沌。
“哗啦——”
整个人破水而出,水花四溅,些许落在了浴桶外。
阴寒褪去,热流暖身,发丝贴在被水蒸气熏得晕红的脸上,添了几分暖意。
抬手摸索着拿起旁边的巾帕抹了把脸上的水。
掀起眼帘。
在一片温热的水雾中,精准地落在了离屏风不远处挂着的一件簇新的石青偏赤锦缎圆领袍上。
衣料不算贵重,却染得匀净鲜亮,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红光。
白清光唇角不受控地扬起,压了几次,都压不住。
跨出浴桶擦干身子,拿过屏风上的里衣穿上。
缓步走出,指尖抚过平整光滑的衣料,小心翼翼地拿起新衣穿戴起来。
他从不让小厮近身伺候,府中更是连婢女也无。
系上腰带,抚平袖口。
“今日穿得喜庆了一点,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镜子里的青年,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白清光抬手轻抚镜面,好似说给自己听,又好似是情难自抑地喜从口出:
“我要有妻子了!”
周遭汽雾尽散。
“恭喜啊!”
巷口的春风扑在脸上,邻里街坊凑热闹的声音此起彼伏。
“今日白府纳征下聘,马上就到吉时了!”
“好福气啊!齐通判家的千金,模样好性子好,偏偏就看上这个从小门军拼上来的把总!”
“什么呀,那叫门当户对,我觉得挺配的~”
“多年情谊,两小无猜,合该在一起啊!”
不管这些街坊邻居怎么讨论,统一的一点便是站在府门前的人:
“真是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啊!”
听到这文邹邹的话,老头一瞧原是那落榜三次、闻名遐迩的王秀才,一时惊奇地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哟,王秀才你怎么也来凑热闹了,不接着读你那圣贤书了?”
“李老丈,你这话我可不爱听!”
王秀才拿着扇子左右摇了摇,架势摆得足足的。
“那读书也要讲究劳逸并行啊,我还不能来沾沾喜气啦?”
“哈哈哈,是!说不过你!”
站在府门前的白清光,被笑意裹得温热满怀。
聘礼列队整齐,一个个红绸箱子一一排开,不算极尽奢华,却已是他能做到的全部。
官媒是他托军中上官帮忙请的,正经礼制,不敢有半分疏漏。
一路行至安庆巷一道府门前。
府门紧闭。
白清光怔怔地望着那扇大门……
无怙无恃、举目无亲。
他不能进。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对着府门,深深躬身作揖。
随后,又对着官媒弯身。
“有劳大媒,替在下将聘书与聘礼送入府中,代为转达伯父伯母:
晚辈白清光,此生唯心儿一人,若得应允,必护她一生安稳,不离不弃。”
官媒瞧着,心里不由得发酸,连忙抬手托起:
“白大人放心,老身定然把话带到。”
说罢,官媒捧着装有聘书的红漆拜盒,上前轻叩门环。
“白府纳征,恭递婚书礼单——”
门内管家应声而出,只引官媒入府。
白清光静静在外守候,半步未越。
日上竿头,大门开了。
官媒脸上带着未散的笑容,快步走出,朝白云躬身道喜:
“白大人,通判大人和夫人应了这门亲事,快请进府带着聘礼一道入内吧!”
白清光顿时欢喜地想让下人把聘礼抬入内,旋即一愣。
抬手指了指自己,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也可以进去?”
“哎呦,可不嘛!”
官媒被白清光呆头呆脑的样子给逗笑了,笑意盈盈地催促白清光快进去。
“白大人,快进去吧!您的准岳父母啊,还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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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好、好的。”
白清光喉结滚了滚,回过神,眼底的错愕尽数化作滚烫的欢喜,连耳尖都染了红。
笑容不断攀升,连忙对官媒深深一揖,又朝着大门毕恭毕敬行了礼。
“拜谢大媒!拜谢岳父岳母!”
一刻也等不及,大步踏上台阶,迫不及待向大门里奔。
“欸!别急啊我的白大人哟,聘礼给忘啦!”
官媒的呐喊叫不回被欢喜冲昏头脑的毛头小子,只得无奈地甩了甩袖子,转身浅笑着帮忙指挥下人把聘礼抬进去。
“来!仔细着点,一个个往里抬!”
刚跨进正堂,屏风后便探出半道碧色身影。
少女攥着屏风边沿偷偷往外瞧,瞧见他看过来,慌忙缩回去,又忍不住悄悄再探。
眼波流转,撞上了白清光的视线。
白清光无声张口:
‘我来了!’
少女也想回一个,可无意间触及母亲的瞋目,遗憾地闭上嘴,轻轻点点头,缩回了屏风后。
白清光也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时候,偏回头走到正中,局促又郑重地对着正堂前的男人躬身行礼:
“晚辈白云,字清光,见过齐伯父。”
屏风后也不落下:
“见过伯母。”
男人打量眼前俊朗挺拔的青年,温厚地抬手托起:
“往后不必拘礼,既已定亲,便是一家人。”
白清光心头一热,连连点头:
“清光谢伯父、伯母成全!”
屏风后,女人忍不住笑,轻轻拉过少女的手,把她推到近前。
“你看看这孩子,乐得嘴都咧到耳后根了!”
少女偷笑,转头得意地向母亲炫耀自己选的夫婿。
“憨傻,可爱,我瞧着欢喜~”
女人失笑点了点少女。
“你啊,还没嫁过去就这样了,之后还得了?”
“那不会~”
少女拖着长音,凑过去抱住母亲。
“女儿最在意的永远都是爹和娘亲啊!”
闻言,女人开怀地轻抚少女的发鬓,柔声细语:
“爹和娘亲也最在意你。”
“当然,娘亲更希望你最在意的,永远是自己,这才是最让娘亲高兴的。”
少女依言应声,一本正经地拘了拘礼,娘俩笑成一团。
正堂,男人缓缓开口:
“本官与夫人只有这一个女儿,虽然你还差点,但好在还有心,待我女儿还算诚恳。”
“日后,要好好待她。”
“是。”
白清光郑重又是一揖:
“此生但有我在,必护心儿永世平安喜乐。”
坚定地望向屏风处,恰巧再次对上少女的眉眼。
少女笑容明媚地招招手,消散了。
一闭一睁,沉甸甸的重量蓦然入手,院子里的栾树摇了摇枝叶,白云不由心生些许茫然。
仰头眺望晨光熹微,迷茫褪去,顺势在院子里练起了长枪。
劈、挑、拨、缠、扫……
周身隐隐缠绕起丝丝烬红戾气。
空气中似有鬼气浮动,变天了。
倏然,一道震天响地骂声在天空中回荡,直穿耳膜——
【蠢东西!还不快给老子醒过来!】
“哗啦!”
随着破水声,白云被从池水中一把拽出来,再一巴掌打飞出去三尺远!
五脏六腑皆似移位,疼痛蔓延全身,打伤了鬼体,打醒了脑子。
【咳咳、咳……】
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弯腰抱拳:
【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