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遍布房间，地板渗着血，滴答、滴答，一男一女身下汇聚成潭。
女孩捂着腹部，摇摇欲坠，腥甜铁锈味堵塞鼻腔，黏稠热流肆无忌惮侵占眼眶。
视界光怪陆离，压迫，诡异，分割成大大小小的色块。
汇聚成一张鬼脸。
嘴很大，牙很尖，一手一脚。
嘎嘣脆。
狰狞而癫狂。
惊恐之色爬上面容，尖叫哽在咽喉，厉鬼陡然转头！
女孩目光紧随，瞳孔骤缩！
一男一女尸体上方，金光点点，袅袅浮现，飘摇着上升，彼此牵引，勾勒成形。
逐渐凝实，显化，两道虚幻的人影。
金芒没入其中，转为灰白。
八目相对，厉鬼舔了舔唇，抬手欲抓：
【灵魂，更好吃。】
女孩一听，手脚并用爬起来，拼尽全力冲向厉鬼，大喊：
“爸，妈！快跑——！”
“彭！”
倒飞而出。
厉鬼嫌弃地甩甩手：
【碍事。】
地面啃噬体温，寒意无孔不入，直往骨头缝里钻，画面一闪一闪，如同老旧失修的灯管，引人焦躁。
偏偏这个时候不争气！
“不……”
声如细蚊，绷紧的弦不堪重负，即将断裂。
“哗啦！”
刺穿耳膜地炸裂声响，女孩勉力掀起沉重的眼皮。
月光温柔，万千碎片自窗框飞出，于半空绽放绚丽的水花。
撞落在地板上，噼里啪啦，奏起第二曲乐章。
入肉闷响和音。
一杆黝黑透亮的长枪连同厉鬼那张骇人的鬼面，钉死在女孩眼前。
近得只有半寸之距。
长枪被一只苍白宽大的手拔出，血污不染分毫。
顺着枪杆寸寸往上，绸黑劲装，衣角领襟绣着什么？
女孩尚未看清，便已陷入黑暗……
“啊！”
身体快意识一步醒来。
汗水浸透衣衫，粘腻贴肤。
齐巧巧大口喘气，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捏出道道红痕。
缓了很久，才敢眨眼。
“做梦了啊。”
无奈坐起身，揉了揉额角，齐巧巧抬头打量卧室，空无一鬼。
瞬时明白：
“又出去了吗？”
掀被起身，摸索到洗手间。
光线亮起那一刻，视野清晰，瞌睡彻底消失。
皱着鼻子，迟疑地拿起台面上装了水的杯子和已经抹上了牙膏的牙刷。
“真是，这么明显的试探，也不怕我报警。”
沉默地将牙刷塞嘴里，这是笃定了她不会被吓死吗？
“咕嘟咕嘟，呵~呸！”
抹了把脸，端详镜中人，两根食指点在嘴角两侧，向上一推。
“早上起来，要微笑。”
镜子里的少女笑了笑。
穿戴齐整，走出小区，小区街边有一家她最喜欢的早餐铺，他们家的包子喷香，常常宾客满座，去晚了就需要排长队。
依旧络绎不绝。
到了。
王记包子铺。
齐巧巧抬头扫了眼店面，旧得理直气壮，招牌的红底都褪了个色号，粉粉的，更招人喜欢。
“叔，要五个包子！”
“好嘞！”
五分钟，白汽蒸腾，香气扑面而来，一屉蒸笼上桌。
还好来得早，很快便能享受到白花花的大包子，齐巧巧美滋滋地两口就是一个下肚。
肉馅充足，携带浓郁的葱香，尤其刚出锅，咸鲜，多汁，百吃不腻。
嘴张一半，准备解决最后一个。
快乐的时光，总有事情打扰。
“诶！那边有个大爷晕倒了！”
这话一出，爱凑热闹的邻桌，前桌，对桌都坐不住了，纷纷探头张望。
“哪呢哪呢？”
“哎呀在街对面，你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可我包子还没上来呢！”
“回来再吃也来得及！”
三三两两向对面而去。
齐巧巧没动，也不需要动。
当事人自己来了。
大爷迎面飘来，朝她招了招手：
【小女娃吃着呢？嘿，真看不见！】
惊奇地又作怪给齐巧巧表演了个猪鼻。
【好了大爷，咋恁爱玩儿呢？快和俺走吧！】
旁边黑色劲装的墨镜男乐得牙漏风，一把抓过大爷的胳膊，浑身冒起了黑气。
【上路喽！】
黑气尾巴擦过齐巧巧的头顶，似有若无的微风令碎发翘了翘，说声再见。
【欸！老头子我老骨头要散架嘞——】
听着渐行渐远的哀嚎，齐巧巧无声扬起微笑，最后一口包子入肚。
起身，准备去超市买菜。
而马路的对面，人流涌动，一阵兵荒马乱。
“快！救护车快啊！”
“让条道出来！把这大爷抬进去！”
没用了，已经死了。
默然偏移开目光，避开拥挤，往左拐角而去，那里有家菜市场。
大爷很幸运，亡魂只能存在七日，刚死就能撞见鬼差。
值得高兴。
来到一个卖菜的摊位前，蹲下身，手上拨弄着一颗小白菜，想到某男鬼，齐巧巧眼底流露一丝好奇。
不知道他去哪了，又去工作了吗？
还真是。
与其隔了两条街的巷内，两鬼对峙，剑拔弩张。
【又是你们！杀了三个人追我三十条街，你们没完了？！】
眼前这只厉鬼叫李四，在他杀伤了五六位鬼域派出的鬼校级执法者后，终于迎来了一位鬼将级执法者，白云。
【杀你，没完。】
长枪破空，漆黑枪尖裹挟着凛冽鬼气，直刺李四眉心。
“刺啦——”
骨爪与枪尖相撞，溅起道道火花！
一秒，骨爪断成两半。
【啊！】
整个鬼被巨力掀飞，一坨滑落在地。
【咳咳…呵咳…】
跪趴撑地，李四不停地咳嗽，试图站起。
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
刚刚那一下可真带劲儿。
长靴入眼，李四抬头仰望居高临下的男鬼，似要说什么，白云没有给他机会，长枪一旋，向下一扎！
直插后心。
“咔嚓！”
鬼核碎了。
点点黑雾飘飞在空中，彻底消散。
尘埃落定。
【编号206已消除，另，申请休假一月。】
一道鬼术夹杂着讯息往返鬼域。
白云抬手虚握，钉在地上的长枪微微一颤，收入鬼核。
视线一转，透过重重阻隔，停在不远处一栋公寓楼。
冷峻转为温和。
该回去了。
身形消失的刹那，原地战斗残留的痕迹，也跟着一一抹除。
从未出现。
……
轻哼不知名不成调的小曲儿，齐巧巧拎着两手臂塑料袋，脚步轻快进了门。
换上拖鞋，一股脑带进厨房。
“买了不少菜，冰箱里我记得还有包火锅底料，那今天就吃……火锅！”
自言自语间便盘算好了午饭。
他一定会很喜欢。
嘴角上翘，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收拾完袋里的食材，摸了摸垂落胸前的头发，天气越来越热了，闷脸。
转身走向卧室，打算去拿头绳。
毫无防备地按下门把手，扑面而来的阴森寒气兜头而下，一路冷到脚底板。
齐巧巧眼神一凝。
这么快就回来了？
脊背一绷，左脚绊向右脚，踉跄着往前面扑倒！
“哇啊啊！！！”
惊慌失措，有什么东西托了少女一下，得以缓冲片刻。
抓住机会，手臂抬起，小臂撑地，侧身！
“啪叽！”
摔得七荤八素。
【呵……】
她发誓，她刚刚听见了嘲笑的声音。
龇牙咧嘴地窝在地上哼哼唧唧，恨不得爬起来给那男鬼一巴掌！
仗着以为凡人看不见听不见，如此嚣张！
乱发下的眉眼低垂，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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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灰尘的鲜红手掌握紧成拳，怒从心起。
她还真做不了什么！
几个呼吸间变换神情。
“额滴老腰……摔死我了！”
艰难地半坐起来对着自己的手臂一顿揉搓吹气。
感受到火辣辣的刺痛，齐巧巧真的委屈，嘴一瘪，哀怨地嘀嘀咕咕：
“倒霉！没看黄历……”
家里居然住了只鬼。
真晦气！
借抱着手臂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瞄了瞄坐在她床边的长发男鬼。
他在看她。
连忙将眼睛回正，咬着后槽牙继续演。
“唉，真是出师不利！”
缓缓撑起身子，自顾自叹了口气，径直走向床头柜的位置。
无视男鬼的盯梢，弯下腰找她的头绳。
“在哪呢……”
这只男鬼自从上周出门无意和他对上了眼，便一路跟她回了家，若非其穿着地府鬼差的黑色绣纹劲装，又没有伤人的意图，她也不会如此淡定。
白云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少女的脸，寸寸打量，默默比对，不放过一丝细节，目及其鼻翼侧边的小痣时，顿了顿。
八分像。
“原来在这，总算找到了！”
对男鬼心思一无所知的齐巧巧拿起一根雾蓝色的发绳，三两下扎了个马尾。
再抬起时不自觉带出些许笑颜。
暖光拂过少女脸颊，如火似焰，白云隐在阴影里，晃了晃神。
许久不曾感受那人间烈日，应是叫鬼烧灼肺腑的烫。
脑海深处似有一声轻响，少女的面容在眼前重合。
鬼气无声消退，收入体内，重归宁静。
齐巧巧亦被吸引，惊喜一呼：
“哦！”
白云表情一变，怎么了？
“我知道吃什么锅了！”
【……？】
番茄锅的热气在客厅里氤氲翻滚，红油咕嘟咕嘟吐着泡泡，各种肉菜在汤里打了个旋再裹上鲜亮的酱汁，香气霸道至极。
“嗯～好香啊！”
齐巧巧夸张地点点头称赞自己的大厨手艺，脸上的笑容就没散过。
须臾
一口肥牛入嘴，好吃得停不下来！
吧唧吧唧……
两腮鼓鼓，吃得喷香。
眼角余光有意无意地觑了觑从卧室里飘出来，一直站在自己旁边的某个鬼差。
仿若窗口视察的教导主任，目光黏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白云：盯——
一瞬间的毛骨悚然，导致夹肉的手都顿了半秒。
随后嗷呜一口，狠狠地嚼着牛肉，活脱脱像是要吞了某鬼！
心中疑惑：
奇怪，玲玲姐不是说鬼吃不了人的食物，味道越重越难闻吗？
这鬼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呕……】
一筷子菜掉到碗里，齐巧巧偏头，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忍了又忍，努力压下笑出声的冲动。
活该！
白云手握紧放在嘴上，忍住呕吐的欲望。
鬼只吃掺杂了阴气的食物，且嗅觉迥异于人，眼前的火锅于他而言仿佛是腐肉里混杂臭鸡蛋夹着烂叶菜……
酸、腥、腻，搅成一团，无异于酷刑。
生理性厌恶，心理却挪不开脚。
良久，齐巧巧撂下筷子，端起饮料仰头灌了一口，起身收拾餐盘往厨房走。
身后那道轻飘飘的存在感，如影随形。
过来了。
又近了。
就差贴在她后脑勺上了！
眼珠子一转，猛地转身！
白云没料到她突然回头，一时怔愣，一人一鬼仅余一息之隔。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冰冷的鬼体上，掀起阵阵颤栗。
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
是不是看得见我？
直直穿过白云的身体，齐巧巧眼里空空荡荡。
我看不见。
嘴角微微上扬，心情颇好地回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回身再入厨房。
白云怔忡间张了张嘴，不由自主地往前迈出半步。
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