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睡前同翠菱二人一起喝的那杯奶茶味道太熟悉了,浓郁的甜香悄无声息地淌进了舒冉的梦里。
画面由模糊到清晰,蝉鸣声也渐渐变得聒噪强烈,皮肤还能感受到八月下旬特有的那股燥热。
那是她大一新生报到的时候。
宿舍走廊里,她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替她的室友婧婧扛着沉重的行李一口气爬上五楼,又替她取了一堆快递,最后回来把床铺上下收拾得整整齐齐。
“呜呜呜太感谢了小冉,要不是你我今天连床都睡不上了。”
婧婧躺在床上,只见她的右脚架在床沿的铁架上,脚腕肿得老高,看着就让人替她觉得疼。
“没事,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就好。”舒冉边擦着额上的汗,边回道。
“谢谢,等脚好了我请你吃饭!我早就看好了学校附近一家火锅。哦对了,你想喝奶茶吗,我先请你喝杯奶茶吧,你喜欢喝哪家的呀?”
梦里,舒冉正收拾行李的手顿了一下,轻声回答道:“我没喝过……不知道哪家好喝。”
“啊?”婧婧愣了一下,用胳膊撑着身体,从床位上探出头来,诧异问道,“你不喜欢喝奶茶吗?”
“……不是。我是贫困生,没钱喝,上大学也是申请了国家助学贷款的。”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随即婧婧弯起眉眼,笑着说:“那正好,你今天尝尝我最喜欢的牌子和口味,好不好?”
舒冉点头。
下楼取外卖的依旧是舒冉。
那是她没见过的大牌子,杯子包装得很精致。她拎着袋子上楼时,无意间扫了一眼贴在袋子上的外卖小票,将近二十块钱一杯。
好贵啊。
抵得上她三天的饭钱了。
可是等回到宿舍,两人插好吸管喝起来,那一瞬间,冰凉浓郁的奶香混合着沁人心脾的茶香淌过喉间。
……真的好好喝啊。
原来这就是奶茶的味道。
床上的婧婧歪脑袋叼着吸管,也在边喝边发出满足的喟叹。
甜意在心底蔓延着,突然,眼前的画面像泛起涟漪的水面,变得模糊扭曲。
色彩褪去,场景也变了。
舒冉看到婧婧和另外两位室友不知为何全围在了一起,她们面色惨白,眼眶通红,神情焦急不已,似乎在对着她说着什么。
可是舒冉听不到。
没有声音,哪怕一丝微弱的声响都没有。
她像处在和她们平行的真空世界般,这让舒冉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恐慌。
你们怎么了?
舒冉想问,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同样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她看着室友们脸色变得惨白,不断流下眼泪,拼命想要伸出手去触碰她们。
你们是在替我担心吗?
别哭啊,我没事的。
我现在过得也不错哦。不仅喝到了奶茶,我还是……
舒冉绞尽脑汁地想去向她们证明自己现在的安好。
我如今是……是什么呢?
意识仿佛在这个问题冒出的瞬间,一脚踏空,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舒冉睁开双眼。
屋内静谧无声,残炭早已熄灭。
她偏过头呆呆地看向窗外,京城的夜色正在褪去,一抹淡淡青白映进来。
天亮了。
翠菱挑开棉帘走进来,见舒冉已经睁开了眼,忙招呼外间的翠荷去端热水,自己则快步走到榻前。
“大小姐醒了?奴婢本以为您昨夜睡得迟,今日会多歇息会儿,就没敢提早叫您。不过时间还早,您放心。”
翠菱一边麻利地用银钩将床帐挂起,一边说道:“奴婢刚才寻思着,您今日去鸿胪寺当值,中午定是没空回府用膳的。所以奴婢就私自去大厨房吩咐了几道菜,装在食盒里让您带着,一会儿连着早膳一起送过来。
“奴婢点了糟鹅掌、一碟五香酱牛肉,特意让她们切薄一些,清炒西芹,还有一盅红枣银耳莲子羹。大小姐,您看行吗,若是不喜欢,奴婢现在就去让她们换。”
舒冉的眼神还有些没对上焦,脑子混沌着,根本不知道翠菱在说什么,只凭本能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用,挺好的。”
说罢,她便垂下眼眸,不再做声。
她的情绪还深深陷在那个梦境里。
见大小姐神色恹恹,好像陷入了自己的沉思,翠菱和翠荷对视了一眼,十分有眼色地闭了嘴,放轻手脚,退到一旁去准备衣物和洗漱用具。
舒冉拥着锦被,呆呆地盯着床顶。
如果自己在现代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她的室友们,大概真的会像梦里那样吧。
这样想着,舒冉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自己怎么偏偏是在宿舍里出的事呢,这得给她们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一定把她们吓坏了吧……
她偏过头,环视了一圈这古色古香的屋子,目光最终停留在不远处的红木衣架上。
那里,翠菱已经将那身青色的八品女官服熨烫得平平整整,妥帖地搭在了架子上,旁边还整齐地摆放着帽靴。
看着那身官服,舒冉嘴角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她在心里默默地对着可能再也见不到的好友们说道。虽然穿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确实挺倒霉的,但至少,我现在过得还不错。
你们也一定要好好的……
整理好情绪,舒冉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翠菱和翠荷忙上前,但舒冉不习惯被人伺候着晨起,便自己净面以及用青盐漱了口。随后坐到铜镜前,让翠菱帮她梳了个和昨天一样简练端庄的发髻。
待她穿戴整齐,收拾得差不多时,大厨房那边正好将早膳和中午的食盒一并送了过来。
看着那三层雕花食盒,舒冉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昨天光顾着煮奶茶烤芋头,竟完全忘记考虑鸿胪寺没有员工餐厅,自己的午饭要怎么办这个问题了。
好悬,差点要饿着肚子办公了。
“还是你细心。”舒冉看着翠菱,由衷地夸赞了一句。
“大小姐这说的是哪里话,这都是奴婢分内的事。”翠菱抿嘴一笑,又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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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拿过来一个小包袱,“奴婢们还给您备了个小手炉,里头加足了炭,外面套了防烫的绒套子。若是冷了,您就揣在袖子里暖暖手。还有这两包是用油纸包好的松子糖和红枣糕,下午饿了可以垫垫肚子。”
“辛苦你们了。”舒冉看着油纸包和食盒,心里大为感动。
吃过早饭,舒冉乘着青篷马车,一路来到鸿胪寺衙门外。
清晨的衙门外,已有不少穿着各色官服的官员进出。
舒冉提着食盒和包袱下了车,当她这抹穿着青色八品官服的纤细身影出现在石阶上,向里走去时,周遭走过的官吏差役们纷纷放慢了脚步,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这位传说中在宫宴上大出风头的舒家大小姐。
舒冉权当没看见那些视线,神色自若地走到门房处,递上之前从吏部文选司领的云纹样腰牌。
办妥了这个时代的打卡签到,也就是点卯后,舒冉接着向里走去。
刚穿过门,迎面便撞见了步履匆匆的葛少卿,昨天一起负责谈判的那位眯眯眼上司。
“下官舒冉,见过葛大人。”舒冉立刻放下食盒,端端正正地行了个见礼。
“舒主簿来了。”
葛少卿一见她,原本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了些许,脸上露出几分喜色。
昨日那场硬仗打下来,葛少卿对这个年轻女子的偏见早已烟消云散。
真要感谢陛下送来这般有能力有胆识,还能在谈判桌上落落大方进退有度的下属啊!
“快免礼免礼。”葛少卿摆手,态度温和道,“你今日第一天上任,原本按规矩,该带你去见见寺卿大人和其他同僚。不过寺卿大人今日一早被叫去了内阁议事,同僚们也都各忙各的,咱们就先免了那些虚礼过场吧。”
“全凭大人安排。”舒冉微笑着应下。
葛少卿点点头,领着她往右侧的廊庑走去:“你是女官,与其他人挤在统筹的直舍里多有不便。我让人在书库旁边专门给你腾了一间向阳的小值房。日后,你便在那边办公。”
走到后推开木门,是一间不大但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屋子。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书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旁边是一张书架,堆满了积存的卷宗等物。
舒冉眼睛一亮。
这办公环境,比她预想得要好不少啊!
“奥斯兰国使臣还没什么动静,但我估计也等不了太久。我让人将之前与奥斯兰国有关的文书都送过来了,都在这桌上了,你先简单看看。”葛少卿指了指案头,“之后我要同许主事他们一起拟定通商则例,遇到需要你一起翻译商榷的地方,我再派人来叫你。”
“是,大人慢走。”舒冉应下。
待葛少卿交代完离开后,舒冉关上房门,彻底放松下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她走到属于自己的书案前,将食盒放在角落,将两包松子糖和红枣糕摆在案边顺手的地方。又拿出翠菱准备的暖手炉抱在怀里,最最后在宽大的圈椅上坐下,满意地环顾着自己的领地。
挺好。
要是这把椅子能再加个厚厚的软垫靠背,那就更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