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的声音冷不丁响起,解知微才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一个人,她转过头,正好对上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
解知微神色一紧,立刻解释道:“青木神官是个好人,我相信此事定有误会,说不定是他不小心丢了神牌……”
“那他可太不小心了,”陆川微笑着打断解知微,“代表天界神官身份的神牌到处扔,竟被因情而死的披麻煞捡到,真是奇事啊。”
越解释越糟糕,看陆川的样子,恨不得立刻回天界汇报此事。一个堂堂正职神官的神牌竟在邪煞手中,且因为这神牌又让邪煞逃脱,听起来简直就是神官和人间女子私通,将对方抛弃后,致使对方绝望而死异变成披麻煞的大八卦啊!
解知微已经能预见到数十种关于青木神官和凡女私相授受的故事了,眼看青木神官的名声即将毁于一旦,嗯,可能瘟神的名声本来也不太好听,但那也只是工作上的偏见,若是和私人情感牵扯上了,怕是要影响以后的晋升,解知微还是决定挽救一下对方的形象,毕竟——
“他曾救过我一次。”
“你怎么了?”陆川一下子正经起来,皱眉看着她。
解知微不以为意地摆手,“出任务的时候中了疫咒,有点棘手,碰巧遇上青木神官,他帮我除了疫毒,着实是帮了大忙,不然那次我就要领罚了。”
陆川并没有因为解知微故作轻松的样子而舒展眉头,反而心中更加不是滋味,“你飞升后从未有过同行的搭档,那应该不是你第一次遇到危险。”
陆川说得肯定,语气都有些低落,解知微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一时间万分感动,有搭档就是好啊,不仅武力值翻番,还让她体会到了同僚之间的情谊,这天界也不是所有神官都是冷冰冰的嘛!
“哎!你让我想到一个人!”解知微一把揽上陆川的肩膀,把他带得往下矮了几分。
“谁?”陆川有些说不上来的心酸,为什么解知微明明总是独来独往,却又好像和许多人都有过来往。
她撇了撇嘴:“算了,一个小傻子。”
“你说我像傻子?!”陆川拔高了声音。
“不不不,”解知微竖起食指晃了晃,“阿川有所不知,这是爱称,通常亲近之人才会这么称呼对方的。”
陆川在听到“阿川”二字的时候神色明显松动许多,再一听到“爱称”两个字更是慌了神,连耳后都浮起一层薄红,幸好今晚月色不明,解知微也没有仔细看他,不然他这会儿怕是连话都要说不利索了。
“你看,我们也算亲近之人了,”解知微果然没有察觉,继续忽悠他,“那你就当给我一个面子,帮青木神官这个忙呗,回头见了面,我让他亲自还你人情,怎么样?”
陆川原本沉浸在和解知微成为亲近之人的不知所措中,乍一听到“青木神官”四个字,又觉无趣,但他心念一转,笑着看向解知微,道:“我与阿微这般交情,当然可以,只不过……”
从“仙君”到“阿微”,证明此事峰回路转,已然有了商量的余地,于是解知微赶紧接话:“只不过什么?”
“我不要他还我人情,这个人情得阿微你来还,毕竟说到底,你也是为了还他人情,兜来兜去,倒不如把你欠他的人情改成欠我的,如何?”陆川神色狡黠,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闪着精光。
这狡猾的男人!宋绾说得没错,天下男人都不是好东西!真是太会算计了!
原本以为自己能顺水推舟,还掉瘟神的人情,没想到转了一圈,欠了个更大的。解知微在保住救命恩人的名声和管他死活,不能把自己拖下水之间摇摆了几下,最终叹了口气,朝陆川伸出小指:“行吧,拉钩。”
“行,拉钩!”陆川仿佛打了一场胜仗,也伸出小指去勾解知微的。
两根手指连在一起摇了两下,解知微才后知后觉道:“阿川……也懂这种东西?”
陆川倒是面无异色,坚持竖起拇指与解知微“盖了章”,才满意地点点头把手放开,“知道啊,我虽常年驻守北地,也不是从不管人界的事情,偶尔回来也会像这般处理一些异象。”
倒是没有哪里不对,解知微点点头,非常赞赏道:“阿川与我倒真是志同道合。不过这要是让我师尊瞧着了,定要叹气摇头了。”
想到解知微那把名叫“闲事”的剑,陆川也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解知微第一次看到陆川笑得这么放松的样子,恍惚间又把他的样子与另一个人的影子重叠起来,明明长相完全不同,可为何总让人觉得如此熟悉……
陆川见解知微盯着自己目不转睛,一副灵魂出窍,神游天外的样子,便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
解知微回过神来,左右环顾了两下,干笑一声,“呵呵,没什么……那个,不知阿川,历过什么劫吗?”
“?”陆川眼睛微眯。
解知微立刻反应过来,抬手在空气中划拉了两下,也不知道掩饰什么,“哎!我这不是私探神官旧往哈!我就随口一问,随口一问,阿川你不用……”
“没有。”陆川笑着看她,“阿微可是把我当成了什么人?”
“哈哈哈哈哈哈,哪能啊。”解知微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朝后院走,“不知道赵大人找没找着镇上的人,我们赶紧去看看吧!”
解知微转过头的瞬间,脸就垮了下来,自己刚才莫不是着了什么魔了,居然会怀疑陆川是那个人,还被对方一眼看穿,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看着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解知微,陆川轻笑了一下,摇摇头,“多活百年,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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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在这儿了,数量是没错,就是都醒不过来,这,这我也送不回去啊。”后院的地下室里,赵柯清点完人数,满脸愁容。
解知微在一堆横七竖八的男人中逛了两圈,又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下对方隐隐被黑雾缠绕的脸,“无事,寻常梦魇,加了点披麻煞的怨气,所以才醒不过来。”
“把人移到院子里去,我来把怨气解开。”解知微话对着赵柯说,眼睛却是看着陆川。
“好嘞……哎?!”
赵柯刚应声,陆川便抬手施法将人全部送了上去,又对解知微道:“上去吧。”
解知微点了下头,便先行上去处理怨气幻境。陆川回头看了一眼一脸傻样站在原地的赵柯,勾了下嘴角,转身跟了上去。
赵柯睁大了眼睛,龙泉将军刚刚那个笑容是在嘲讽他吗?是吗?是吧!
一脸憋屈的赵柯上来之后,正好看到解知微从怀中掏出祈愿神官的玉牌,将灵力注入其中,霎时,一股股金光如暖暖清流从玉牌中溢出来,仿佛能感知方向一般,朝地上陷入噩梦的人流淌过去,温柔地将人包裹住,不过片刻又渐渐淡去,消散于空中。
原本面色发白,面容因痛苦而狰狞扭曲的凡人竟慢慢平静下来,脸上表情也变得安详,甚至有了要醒过来的迹象。解知微和陆川对了下眼神,隐去身形,赵柯见状也立刻隐身,顺便在心里吐槽,不能也提醒一下我吗?怎么感觉这二位神官比白天看起来更有默契了,甚至有种完全插不进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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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一会儿,男人们陆陆续续清醒过来,原本迷茫的眼神在看清周围的环境后,一下子清明起来,纷纷抱头痛哭。
一个小贩模样的男人,拉住身旁的男人就喊:“李哥!李哥你怎么也在这儿啊!这是哪儿啊?!”
李呈也是一头雾水,摸了摸后脑勺,“不,不知道啊,我刚跟你嫂子吵架呢,不知道怎么就昏过去了,一直做噩梦,真是,真是……”李呈支支吾吾了半天,怎么也说不出口梦里的场景。
倒是一个屠夫打扮的男人,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嚎啕大哭,“呜呜呜呜呜,我家小赵呢,小赵还怀着孩子呢!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吵架了!”说着还打了自己两巴掌,“我真不是个东西,居然跟老婆顶嘴!该!该!”
周围人见状互相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难道……
他们纷纷朝那个屠夫围过去,李呈上前抓住他还要扇自己的手,急道:“大牛,大牛,你先别打了,听你的意思,你也做噩梦了?梦见什么了?”
“呜呜呜呜呜,我梦见我大着个肚子,小赵也不疼我了,天天打我,骂我,哎哟,她是该打我!这怀孕是真辛苦啊!她还天天给我做饭,我怎么还好意思让她给我做饭,我真是个孬种!”说着说着,大牛又要上手打自己,被众人拦了下来。
“看来我们都做了相同的噩梦,怕不是惹到了什么妖魔鬼怪!”有人猜测到,“我昏迷前也是和娘子吵架来着!”
“我也是!”“我!还有我!”……
众人附和的声音此起披伏,但只一会儿又安静下来,那两扇被陆川踹开又被宋绾震飞的门板,正万分凄凉地躺在院子中间,显然是经历过不同寻常的遭遇。
男人们互相沉默着站了一会儿,无事发生,只有这荒宅散发着阵阵破败的气息。
有人忍不住大喊:“这是哪儿啊!我要回家!我要我媳妇儿!”
“回家”两个字像一阵惊雷触动了每一个人的神经,他们争先恐后地朝大门奔去,只消片刻,院里又恢复了寂静。
解知微和陆川现出身形朝大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在院中站定。
陆川见解知微仍旧盯着远去的人群,开口道:“他也回去了。”
“你知道吗?”解知微转过头来,眼神坚定,“凡人,尤其是凡人女性,是非常坚韧不拔的,她们看似柔软,却不脆弱。”
“她可能以前不知道自己能站起来,但是当她知道的那一刻,就再也不可能接受跪着活下去了,我相信她一定会勇敢挣脱束缚自己的枷锁。”
陆川看着解知微的眼睛,眼底宛若藏着九天银河,清辉闪烁,晚间的风吹起她耳边的发丝,她只是站在那儿,如同一颗倔强的松柏。
“你是对的,”陆川点点头,“而且,我想她也不会是一个人。”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赵柯从二人身后挤进来,大门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人的身影,他又转过头左看看右看看,“什么他她它的,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陆川不说话,只露出一个你自己品的微笑。
解知微则弯起眼睛,笑着回答:“赵大人年轻,心思单纯,多处理几件案子就懂了。”
赵柯立马哭丧着脸,“什么玄妙天机要这么折腾人,得了吧,我只想把安平镇好好治理好,别再出什么岔子了,就算让我当个傻子也行。”
“那可不行,城隍事务与我地府紧密挂钩,赵大人如果变傻了,那可是要乱套了。”门外传来一道清朗干脆的声音,通透有力。
赵柯猛地抬头,惊讶道:“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