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寨子已然陷入一片黑暗,赵予坐在高处看着火把沿着河岸将云荡山围成一圈。
乌云遮月,隐约也能看出前来的禁军不在少数。
这样的阵仗,的确少见。
崖边风大,他衣衫随风飘荡,冬日夜里气温更低。
他却不觉得冻般,举动神色倒似戏台下的观众。高台上的戏腔起了又落。
抬手又饮一口酒,他垂下眼眸,看不清神色。
身侧传来动静,他没有转头,脸上露出一个笑。
“山山,害怕吗?”他说。
小姑娘小心翼翼地坐稳了,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回他:“老大,我不怕的。”
太子亲临,得知消息的县令脑袋都要吓掉,早早地就在此处候着。
没想到太子殿下如此勤勉,即刻就在此处扎营。
矮胖的男人面色殷勤,一边擦汗一边说话:“殿下亲临,下官实在有失远迎。禁军统领正在安排人手,已派人沿河围住此山,数日之后上山剿匪便是轻而易举。”
洛隐本背对着他看着对岸,听了这话也没回头。
县令又看了看身后扎起的营帐,山势陡峭,这里既不安稳,也不舒适。
怕贵人觉得怠慢,他紧跟着继续说:“此处多有不便,殿下不妨随我到附近镇上休息。若有变动,他们也会加急把消息送来。”
洛隐依旧没回头看他,他心下更是惴惴不安。
这么大的事发生在此处,要真追究起来他是第一个问罪之人。
他急忙又解释道:“云荡山与进京路上隔着河,偏僻荒凉,平日也少有人走。若有山匪抢劫之事,经过查明常是有人假借山匪名目做的,也就了了。加上剿匪之事实在需要久耗,没想到此番引出这么大的祸患,这实在是……”他“失职”两字还没说完,太子便打断了他。
“剿匪需要多长的时日。”山风呼啸,他的话却字字有力。
县令忙不迭地答话:“数月到半年也是有的。不过殿下亲临,想必两三月便能拿下。”
“太慢。”他转过身,盯住县令的眼神像什么猛兽,“您受累,我实在没什么耐心。”
“当然当然,一切听从您的安排。”他答话时声音都有些发颤。
夜色深了,成群的火把沿着河堤聚集,对岸的山依旧在黑暗中默默伫立。
“三日之内。”县令听见他这样说。
从各处调来的船只在第二日清晨聚集在了此处。大概借调仓促,草船木船一应具有,排列得倒是井井有条。
冬日的早晨,江面上白雾笼罩,数十只船沿着岸边排开,一时看不到尽头。洛隐站在岸边,此刻并不能看清对岸。
洛隐抬手一挥,身后的军队井然有序的开始上船。
县令纠结许久,终究还是颤颤巍巍地开口:“云荡山地势险峻,现下贸然攻打恐怕有些操之过急。不若……”
他话还没讲完,洛隐动作极快地从身侧侍卫身上抽出刀剑,寒光一闪,温热的血液已经溅上草地。
他把刀剑收回,县令的尸体随之倒地。训练有素的禁军动作不停,整齐划一的铠甲透出不容置喙的肃杀之气。
此处一片安静,死不瞑目的县令尸首分离,却无人为之停下脚步。像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远处的太阳即将升起,洛隐擦了擦手,迈步向就近的船只走去。
他们选水流平静处过河,河面也更宽了些,所有船只都到达时,已经花费了快两个时辰。
今日天气晴朗,冬日的暖阳撒遍了上岸处的沼泽。
此处地势低矮,土地泥泞,多数人不熟悉此处,也不擅划船。上岸时盔甲都往下滴水,踩进泥里更显狼狈。
禁军统周临在此刻走到洛隐身侧,朝他行了个礼。
男人身材雄厚,一身黑色劲装打湿了不少,神色倒冷静。“殿下有何指示?”
洛隐侧过头极快地看了他一眼后又回头盯住眼前的山崖,他从到了此处后便一直处于一种隐隐压抑的兴奋状态。
这一两日舟车劳顿,可他却不见疲态。
“搜山。”嗓音是不同以往的沙哑,“一草一木都要仔细搜查。若见人便拷问一番,总能找到匪徒。”
“是。”周临也不多废话,领了命便转身传达指示起来。
洛隐还站在此处不动,心里补完了剩下的话。“若僵持不下,放火烧山。”
毕竟久别重逢,总要备一份礼的。
进了山林禁军便四散开来,只是云荡山实在巍峨,地势难行且环境复杂,几个时辰过去,他们甚至还没到达山腰。
天色渐暗,进展愈加缓慢。洛隐压下心中焦躁,独自一人往深山走去。
山间野林,视物更难,偶尔响起虫鸣鸟叫也是寻常。他脚步轻缓,侧耳细听,竟有隐约琴声传来。
这曲调他有些熟悉,他一边寻声走近,一边在脑中思索起来。
是楚月常弹的一首。
她分明不会弹琴,却总喜欢静坐轻抚。曲调音律一概不通,这就这段还算成调。
只是此处弹琴之人技艺高些,琴声也悦耳动听,倒也能品出其中韵味。
洛隐忍不住露出笑意,二皇子殿下颇通音律,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还以为昨日的火把时示威,看来山中日子安稳,洛渊分明放松了警惕。
他的动作愈发小心,只怕生出什么动静惊住此人。
曲调未停,倒像是为他指路。
曲径通幽,出了林子,此处竟有一处小院。
竹扉做的篱笆围成一圈,院角处爬满青苔,一株红梅开得正好。错落有致的枝干向小屋窗户处延伸。
窗明几净,房檐窗台上还堆着没化净的雪花。门窗紧闭,要不是琴声不断,大概还以为此处并无人居住。
跟随着他的侍卫悄然无声的将这个院子围成一圈,只等他一声令下。
木门之前,洛隐整了整衣衫。胜券在握,他此刻倒不那么心急了。
三年前他便对洛渊身死之事有所疑虑,边疆的人手潜伏数月,终是拦住了洛璟的信件。
一路追踪,便是这云荡山。
那时他还忙着清扫长公主残留的势力,一时腾不开手。
加上派到云荡山的人总是一去不返,有人时刻盯着他的动作,他没有确切的证据以及出手的名头,故而等到今日。
山匪抢亲,实在太妙。丞相此番是给他送了一份大礼。
原来就算是洛渊,也不过如此。
抬手敲门,他悠然自得的准备亲手解决了这一桩困扰了他数年的烦忧。
琴声不停,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动静。复而又敲,他心下已经准备破门而入。
等到他要第三次敲门之时,木门“吱呀”一声,向内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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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好久不见”被他堵在嗓子里。
开门的是个男人,却不是洛渊。他身量高挑,带着面具,看他的眼神带着打量和试探。
洛隐愣了愣,立马想往身后退。赵予没说话,往房内退了几步。他便停住脚步,顺势往里看。
屋内楚朝一曲弹毕,抬眼看见他,神色竟不见诧异。
“太子殿下。”她起身朝他行了个礼,落落大方,倒不似传闻中那般骄纵。
见洛隐没有动作,又朝外走了几步。“山林阴冷,殿下可要饮茶?”
装神弄鬼。他嘲讽地摇摇头,并不往里走,开口问道:“你为何在此处?”
楚朝在桌旁坐下,抬手倒一杯茶。杯盖轻撇,茶香弥漫。
她抬头故作讶异地问:“殿下难道不是来寻我的吗?”
见她这般轻松,而自己的计划落空,洛隐心中不免有些恼怒。
“山匪劫亲,整个京都无一不在担心小姐身家性命。我带数百禁军赴云荡山来保小姐平安,谁曾想楚小姐已经与山匪勾结,自得得很呐。”
这话说得十足难听,他又扭头看了赵予一眼,心中已起了杀意。
屋外的部下见形势不对,手中刀戈已然蓄势待发。
毕竟无论是否真是山匪勾结,山匪撕票或者剿匪途中横生波折,如此红颜薄命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气氛一时紧张起来,赵予转身直面屋外,是个防卫的姿势。
楚朝倒不见慌乱,把那杯茶水往洛隐处推了推,抬眼同他直视。
“殿下不必生气,我既然在此处等着殿下,自然是有话要说。只是托我带话的那位故人不知,殿下是否还记得他。”
话音未落,洛隐的眼神已经死死盯住了她。
两人对视片刻,楚朝神色依旧自若。
滚烫的茶水已变得温凉,他咬牙笑了一声,怒极之下面色愈发冷峻。
胆小如鼠的弟弟被吓破了胆子,连传话都要故作玄虚。
可楚朝眼神镇定,竟不知他们到底知道了多少内情。
事情暴露的恐慌和被威胁的焦躁同时浮现在他心头,上一次他有同样感受的时候还是两年前。
空旷的大殿上,长公主坐在高位言辞犀利,他希望身侧之人能为他言语一二。
可他们分明结成同盟,要一齐审判他。
和楚朝有着相似面容的女人神色严肃,身侧的少年一言不发。
他跪倒在地苦苦哀求,可明明他是身份尊贵的太子,却得不到一点宽容。
“姑姑,儿臣知错了,儿臣真的知错了。”他痛哭流涕,言辞悔恨,不停磕头,几乎要磕出血来。
女人终究叹一口气,起身将他扶起,开口道:“那便你自去请罪。”
说罢两人一同离去。却没看见昏暗烛火下,神色难辨的太子止住了泪水,眼中悔恨尽消。
你们逼我的。他想。
进屋关门,他在桌旁坐下。抬手饮一口茶,他仔细品了品茶水的清香,脸上的笑愈发柔和。
桌下的掌心已被他抠出血来,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
不管这一番他们要如何算计,可他决计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那般境地。
“血浓于水,我自然对他牵肠挂肚。二小姐秀外慧中,定能体会我的感念之心,可否助我与他团聚。”
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