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是在一个春天来到云荡山的。
他昏迷了三天,意识混沌之间能感受到的就是周身灼烧不绝的疼痛和动荡摇晃的世界。
还活着。他恍惚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有人悄悄带走了他。
待他恢复了一点,偶尔便能睁开眼睛,只是周身依旧不能动弹。
他伤得很重,想说话也只能勉强发出几个音节。
于是他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眼前一身粗布麻衣的少年围着他打转。
熬药上药冲洗包扎,他像个陀螺似的忙个不停,既没空跟他说话,甚至也没空停下来看看他的眼睛。
太阳朝升夕落,不知过了几日。他感觉数日的灼痛终于有些平息,少年人也终于停下来坐在他身边。
“我为你寻了一个去处。”他说。
而这正像一句告别的开头,也像一粒石子被抛下了湖,只留下转瞬即逝的动静和藏匿其间的深渊。
后来絮絮叨叨的叮嘱与劝诫,就湖面周围一层层涟漪。
他躺在那里感受微波荡漾,同时喉咙里好像又灼烧起来。
于是那一句话终于来到。
“我已经向陛下请命,赶往边疆驻守。非诏不得入京。”
“咚。”动静不大,好像只有他听到。
那是石子终于落入湖底的声音。
而他只能躺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发生,无声无息,动弹不得。
楚朝知道这一天早晚都会来到。
赵予看完白鸽带来的信件便走了,他神色严肃,但还算镇定。像是此早有预料。
而山山也不多问,拉起她就往后山走。
一边走一边告诉她,山寨要戒严,后山才是安全的地方。
寨子里看起来像个村寨,后山倒对得起云荡山的称号了。
山路陡峭,哪怕有山山在前头领着,也比那晚的路要难走许多。
“山山老大。”翻过一个山头,楚朝停下了脚步。“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哦,”小丫头不知从哪掏出来个果子,随手擦擦就啃起来。
小脸塞得鼓鼓的,她含糊不清地说:“不过是又有人来剿匪罢了。老大会解决的,我们在后山躲一躲,过一阵子就好了。”
看样子这倒是寻常事。
楚朝看着她那习以为常的模样,却并没有变得轻松些。
寻常的官府士兵或许赵予应付得来,但因为自己被劫来此处,这一次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那晚的布绢被她揣在怀里,此刻却让她觉得沉重。
就算赵予是帮李云救下她,他们之间或许达成了什么交易,可这寨子不该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更何况,她想起昨夜看到的军队,心里的恐慌愈发强烈。若是被人发现这里藏着军队,恐怕这个寨子会被直接荡平。
而若是扯上了李云,京都那么难,她不敢再深想。
山山又要拉着她往前走了。她稍稍用力,停住了脚步。
看着女孩回头疑惑不解的眼神,她艰难地开口:“带我下山吧,山山。”她想笑一笑,可实在有些勉强,但也只能接着把话说完。
“此事因我而起,不该把你们卷进来。我会向他们说明白的。”说完这句话她便低头盯着地面,不敢再看山山的眼睛。
小姑娘看见她回来她分明那么欢喜,眼下却只能又同这姑娘告别。
可人心算计,楚朝自己好像也没得选。
她们之间安静了一会。楚朝只觉得越发煎熬,抬起头想向小姑娘说清楚,却看见山山红了的眼眶。
“你们都骗我。”她说:“既然不想留在这里,那又回来干什么。”
她说话都带着哭腔,但倔着不肯掉眼泪,憋得满脸通红。
楚朝慌了神,走近她想牵住她的手。
山山动作比她更快,她猛地后退一步,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后跑了。
小姑娘大概的确伤心,背影都有些踉跄。她熟悉山路,很快就看不见影子了。
楚朝在原地站了一会,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官府剿匪,定会把这座山包围封控起来,而山山看起来那么伤心,万一遇到上山的官兵。
她实在放心不下。不再犹豫,她往山山消失处追了过去。
此处的山路陡峭弯曲,她心中慌乱,又对此一片陌生。
追出去一段路后并没有看见山山的影子,反而给自己绕迷了路。
不同于前山的兴旺,此处正真称得上是荒山野岭。
她从兜里摸出那晚保存的火折子,借着火光继续往前走。
后山安全,可山下未必安全。山山聪明机灵,想必也会往山上去。
更何况,她叹口气,她也怕那姑娘放心不下偷偷回来寻她。要是看见火光知道跟着她往山上走,也是好的。
楚朝思绪繁杂,加上山间林荫繁茂。四周能视之物实在不多。
因此她并未曾注意到,林间偶尔传来的兵戈之声。
难走的山路在一个拐角过后变得平坦,她心中疑惑,但还继续往前走。
大概是走进林荫深处,此处环境更为阴暗些。
“山山,山山。”她站在原地轻声唤了唤,没听到小姑娘的回答。
正打算转身离开时,某处却传来隐约的动静,像是小姑娘的啜泣。
“是山山吗?”她停下动作继续说,“我没有骗你,而且我的确很喜欢这里。只是等我的人大概等不到我了。此事因我而起,也该自我而终。”
声音消失了,但也没人说话。
楚朝叹了口气,转身打算原路返回。“山山老大,”她转过身说:“谢谢你。”
心下正觉得酸涩难言,她打算继续往外走。
山中岁月纵然平静,可她不敢贪心。
此处往外看便觉得亮堂许多,她心里平静了些,终究迈出了脚步。
山风呼啸,拂过的树枝草地都沙沙作响。
她并不害怕,甚至坦然地往山寨走去。
豺狼野兽不过腹中饥饿,精怪鬼魅不过心有冤屈,可人心算计却深不见底。
一个相府二小姐的名头让她被人视作眼中钉。
久居京郊也躲不过这一番算计,甚至惹来杀身之祸,还要牵连许多无辜之人。
她又怎能让他们得偿所愿。
就算是死,就算是蜉蝣撼树,她也要含血将他们咬下一块肉来。
拐过弯,她一时呼吸都有些停滞。
小路上站着一名男子,他背着月光而站,看不清面容。
可看见她时此人却并无动作,应当是在这里等待了她许久。
楚朝手有些颤抖,感觉自己心跳都有些加快。
纵然心里已经坦然接受了一切,可依旧忍不住期待。
那个人她朝思暮念,可连他的姓名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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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轻易选宣之于口。
是你来救我了吗,李云。
快走两步,她看清了些。那人身形瘦弱,手上还撑着一根拐杖,只是他站得很稳,并不羸弱。那不是李云。
大起大落,一朝期望落空的疲倦叫她甚至提不起生气的力气。
她脚步迟缓了些,甚至懒得计较此人面容身份,也不想好奇为何他会出现在此处。
狭路相逢,她不想多说。
正打算一言不发绕过此人,路过他时却感觉到格外的凉意。
心中正感疑惑,那人紧跟着开口。
“二妹妹,好久不见。”嗓音喑哑,语调却十足的柔和。
楚朝顿住了脚步,却不敢回头,只怕自己轻易打碎了这样好的梦。
世家子弟间,年纪相仿的总是喜欢一起玩闹。
都是皇亲国戚,时常走动也是正常。
那时候他们岁数不大,虽然隐约间已经有些竞争的意识,但到底也是少年心性。
相府二小姐那时并不如眼下的传闻那般肆意妄为,相反的,她总是躲在角落,若非特别注意,她并不是显眼的那个。
虽说是相府嫡女,可自从驸马步步高升至丞相,加上她娘的身体逐渐不好。倒是三姨娘之女楚月越发明艳开朗。
一群伙伴自然都是围着太子打转,楚月讨得太子欢心。
年岁渐长,太子势力愈发强盛,一伙人也不再长聚在一处,楚朝便逐渐远离了他们。
更何况她母亲住的院子也偏僻,那处便愈发鲜有人去。
只是她母亲身体需要调养,楚朝也需备着一些草药。
下人们惯会看脸色做事,在补给上克扣已是寻常之事。
院墙高耸,这些辛酸琐事她们好像只能默默咽下去。
可不知从何时开始,墙角不起眼处会不时出现一些包裹。
衣物补给,还有她母亲的药物,皆是一应俱全。
这样细心妥帖又不声张的好意,送来的人一定心思周到。
她知道有一个这样的人。
从前她母亲还未生病的时候,他最喜欢来讨绿豆糕吃。
他面容俊秀,性子也活泼,一口一个“姑母”叫得让人欢喜。
后来丞相已经站队太子,风头渐胜的二皇子与他们少有往来。
毕竟事关夺嫡,容不下情谊。
她时常在那个院角呆着,终于在一个桂花飘香的夜晚遇见了他。
本以为他只会派个什么不相干的人来,没想到竟是他亲自来。
楚朝坐在墙头,看着那个背着包袱的人影。
他大概是做惯了这件事,连头都不抬就打算把包袱往墙里扔。
“表哥。”她开口叫住了他。
既想开口感谢,又想告诉他不必做这样的事再惹出事端。
思绪复杂,开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洛渊抬头看她,倒也不见慌乱。他也没有多说,抬头看向她的眼神清澈赤诚。
好像就是一个偷偷想给表妹塞礼物的寻常哥哥。
纵然二人许久未见,可一切也不必多言。
他们身处的立场已经开始产生间隙,命运将他们推到各自的路上,彼此都无法回头。
连见面都只能偷偷的。
可眼下,他朝楚朝挥挥手,把包袱朝她扬了扬,脸上露出一个笑。
“二妹妹,好久不见。”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