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儿,你姨娘到了?”
“到了,在里面,婆婆。”
罗淑宁脚步不停径直走进竹屋,“你们也进来吧,姓王的小子等在外面。”
王也顿时脸一垮,“大蛊师奶奶,我们可是一道儿来的,您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你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小子,我不放心。”罗淑宁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
“......”
横空挨了一箭。
王也一肚子苦水不能言说,只能将希冀的目光投向李守真,疯狂使眼色。
姐姐,你说说话呗!
李守真刚想开口,罗淑宁乜她一眼:“管好你自己。”
“哦。”
将王也挡在门外后,她才语重心长地开口:“你这一点就不如你师傅,她虽然不是异人,但她心眼好,人也踏实,找了一个普通人,安安稳稳地走完这一生,何必要牵扯到异人这个烂摊子里头?”
“对!”
“那小子看着人不错,但能让武当赶出来,不是内里坏了,就是身上的事儿太大,你一个小姑娘,别往上凑!”
“对!”
“我看你俩有点苗头,趁着现在还能断,趁早断了,你背靠着你师傅,什么样的男娃找不到?”
“对!”
“你别插嘴!”李守真一巴掌拍在周生的背上。
有你什么事儿,搁着叭叭的。
“罗奶奶,我这人没啥野心,就是活一个舒坦,和他在一块儿,我心里踏实,要是哪一天我在他身边不踏实了,不用别人说,我自己就会离开。”
“所以啊,您的好意我收下了,但我现在...还算开心。”
李守真语带笑意,神色却意外的坦诚。
罗淑宁抬眸盯着李守真的脸看了一会儿,摇摇头,
“算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自己决定就好。那小子,你过来!”
“哎,奶奶~”
屋外。
王也看着李守真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屋里,眼珠子往旁边转了一下。
右脚向右跨了一步,罗英胜瞥了他一眼,没吱声。
又跨了一步,罗英胜向后退一步,不耐烦:“干嘛?”
王也“嘿嘿嘿”凑上去,“这没人了,咱俩唠唠呗?”
“咱两?”罗英胜嫌弃地上下扫了一遍王也,头一扭:“谁和你俩呢?婆婆说了,你是被赶出来的人,那就是叛徒,我不和叛徒说话!”
“啧,你这是什么话,我就是和我师傅有一点小~矛盾,过两天我还回去的!真的,我爸每年还给武当捐那么多钱呢,我要想回去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真哒?”
“绝对保真!”
“你爸是谁?”
“呃...这儿有信号不?”
“你等一下哦,我看看。”
......
屋内。
周生盘坐在竹床上战战兢兢,一条油光水滑的蛇呲着蛇信子从一个大罐子里爬了出来,晃晃悠悠地游到了周生的脚边,将他圈住,蛇信子快速地甩动。
“别怕,它这是有些激动,难得碰见这样复杂的蛊毒,小王,你去看看。”
罗淑宁的手在蛇的脑袋上轻轻一抚,那蛇好似听懂了她的话,扭动着身体在周生身上到处嗅。
周生还没有从“小王”的震撼中缓过来,就和一对灵动的黑眼珠对上了。
哗。
汗瞬间就打湿了后背,周生动也不敢动,“奶奶,不,婆婆,这...它不能咬我吧,我还没有结婚呢,娃也没有啊~”
“莫怕。”
“啊——”
说话间,‘小王’一口咬在了周生的脖子上,血瞬间染红了衣领。
握着周生脉搏的李守真立刻察觉到了异样,一股莫名的黑炁顺着周生的脖子进入他的周身大穴,慢慢凝聚成一团,守住要塞。
然后,只见罗淑宁脸色一沉,双手搭在周生的肩上,源源不断的黑炁从她的手掌渗进皮肤,与隐藏在周生经脉里的蛊虫厮杀...
如果说周生体内的蛊虫是毁灭,那么罗淑宁的炁就是更加极致的毁灭,但毁灭的同时,另一股炁代表着守护,守护着周生的身体,不被这股厮杀撕裂。
李守真没有关注厮杀的过程,而是将目光放在了那团黑炁上。
无疑,这团黑炁也是在镇压着蠢蠢欲动的蛊虫,但是镇压的同时也在缓慢地激发大穴的活力,正是这一股被激发出来的活力努力地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这是属于周生自己的力量,罗淑宁的炁只是一个引子。
也许大娘们口中可以保护孩子的蛊虫就是这样刺激并提高孩子的抵抗力,也只有这样,才可以解释为什么身体不会对蛊虫产生依赖性,因为本就是自身的物质在发挥作用。
这和现代医学的某些理念很像,并不是针对病症下药,而是通过提高自身的免疫力来抵抗病症。
研究表明冥想、正念等心理调节方式可以激活迷走神经,抑制过度的炎症反应。
传统道医也有同样的理念:激活生命内在的自愈潜能。
而这股活力显然比中医和西医的效果来得更猛烈、更高效,如果可以找到这股活力的来源,那么对医学来说绝对是里程碑式的进步......
时间慢慢过去,罗淑宁的脸上不断有汗水落下,从她手里蔓延出的黑炁也越来越淡薄,李守真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一旁无声注视的中年女人。
似乎是知道李守真的担忧,中年女人开口解释:“每一个蛊师的炁都是独一无二的,和自身的本命蛊绑定在一起,其他人没有办法干预。”
“婆婆的本命蛊是王蛇,且已经饲养了数十年,它的强大不容许其他人来挑战它的威严。”
行叭,还是一条傲娇的小蛇......李守真斜眼。
又过了半个小时,罗淑宁收了手,此刻她的脸上有些虚青,一看就是心神耗费过多。
“罗奶奶,您还好么?”
“不得事,就是累到了,我歇一哈儿。”
老太太摆摆手,坐到了一边,等气彻底顺了,才开口:“这小子的蛊有点厉害,要是我年轻的时候,估计要费好大的功夫,幸好你们碰见的是这个年纪的我,不然,这小子有苦头吃了。”
“婆婆,那您知道我这蛊的来源么?”
罗淑宁嘴角下抿,沉思了片刻,重重叹了一口气,“嗯,都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说给你们听听也无妨,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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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去把外面的人叫进来,都听听。”
“哎。”
门外王也和罗英胜聊得正欢,突然被叫了进来。
“婆婆。”罗英胜缩了缩脖子,这会儿她反应过来了,刚刚是不是在外面说得太多了。
王也丝毫没有忽悠人家小姑娘的自觉,插着兜大跨步进来,见到坐在凳子上的罗淑宁,才把手从兜里掏出来。
“事情结束啦?”
李守真拉了拉王也,将他扯到自己这边,低声道:“到说故事的环节了。”
“哦哦。”王也眼睛一亮,上道地闭嘴,竖起耳朵。
人到齐了,罗淑宁缓缓开口,“事情要从一九四几年说起,当年我和大师姐魏淑芬、二师姐张淑英一同拜在当时大蛊师门下,学习蛊术,大师姐魏淑芬天赋最好,心气儿也最高,哪样都要做得比别人好,所以她的蛊术也是我们三人之中最好的。”
“后来大师姐因为一段情伤离开了村子,并带走了师门中的圣物“清河蛊盅”,师傅大怒之下要将大师姐捉拿回村,可大师姐还牵扯到了其他的事情中,并不愿意和我们回来,情急之下,大师姐坠落悬崖,圣物也不知所踪。”
“那这和我的蛊毒有什么关系?”周生不解。
罗淑宁望向周生,“你身上的蛊毒名为‘千日红’,是我们这一支独有的蛊术,要炼制这个蛊毒非常困难,即使是我师傅也很难做到,但对于拥有圣物的大师姐来说,也并非不可能。”
说着,罗淑宁话音一转,意有所指,
“哦,对了,当初大师姐那个青梅竹马的男人好像就姓周。”
“呃,您是说我爷爷始乱终弃么?”周生脸一垮。
“那就不清楚了。”罗淑宁撇撇嘴。
“不过我大师姐那个人,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真要是你爷爷抛弃了她,她给你们家下点东西也很正常。”
“你这个蛊毒一时半会儿还去不干净,这样,这两天你住在这儿,伙食住宿我包了,我帮你稳固稳固。娟儿,你去打电话,让外头的娃儿都回来,就说家里来客了。”
罗淑宁神色自然轻快,仿佛是真的家里来客了。
“罗奶奶,您就这样将村里的密辛告诉我们,没关系么?”
吃了不少闭门羹的王也突然面对这么坦诚的老一辈子,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不会后面有什么在等着他们吧?
“密辛?什么密辛?就是以前的事儿,我不像我二师姐,她性子刚烈,要是她在这儿,你们一句话都不得!我不一样,想得开,事情说开了,别人才不会探头探脑的,我嫌烦。”
“另外,我也有事要麻烦你们。”
“婆婆,您说,能帮上忙我一定尽力而为!”周生正色。
罗淑宁笑了笑,轻描淡写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们村的圣物,清河蛊盅,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你们在外头消息多,有心的话帮我们留意一下,也不用你们动手,有消息就告诉我们一声,”
“我们自己去取。”
老太太脸上带着笑,可话里的肃杀之气丝毫没有隐藏。
李守真和王也对视一眼,都明白老太太的意思。
到了那一步,恐怕又是一场风波。
“晚辈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