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繁华,更何况端午佳节这样的盛会。
夜空浩瀚,明月高悬。
护城河中停泊着数百只大小船只画舫,每条船头都挂着红灯笼,加之两岸灯火通明,映在水面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流光溢彩之相。
陆鸣很是不大情愿地跟着赵珩,他不爱眼前繁华,只觉得吵闹,不如回去多读两本书。但赵珩却兴致勃勃,也不知道这些千篇一律的景儿有什么好看的。
“有什么想吃的?我请客。”赵珩的眼睛在路边那些热腾腾的小吃摊位里打转,街上人多,她怕陆鸣走散了,便抬起左臂搭在陆鸣肩膀上,把人往身边揽了揽。
陆鸣现在对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多少习惯了,谈不上厌恶,顶多有些不自在。
他陪着笑脸:“皇叔,咱们不是刚吃过饭吗?”
再抬头,赵珩已经端着一碗豆腐花送到他面前,眼神殷切:“尝尝。”
陆鸣无可奈何地尝了一口,那豆腐花做的很嫩,上头淋了一勺糖水,入口即化。
好像也不算难吃......
他们逛了多久,就吃了多久。赵珩很喜欢这种甜口的东西,譬如什么荷花酥,裹着豆沙的糯米团子,冰糖葫芦。反正依陆鸣看,那些五颜六色,形状好看的,赵珩都会买。
败家玩意儿。陆鸣心想。
不多时,来到一处卖手串的摊子前。
端午时兴佩戴香囊和五彩丝,意为驱瘟辟邪。民间多给小孩子的手腕脚腕戴上这种五彩绳,还有祈求健康长寿之意。
但那都是小孩子的玩意儿,陆鸣正这么想,赵珩便停下脚步,问他:“这绳子编得倒是巧,给你买一个?”
陆鸣还没来得及拒绝,那店家见到这二位非富即贵,眼睛放光,抢先道:“公子眼光不错,买一个吧!像小公子这么大的孩子,最容易生病,这五彩绳不光驱邪,还能延寿祈福呢。”
赵珩的手在那些绳子里随意翻看着,低着头问:“能长命百岁?”
店家见生意来了,忙道:“何止能长命百岁,还能保佑小公子一生平安呢!”
赵珩笑起来,那么多的绳子明明都长得差不多,她却挑得很仔细。陆鸣压根不信这种东西,暗想赵珩有时候比小孩儿还幼稚,终于忍不住,正想说不要了,赵珩那边刚好挑好。
“来,戴上看看。”
陆鸣实在看不出,那根五彩绳跟其他的有什么区别,慢腾腾地抬起手,心里想着等今夜回去,便把这根破绳子扔了。
赵珩弯下腰,极为仔细地将绳子系在陆鸣手腕上,她垂下眼眸的时候,整张脸便显得尤其小,好像只有巴掌大点儿,皮肤被头顶的灯笼映照得白皙细腻,又透出一点儿浅浅的艳色。
“幼稚。”一身清脆的嗓音穿过人群传入耳中。
赵珩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只见顾湛站在离他们两三步远,手里牵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打扮得粉雕玉琢,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实在讨人喜欢。特别是左眼下那颗小痣,长得恰到好处。
赵珩有些日子没见顾湛,本应高兴,但一看那小姑娘,心里突然猛跳了一下,那笑容便僵在脸上,显得有些勉强。
顾湛皱眉道:“说你幼稚,不爱听了?”
赵珩这才缓过神来,又转向老板:“劳烦,我再要一根。”赵珩拿着那根五彩绳,走到小姑娘面前晃了晃,笑着问道:“怀霜,喜欢吗?”
顾怀霜是顾湛的妹子,但又不是亲妹子。
顾家人在辛酉年死的差不多了,顾湛的父亲、母亲,还有几位叔叔都在战场上以身殉国,只剩下跟顾湛是龙凤胎的妹妹——顾怀霜。
但天意弄人,顾怀霜也在战乱中走失。后来顾湛捡到一个孤儿,也不知是天意还是巧合,那女婴与顾怀霜眉眼极为相似,且左眼下都有一颗痣。
顾湛觉得这是妹妹转世,便收养了女婴,将顾怀霜这个名字也给了她。
但让赵珩突然间乱了心神的原因是,顾怀霜长大后跟陆鸣有一段孽缘,而且是不得善终的孽缘。
以至于赵珩猛地看见顾怀霜的脸,心就跟着跳。
顾怀霜打小便是个美人胚子,望着五彩绳的眼睛亮晶晶的,奶声奶气地回答:“喜欢。”
赵珩心底柔软一片,摸了摸她的头,将五彩绳戴在她手腕上:“真乖,比你那犟种哥哥强多了。”
“谢谢宴之哥哥。”顾怀霜丢开顾湛的手,转而去拉赵珩。
“瞧这丫头,看见你便忘了亲哥哥。”顾湛很不爽地挑起眉,弯下腰讨顾怀霜的欢心,“把这个摘了,兄长给你买个更漂亮的,好不好?”
顾怀霜把手往怀里一揣,扬着头道:“我就要宴之哥哥送的这个。”
顾湛跟赵珩哈哈大笑,周围人多,顾湛也没什么顾忌,只是声音略低了些:“宴之,听说你去了趟内阁,把我叔父气得不轻。”
赵珩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情非得已,帮我道个歉。”
他们二人虽然上次不欢而散,但多年情谊未变,因此那点儿政见上的分歧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顾湛轻轻拍了下掌心叫好:“我那叔父脾气大,急了连我都打,你能气到他也是本事。不过,你真打算帮那位揽那摊子事儿?宴之,我可得提个醒儿,这事儿......”
赵珩轻声打断他:“停云,此地人多耳杂,改日再详谈。”
谁都没注意到,站在赵珩身后的陆鸣眼神有些不对劲。
陆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突然觉得自己离这些人很远。耳畔是嘈杂的叫卖声,他立于闹市,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从前陆鸣偶尔也会觉得孤独,但那种感觉很浅薄,只是因为孤身一人所以有感而发,像一阵流水似的,流过便没什么痕迹剩下。
但现在不一样。
陆鸣看着赵珩跟顾湛兄妹俩说说笑笑,除了出身上的高低所带来的自卑难堪,更难以忽视的,是一种无法忍受的孤独侵入心肺,让他有种想把赵珩一把扯回来的冲动。
陆鸣想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他跟赵珩待在一起太久了,这种陪伴已经成为习惯,一旦习惯被夺走,会产生一种比从未拥有过更可怕的反噬。
陆鸣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左手是赵珩买的那些零嘴儿,右手腕上戴着那根五彩绳。
他突然向前走了两步,望着顾怀霜,把手里还剩下一根冰糖葫芦递过去:“这位妹妹,你吃吗?”
陆鸣笑得很甜,任谁也看不出他前一刻还想把顾怀霜掐死。
赵珩跟顾湛对视一眼,顾湛的态度漫不经心,心想终于有个差不多大的小孩儿陪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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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珩则觉得惊悚,内心暗道:“孽缘!真是孽缘啊!!”
她刻意没有把陆鸣介绍给顾怀霜,就是不想让前世的孽缘再续前缘,可谁知道陆鸣平时连顾湛都不怎么搭理,竟然会主动上前跟顾怀霜说话,还要分给她糖葫芦?
难道这就是一眼万年?命中注定?
赵珩其实也不完全清楚,前世的陆鸣与顾怀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她知道的时候,这对少男少女已经情根深种,非对方不可。顾家虽然不情愿把女儿嫁给陆鸣,但架不住顾怀霜寻死觅活,最终还是订了亲事。
但事情却没有朝着皆大欢喜的方向发展。
听说陆鸣虽然娶了顾怀霜,也不知怎的,大概是娶到手就腻烦了,婚后对其颇为冷淡,后来顾怀霜忍受不了跑回娘家,却又被陆鸣给抓了回去。
顾怀霜郁郁而终,顾湛知道后险些疯了,一心想弄死陆鸣。
赵珩心中每每想到这档子事,都五味杂陈。眼下看见顾怀霜接了陆鸣的糖葫芦,心里更呼天喊地不是滋味。
感情这种事儿,谁说得准?
万一顾怀霜还是死心塌地爱上了陆鸣,那该如何是好?
再说她现在总不能冲上前,把两个小孩儿强行分开,说你们绝对不能在一起。
要命……
赵珩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由着这段孽缘走下去,对顾湛说道:“停云,天色已晚,我带子玠先回去,改日咱们再叙。”
顾湛越过赵珩往她身后看去,低声道:“你估计走不了了。”
太子赵承钰一身常服,被几个人簇拥着走过来,显然,也是刚看见赵珩他们。
这就跟上次在去往文华殿的路上一样,路太窄,又是迎面撞上,想装傻充愣躲过去都不行。
赵承钰很符合普通人印象里的那种皇子长相,宽额高鼻,郎朗如月,一眼看过去便知道此人非富即贵,气度不凡。
他身边跟着的,一个是鸿胪寺卿张子伦,一个是太子宗亲里除了赵承焕之外,出了名的二世祖赵文彬。
赵珩跟顾湛欲上前行礼,赵承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大张旗鼓,其余人便只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
“宴之,停云,你们这是......”赵承钰的目光从他们二人身上,缓慢地移到了那两个小孩子脸上。看见陆鸣时,那双眼睛有一丝明显的不自在。
赵珩也能理解,在赵承钰看来,陆鸣就是皇室里一个上不得台面儿的私生子。当时赵珩提出要将陆鸣养在自己府中,赵承钰虽然没有明说,也巴不得赵珩赶紧将陆鸣领走。
赵珩说道:“带孩子出来玩玩。”
赵承钰露出温和的笑:“这两个孩子长得好,既然碰到了,不如咱们一起赏灯去?”
“这......”赵珩犹豫不决。
张子伦看向赵珩:“王爷,下官正好有事请教,还望赏脸。”
请教的是什么事,站着的几个人都门清儿。
只有赵文彬是个蠢货,扯着嗓门道:“表哥,摘星楼的位子本来就难定,他们不去就不去呗。”
赵承钰略瞪了他一眼,赔礼道:“宴之,停云,难得佳节偶遇,咱们也多少年没坐下喝杯酒了,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也不好推辞,一行人便各怀鬼胎地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