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其他小说 > 皇叔今天掉马了吗 > 6. 辛酉恨
    顾湛满腹筹谋,被此刻“慎言”二字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顾湛跟赵珩从小一起长大,敢说天底下除了亲爹娘,自己是最了解赵珩的人,或许亲爹娘也不如他了解。


    他这位天皇贵胄的表弟,虽然命不太好,但心志颇坚,于家国天下自有一番慷慨抱负。可今日不知是不是顾湛的错觉,总觉得赵珩眼睛里少了些少年人的锐气,反而隐隐有些伤春悲秋的颓丧。


    赵珩清了清嗓子:“停云,你知不知道当年陛下择皇储时,候选人不止一位。”


    顾湛点头:“知道,那时你我尚未出生,我也是听我爹说起过。当年陛下遴选皇储,除了楚王之子赵承钰,还有一个是淮南王的小儿子赵霆方。后来立了赵承钰为太子,赵霆方被遣回封地。四五年前,老淮南王病逝,就是这个赵霆方袭了爵位。好端端的,你提他做什么?”


    赵珩避而不谈,只问:“你觉得赵承钰跟赵霆方,为人如何?为君如何?”


    顾湛想了想,说道:“太子手底下那帮谋士虽然手段不入流,太子本人倒是性情宽厚,素有贤名。我见过几次,老实说,印象不差。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顾湛前半句话还算公正,后半句多少夹了点儿个人私怨。


    赵珩知顾湛早就看不惯赵承钰那些宗亲,淡淡笑过,又问:“赵霆方如何?”


    顾湛这回想了许久,才道:“据传此人心机颇深,善用兵法诡道,近两年在淮南剿灭山匪无数,威望甚高。若用之得当,为将,是我大晟之福。为君嘛,难说......”


    赵珩可太清楚这“难说”二字,是如何写法了。


    当年她与赵承钰争得如火如荼,却忽视了这位远在淮南的赵霆方,以至太子惨死,她亦被流放。


    与其两败俱伤,让赵霆方捡个漏,或许退一步方有转机。


    顾湛此时不过双十年华,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赵珩没办法堂而皇之地说出这个“退”字,试探着开口道:“你看这二人,谁更适合为君?”


    顾湛多聪明的一个人,一听这话便明白了。


    先是诧异,过后还是诧异,跟见鬼了似的伸手摸了摸赵珩的额头:“怪事,也没发烧……”


    赵珩拂开他的手:“我觉得是太子更适合。”


    顾湛愣了愣,脸色变得严肃:“宴之,你真心的?”


    天色暗下来,明黄的烛火在轩窗薄纱上轻微地跳动了一下,赵珩实在看不得顾湛那双沉下去的眼睛,侧过头,佯装咳嗽了几声。


    顾湛突然站起来,他本就生得人高马大,跟一堵墙似的杵在床边,咬着牙质问道:“那些被蛮子掳走的人,就这么算了?国仇家恨,历历在目!你赵宴之生了场病,这么快就忘了!”


    赵珩似乎愣怔片刻,但仅仅是一瞬,接着颇有些玩世不恭的做派,懒散地向后一靠。


    “……我相信不久的将来,总有一个人,或者说一群人,能把丢掉的拿回来,但不一定是我。”


    顾湛看着赵珩,第一次感觉他好像不认识这个人。


    他方才的盛气凌人,并没有因为这话而平息,而是被一种无力的陌生感所代替,捏紧的拳头复松开:“......宴之,你怕了?”


    赵珩毫不客气地回答:“是,我是怕了。经过这场病,我才发现我原来是个怕死的人。我不想再跟太子争,也不想整日勾心斗角,把好好的一条命,浪费在这等毫无胜算的事情上。日后若是朝廷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让我去蛮子的老巢杀几个人,我绝无二话。但夺权......”


    “停云,你真觉得那个位置,是我能坐的吗?”


    顾湛极深地蹙紧眉,直到他出去的时候,脑子里还残留着赵珩刚才那句话的回音。


    宫里的那个位置,怎么可能谁坐都一样。哪朝哪代不是血溅三尺宫门?处在权力中心的漩涡,就算是想全身而退,也得颇费一番手腕和力气。太子虽看着宽厚,但又不是傻子,一朝登基,定不会给嫡亲的赵珩一条活路。


    除非......


    顾湛这么想着,突然一身冷汗。


    没留神,一个刚到自己腰间的玩意儿跟阵风似的蹿过去。顾湛回过头,眼见着陆鸣那小崽子拎着食盒,跑得飞快,忍不住笑骂道:“同是救命恩人,这臭小子可着一个人巴结......”


    连口热茶都不给喝。


    他笑着笑着,咂摸出几分不对劲。陆鸣虽是个孩子,从根儿上来说,却是太子那边的人.....


    跟顾湛打了一下午太极,赵珩头晕眼花,正想躺下睡个回笼觉,饭香便飘进来。


    实话说,看到陆鸣的那一刻,赵珩很想躺回去装睡。


    陆鸣先是脆生生地唤了句“皇叔”,然后把手里拎着的食盒放在桌上,从里面眼花缭乱地拿出来五六只白瓷碟碗,问道:“皇叔,是在床上吃还是......”


    陆鸣看了看旁边的小桌,言下之意要是在床上吃,侄儿也能将就你。


    赵珩哪敢让这位要命的小祖宗伺候她在床上吃,忙不迭地起身,草草洗了把脸漱了个口,等坐下时,陆鸣也已经把碗筷摆好。


    清一色的淡口,还有一盅热腾腾的鸡汤。陆鸣给她盛了碗汤,隔着桌子,都能闻见里头的药味有多浓。


    赵珩看着那碗汤,着实不怎么有胃口。


    赵珩短暂地回忆了一下,她跟陆鸣的叔侄情分,似乎就是因为这场“来势汹汹”的病,才不至于浅薄得没有。


    “浅薄”这个词,用来形容前世赵珩跟陆鸣的关系极为合适。陆鸣虽是赵珩带回王府的,但她常年在漠北大营,只有过年那十天半个月,能跟陆鸣打个照面,感情并不深。


    而这一年不同。


    她生了场有预谋的大病,前世也是陆鸣这样忙前忙后地照顾。那时候,赵珩才对自己府里还养着一个人这件事有了实感。


    王府里下人少得可怜,赵珩在家的日子,二人偶尔也会像这样坐在一张桌子上,头对头地吃饭。吃完饭,陆鸣一般会跟她说几句什么“皇叔早点休息”之类的话,便很乖巧地做功课去了。


    赵珩那时候忙于算计,哪怕是病着,顾湛也三天两头地往璟王府跑。其实掐指算起来,她跟陆鸣单独相处的时候并不多。


    不过就是这手指头都能数过来的日子,到底也养出了一点儿不多不少的情分。


    陆鸣一向很乖,小时候长得像个观音大士座下的小莲花童子,煞是可爱,身世又十分可怜,这几样加在一起,便足够赵珩爱心泛滥。


    她生病半真半假,这孩子的照顾却不可谓不真,从一日三餐到按时喝药,简直细致到令人发指。


    所以,赵珩前世其实很疼陆鸣。


    不过后来这点儿情分,也被消磨得七零八落,成了架在她脖子上的刀……


    赵珩看着陆鸣,心里怎么想的不清楚,手上动作倒是很诚实,夹了块肉放在陆鸣碗里。陆鸣茫然地抬起头,赵珩笑了笑:“多吃些,好长个子。”


    按照孝期规制,赵珩这个嫡亲皇子需要于府中设灵,每日晨昏祭拜。除去这两个时间,她几乎没出过这间屋子。


    孝期过后不久,终于等来宫里传来的口谕:命璟王病愈后临朝听政。


    跟着这道口谕的还有一道圣旨,但不是给赵珩的。圣旨中有两层意思,一是将远在漠北的吕清尘调回京,二是任命顾湛为金吾前卫镇抚。


    皇后猝然离世,京中对于璟王的恩宠是否能延续下去有颇多猜疑,这个节骨眼儿上,这两道旨意便很是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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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来宣旨的跟前世没什么不同,乃是司礼监大太监黄英,御前侍奉的红人,足以证明这道圣旨分量有多重。


    赵珩谢了恩,请黄英将一道早就准备好的折子递进宫去。


    黄英年纪大,但保养得却很好,笑起来脸上的皱纹都不怎么看得出:“王爷,大喜呀。”


    黄英却不知道,他手里的这封,是赵珩请求尽孝道的折子。


    虽然守孝居丧需斩衰三年,服丧二十七个月,但一般都会以日易月,缩短为二十七天。


    但赵珩这封奏疏里,却言辞恳切,希望皇上准许她服丧三年整。也就是说,这三年期间,她将着素服,日夜行朝夕祭拜之礼,自然也就不能上朝理政,为国分忧。


    赵珩这封奏疏写得滴水不漏,从卖弄文采上来说,可能只有陆鸣前世那封弹劾顾家满门的折子,能与之相媲美。


    这封折子送到宫里,把赵严复气得不轻。


    宫城百重院落,万间屋舍,其中以天子所居乾清宫最为奢华宽敞,此刻乾清宫却空无一人,不仅如此,整个宫城都没有皇帝赵严复的身影。


    距离皇宫五十里的温泉行宫,宫人们来来往往,均低着头,不敢高声语。


    赵严复几乎要把手里那封折子捏碎了,总算在最后一刻记起了皇家威仪,将折子扔到桌案上,不咸不淡地问道:“璟王这是要干什么?”


    当朝天子赵严复已经六十岁,脸上同样看不出年纪,但也看不出皇帝的身份。他没有穿龙袍,而是一身上好的江南绸缎,上锈百朵牡丹暗纹,内里是件素白的绸衣,长袍坠地,颇有飘逸之姿。眉宇锋利而有神,细看却有几分缠绵的病气。


    暖阁内气候四季如春,墙上挂满字画,均是赵严复的手笔。


    黄英暗暗叫苦,后悔没有在璟王府多问一嘴,恭敬答道:“皇上息怒,璟王也是一片孝心。”


    赵严复先是哼了一声,突然转过身来,目光如炬,盯着黄英道:“你替他说话?”


    黄英吓得一激灵,跪地道:“皇上息怒!老奴是皇上的人,甭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也万不敢替旁人说话啊!”


    赵严复却笑了,说话间已换了副口吻:“什么旁人,那是朕的儿子。”


    黄英知道这突如其来的雷霆算是过去了,赔笑道:“是,王爷重孝道,随万岁爷您。不过依老奴看,还是按万岁爷头先的意思,璟王上朝参政,方能为君父分忧,忠孝两全不是?”


    赵严复很满意:“嗯,这折子就搁这儿吧。对了,捡两根老山参,派人给璟王府送去。”


    黄英正要离开,赵严复又叫住他:“戎然最近动静不小,等折子报上来,让璟王跟着内阁听听去。”


    赵严复虽然痴迷书画,但完全具备一个皇帝该有的基本素质:玩弄权术。


    前世的赵珩对这四个字的理解并不透彻,等她拨云见日的时候已经晚了。太子之位就是块肥肉,不管是她跟赵承钰,还是远在淮南的赵霆方,都是那后花园池塘里的鱼,争着抢着想吃一口饵。


    却不知那饵背后是一根鱼竿,一只手。


    人心不能一棒子打死,给点儿看得见的希望,慢慢磨着你,让你始终跳不出池塘,才是权术。


    谁抢得最欢,谁死得越快。


    这不,她不想往塘子里跳,皇上干脆踹她一脚。


    不过这老山参倒是好东西,赵珩叫来有福:“把这炖了,给少爷送去。”


    有福目瞪口呆:“......王爷,生病的不是你吗?”


    “哪儿那么多废话,快去。”


    赵珩跟着也觉得好笑,她前些日子想杀了陆鸣,如今却又想着那孩子太瘦了些,让他补补身子。


    这天底下的事儿,真是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