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图洛夫站在门边,魁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半个门框。
他严肃的目光死死锁在卡缅身上,沉着嗓音说道:
“卡缅同志,你身为我们107独立团的团长,本该是遵守纪律的表率。”
“但是你怎么整天都在想着如何偷偷喝酒,还想拉着战友一起破坏规矩,你说说你,这像话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压人的气势,连院子外边站岗的两名警卫员都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卡缅团长被自家政委训斥地缩了缩脖子,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地一干二净。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嘴巴里的花生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波图洛夫,只能挠了挠头,一副老实认错的模样。
“我、我错了,波图洛夫,我不该开这个玩笑的。”
“咱就是随口说说而已,又没打算真喝。”
“你也是知道我,咱就是嘴欠,说着玩的嘛,哈哈哈……”
卡缅带着几分讨好的声调,在嬉皮笑脸地胡乱解释。
而波尔夫则是站在一旁,强忍着笑意看着卡缅团长是如何越描越黑的。
只见他说得越多,政委波图洛夫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卡缅同志,你确定这是随口说说的问题吗?”
“我怎么听到刚刚有某人说道,只要喝酒的事情不让政委发现就不叫喝酒?”
“咳咳,政委你耳朵怎么那么好?”
“卡缅同志,你给我认真点!”
“我们革命军的纪律可不是儿戏,外出作战和平时训练期间禁止喝酒,这就是我们的铁规矩。”
“你身为团长,更是要牢记于心才对!”
“要是士兵们都学着你这样,我们的队伍还怎么带?”
“要是大家都是你这般散漫的模样,我们还怎么打帝国军?!”
面对波图洛夫政委的厉声训斥,卡缅也不再敢嬉皮笑脸的了,他也跟着严肃地说道:
“是是是,政委你说得都对!”
“我知道我的错误在哪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下次要再嘴欠,你怎么罚我都行。”
卡缅连连点头,缩着手、含着胸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偷偷用眼神示意波尔夫来帮他说几句好话。
波尔夫见状,顿时有些哑然,但是他想了想还是上前帮忙打圆场说道:
“波图洛夫政委,卡缅同志也知道错了,我相信他应该是会改正的,你就不要再批评他了。”
“而且再说了,现在军情紧急,诺维科夫他们也到了,咱们还是先商议正事吧。”
波图洛夫看了波尔夫一眼,又扫了扫一脸诚恳但绝对会屡教不改的卡缅。
他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了眉头,他长长地呼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几分说道:
“卡缅同志,今天我们有要事要处理,我就不急着抓你的生活作风和思想问题了。”
“但也仅限这次啊,要是再让我发现你打喝酒的主意,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卡缅如蒙大赦,连忙点头表示认同。
他的脸上又恢复了爽朗笑容,然后保证道:
“放心放心,我的政委诶,咱绝对下不为例!”
他一边说着,一边绕过了波图洛夫朝着门口走去,他嚷嚷着说道:
“哎呀,你看咱们两个一吵架,都把诺维科夫和德拉尼奇他们晾在外面了呢,这多不好啊。”
“咱的好政委啊,来来来,你去和波尔夫把凳子什么的都搬出来,咱们几个就在这院子里聊怎么样?”
看着脚步有些急促的卡缅,波图洛夫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也没有反驳他的建议。
他招了招手就和波尔夫一起去屋子里搬凳子和茶几,而卡缅也朝着远道而来的客人热情地迎了上去。
“诺维科夫兄弟,还有德拉尼奇同志,让你们久等了!”
“刚刚让你们大家都看笑话了,真是有点抱歉呢。”
卡缅快步走上前,热情地握住诺维科夫的手,语气爽朗,刚才被波图洛夫数落的窘迫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他拉着对方的手催促道:
“快快快,都进院子里坐坐。”
“你们赶了这一路的,肯定是累了吧?”
“先歇息歇息,喝点水、吃点东西,咱们再好好讨论中央这次来的命令吧。”
面对卡缅的热情,诺维科夫笑着点了点头,微微笑着说道:
“卡缅团长,波图洛夫政委,还有波尔夫总队长,我们也是刚到,没多累,你们就不要搞太大的阵仗了。”
“咱们刚刚在看卡缅同志挨训的时候就已经休息好了,现在就可以开始讨论正事了呢。”
诺维科夫的话让卡缅有些小尴尬,但是卡缅团长这个人吧,脸皮厚,自己眨巴眨巴眼睛就把这事给忽略过去了。
此时政委波图洛夫和波尔夫已经搬来一张长方形的木桌放在了院子中央,接着又拿来几把木椅,整齐地摆放在边上。
明媚的天光透过院子上空的树枝洒了下来,落在桌子上,留下了斑驳的光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众人纷纷坐下,而卡缅率先坐了主位,波图洛夫就坐在他身边,神色依旧严肃。
波尔夫、诺维科夫和德拉尼奇依次落坐,警卫员端来了一壶茶水和两碟炒干的花生。
院子里此时有些安静,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让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严肃的神情,显然,大家都清楚,这次的议事,关乎着接下来戈顿夫斯克根据地的安危。
革命军第107独立团的团长卡缅首先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诺维科夫和德拉尼奇,然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诺维科夫兄弟,还有德拉尼奇同志,相信你们108独立团也收到根据地中央的通知了吧?”
诺维科夫缓缓点头,语气沉稳地说道:
“我们收到了,中央命令我们立刻做好应对帝国军入侵的准备。”
“虽然从战场态势上来看,我们108独立团之后的任务大概率还是在戈顿夫斯克西南面压制第七方面军的队伍。”
“但是我和德拉尼奇商量了之后,都觉得这件事太过重要,必须来和你们107团商量一下才行。”
“咱们108团现在的任务已经没有去年刚开始那么重了,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是可以抽调出一部分兵力来配合你们的。”
在团长诺维科夫说完之后,108独立团的政委德拉尼奇也跟着点头补充道:
“我们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就立刻出发赶过来了。”
“在出发前,我们就下达了要在南面加强巡逻的命令,并且也让侦察部队的同志密切关注第七方面军那边的动向。”
“这次敌人的操作我们有些看不懂,但还是多防范一下比较好。”
听到这,卡缅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他轻轻敲了敲桌子,接着德拉尼奇的话继续说道:
“我们这里还有波尔夫他们那里也都一样,大家都没看懂敌人到底是啥操作。”
“根据地中央这次给出的命令有些突兀,而帝国那边的反应更是不太对劲。”
“我一开始的时候就想不明白,为什么帝国军会在文德县根据地还没有取得决定性突破的情况下,就敢分兵过来攻打戈顿夫斯克。”
“直到在收到这个命令没多久,我这里又收到了一封信件,上面记载了更多的情况。”
“等我和波图洛夫看完之后,我们才算弄明白了大概的缘由。”
接着卡缅就解释道,在中央来的第二封信件上,详细记载了不少帝国军那边的情报。
原来帝国军第三集团军之所以会突然想到要进入戈顿夫斯克作战,其实是一连串的事情导致的。
上个月也就是六月中旬的时候,帝国的军队就先后拿下了文德镇和临城镇。
这两座镇子是文德县根据地边境上两颗最重要的钉子,一旦被帝国军占领,就意味着从此往后的三条山谷全都处于了帝国军的兵锋之下。
接着在占领了这两座小镇之后,敌人就朝那个方向上又支援了三个旅的部队。
并且在那之后的短短一个月里,敌人就仗着兵力优势,以凶猛态势向前不断推进。
他们陆陆续续地占领了小谷镇和柳东镇,把控制区往北向西扩出去将近三十公里。
与此同时,在布尼亚克北部地区,负责在敌后执行袭扰任务的叶格林部采取了一套极其保守的作战方案。
而在布尼亚克北部地区,叶格林所带领的队伍虽然发动了大规模的攻势,但执行的却是保守的袭扰计划。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们那里也只是炸毁了几处路基和一座尚未完工的桥梁,而没有发动任何一场足以改变战场态势的决定性战斗。
他们只是在最低程度上阻碍了帝国军的铁路修建进度,没能从根本上遏制住敌人的推进势头。
叶格林的做法很明确,那就是不想一上来就打大决战,而是要通过一系列的袭扰战、麻雀战来逐步让敌人感到疲惫。
这样的战略,他们在之前回去开会的时候就听叶格林说过。
现在革命军的进攻势头看着很小,其实是为了一点点积累战略优势。
这就好比温水煮青蛙,一开始就是不能太过激烈,因为这会让对方感到警觉,从而不利于之后他们要执行的计划。
所以当战争进行到了现在,从表面上看,帝国军在战场上其实已经颇具优势了。
他们第三集团军司令瓦瑟堡王子提出的,要在9月份之前占领根据地东南面几处河谷的计划,已经顺利推进到了快一半了。
前锋部队已经快攻下沃野镇了,马上就能去占领二河口这个关键的战略要点。
并且在后方,他们的铁路修建工作也在稳步推进。
虽然革命军的骚扰依旧让后方的几个帝国师疲于应对,但好在他们的铁路工程却是在断断续续的情况下稳步增长着。
这种虽然有些不稳定,但总体情况却是稳中向好的情况,让后方几个师的帝国军士气越来越高,他们也在这样大氛围当中逐渐找回了不少自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三集团军的工程队伍以每天将近一公里的速度向前延伸着铁路,他们的铁轨像一条贪婪的黑色长蛇,一点一点地啃噬着布尼亚克的土地。
前线的捷报一封接一封地送回了后方,每一封都写着令人振奋的好消息,这些消息把身处大后方的瓦瑟堡王子殿下哄得很是高兴。
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事情的另一条线也悄无声息地浮出了水面。
沃尔尼总督在总督府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名义上是庆祝帝国军在前线取得的节节胜利,实际上不过是当地那些达官显贵们借机社交和钻营的寻常场合。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穿着华服的男男女女们在音乐声中周旋交谈,黄铜质烛台上的蜡烛烧得正旺,蜡油顺着烛身缓缓淌下来,凝成了一串串乳白色的泪珠。
但就是在这样一场觥筹交错的宴会上,一个自称是戈顿夫斯克地区的圣血贵族却通过沃尔尼总督身边人的引荐,找到了瓦瑟堡王子殿下。
没有人知道那个贵族具体说了些什么,但后来从总督府里传出来的消息是这样描述的:
那位乡下贵族站在瓦瑟堡王子面前,用一种悲怆而愤慨的语气,向王子殿下陈述了可恶的叛匪们在戈顿夫斯克地区犯下的种种残忍行径。
他说叛匪们焚烧了他们的庄园,瓜分了他们的土地,把世代效忠于帝国的忠良之士赶出了自己的家园。
还胆敢把高贵的圣血贵族们给绑在火刑架上屠戮,那帮愚昧的贱民还以此为乐,视帝国威严于无物。
这位贵族最后的时候以戈顿夫斯克地区全体贵族的名义,恳请尊贵的瓦瑟堡王子殿下出兵收复那片沦陷的土地,解救那些仍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帝国子民们。
瓦瑟堡王子在宴会上对这位圣血贵族的遭遇表现出了极大的同情,据说他甚至当场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用一种相当动情的语调安抚了那位悲痛的贵族。
但他并没有在宴会上当场答应出兵的请求,只是表示会将此事记在心上。
这个消息传出来之后,听到的人大多以为这只是王子殿下在社交场合上的一种礼貌姿态,说过也就过去了,没有人会当真。
毕竟一个流亡贵族的几句哭诉,和前线正在稳步推进的作战计划比起来,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就在宴会过去一个多星期之后,瓦瑟堡王子突然下达了出兵戈顿夫斯克的决定。
这个命令来得毫无预兆,像是在一片晴空万里之中猛地炸开了一个响雷。
王子殿下给出的理由也很正当,那就是只要他们第三集团军一举占领了这片重要的粮食产区,那么就可以彻底切断革命军的后勤补给。
而以上就是根据地所打听到的所有情报了,虽然还有很多细节没有解释清楚,但至少事情的脉络已经很清晰了。
这时候讲述完一切的卡缅也把信件放到了桌子上,然后他就靠在椅背上,端起了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桌面上安静了一小会儿,每个人都在消化这段信息里包含的种种关节。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诺维科夫。
这个瘦高的汉子把两只胳膊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眉头紧皱。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但语速很快,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转了好几圈,终于在某个环节上卡住了一样问道:
“所以,中央根据地也是没弄清这位瓦瑟堡王子为什么突然做这个决定的,对吧?”
“明明一开始就没有要答应的样子,但是只过了一个多星期就突然下令要做,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呀。”
他一边说着,一边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然是在思考瓦瑟堡王子突然改变主意的原因。
而卡缅团长对此呢,态度却是无所谓的。
他耸了耸肩,嘴角一扯就说道:
“有没有问题无所谓了,那是情报部门的同志该考虑的,而不是我们。”
“至少在给我们的情报上已经很详细了,咱们也不该要求太多。”
“反正我感觉情报部门的同志,应该是知道一些东西的,但既然他们什么都没说,那就意味着这方面的情报是存疑的,不能轻易作为作战依据。”
说完这番话,卡缅忽然安静了几秒钟。
他的目光从桌面上的信纸上移开,落在了院子里那棵老核桃树的树干上,但他看的显然不是那棵树,而是在看某个更远的地方,某个肉眼看不见的地方。
他顿了顿,剥了一颗花生,自己吃了一颗又递给了波图洛夫政委,他接着说道:
“而且咱们情报部门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在跟我们军事部门合作的时候,只要情报稍微有点问题,都不会草率地交给我们。”
“他们那帮家伙啊,宁可让我们蒙在鼓里啥也不清楚,也不会让我们拿着存疑的情报去制定作战计划。”
“这帮混蛋有时候是混蛋地很,但是在这件事上,我倒是没见他们混蛋过哪怕一次。”
说到这里,卡缅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脸上露出了敬佩的神色:
“不过说起来,咱有时候还真的很佩服咱们根据地搞情报的同志们啊。”
“你想想,咱们根据地周边的帝国军都是对咱们严防死守的。”
“他们高层的消息,基本都是层层封锁,并且我还听说在他们那只要不是吸血鬼,就很难接触到那些真正的情报。”
“就这,咱们的情报人员依然能够渗透进去,弄到这么多情报。”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几人,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和敬佩地问道:
“你们说,他们到底是怎么弄到这些情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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