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笛从镇南雾里拖来。


    河心水线分开,第十三口棺一点点浮上来。


    这口棺比水立棺更旧,棺盖无名无帖,只画着一只鸡血闭眼。血线被水泡开,边缘还红得刺目。


    袁大嘴刚抬头,陈无量的铜棒已经横到他眼前。


    “低头。”


    袁大嘴缩回去。“又不能看?”


    马九乙也把头压低。“别看本体。”


    竹姑握着竹杖,杖头银铃没响。


    “苗婆婆还没到。”


    陈无量看着河心。


    “棺先替她到了。”


    门后的镇民听见这句,门缝又合上几分。


    被救出的男童裹着铜灯布,靠在洗衣妇人怀里。看到第十三棺,他急急说起苗语,牙关打着冷响。


    竹姑听完,脸色发沉。


    “他说,别让眼睛看见。”


    袁大嘴把脸埋到听水盅边。


    “胖爷不看,胖爷光听。”


    水面晃开。


    棺盖上的鸡血眼皮一点点张开。


    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一团黑水往外翻。


    岸边几个镇民同时捂眼。有人低叫:“它看我了。”


    陈无量道:“别看棺。”


    那人急忙低头,可指缝已经渗出黑水。


    袁大嘴骂道:“这东西隔着河也能记人?”


    马九乙蹲在第六阶上,脸色发白。


    “棺眼账。谁跟它对上,谁就落一笔。”


    袁大嘴问:“落什么?”


    马九乙按着后颈。


    “活棺缺位。”


    竹姑看向他。“你知道得不少。”


    马九乙道:“天机门也有人死在这类账上。”


    陈无量取出半月扣,扣在铜棒断口。


    铜棒贴水,水面散出亮纹。


    他没有看棺盖,只盯着水里的倒影眼。


    “看水影。”


    袁大嘴急道:“水影不记账?”


    马九乙道:“本体记名,倒影记路。只看倒影,不喊名,不接眼,账落不到人身上。”


    陈无量用铜棒压住水面。


    半月扣贴着断口,水纹被震开,折到第十三棺倒影上。


    水里的眼影被折成三段。


    棺盖上的黑水眼跟着偏了一下。


    岸边捂眼的镇民叫声变短,指缝里的黑水停住。


    竹姑看着水面。


    “悲鸣门还会破棺眼?”


    陈无量道:“不会。”


    袁大嘴头也不抬。


    “不会你做得这么熟?”


    陈无量道:“我会算账。”


    马九乙低低笑了一声。


    “棺眼拿人眼入账,他拿水影绕账。账没落到人身上,先落回水里。”


    竹姑道:“水也是苗溪渡的水。”


    陈无量看她。


    “所以这笔我记苗婆婆账上。”


    袁大嘴接得很快。


    “回头她不给,胖爷给她家门口摆欠条摊。”


    竹姑握紧竹杖。


    第十三棺又浮起半尺。


    棺身四边没钉死,黑水从棺缝往外冒,带着鸡血味。


    袁大嘴听了片刻,脸贴得更低。


    “里面有活气,也有空气。可喘气声不对,棺里有东西在替人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