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蓉率领的三队与段沐白先前所在的船只交汇，细致地做着调查。
“对，是的，他们就那样xiu一下飞走了，跟做梦似的……”
“等等，我不会真在做梦吧？”
某船员说着猛地掐了自己一把，伴随着一声惨叫，脸色更苦了。
“这该不会是外星人入侵吧？”
“不是，非常明显，他来自于今天刚关停的游戏——《修仙奇缘》。”
汪宗杰从震惊状态中缓和下来，确认了牧蓉的执法证件后，主动披露自己知道的细节，“深渊谷的红衣npc，有段时间非常火。但在一个月前，红衣npc就消失不见了，游戏官方给的答复是进行了bug修复。”
牧蓉点点头，这件事情她知道。甚至她就是红衣npc消失的始作俑者。
“对对对，长官，红衣npc还把我们朋友给掳走了！”纪明赶紧补充。
“掳走了人质？”牧蓉严肃起来。
“是的，但应该……不一定是作为人质？”纪明不确定道：“被掳走的叫段沐白，他是在游戏中唯一一个攻略成功的人，我们猜测……”
他和另外俩室友互相对视了一眼，“红衣就是为了找他来的。”
冯征点头：“为了谈恋爱。”
他虽然在整个过程都被吓得哆嗦，没敢吭声，但作为一个谈过恋爱的人，他太能读懂那微妙的眼神拉丝了。
段沐白。
牧蓉记录的笔一顿，想到那个温暖帅气的青年，他与「破壁者」在游戏中的关系似乎确实……
她眉头蹙了蹙，这想法荒唐，但却可能直通真相。
她还没说什么，身边的副手已经忍不住嗤笑了声，“有点离谱了。你们难道看不出来今天的风暴是多大动静？跨越次元又是多恐怖的能力？如此颠覆的示威行为你们却以恋爱脑解释？”
“这是试探、这是入侵！”副手薛岸面色沉重，义愤填膺。
他无法理解，这种非现实事件摆在面前，生死不过一线间，这群人竟然还能抱有美好幻想。
这是一场巨大的危机，次元入侵，这不仅仅是S市的灾难，恐怕也是蓝星遭遇的一场生存危机。
牧蓉抬抬手打断了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还有什么信息要补充的吗？再微小的细节也不要错过。”
“……”
又仔细盘问了一遍，确认没有更多的细节之后，牧蓉合上笔记，给薛岸递了个眼神，冲着纪明他们微微笑道：
“这次出海，你们遭遇了风暴，但幸运地遇到了海上搜救队，顺利获救。你们没有遭遇过异常生物。”
“？”众人听着有些懵，汪宗杰推了推眼镜，“这是需要我们保密的意思？”
薛岸笑了：“可以这么理解。”
说着，他的眼睛好像产生了某种变化，黑色的瞳孔散开，衍生出一圈又一圈螺旋纹，像漩涡一般。
汪宗杰突然觉得脑袋一空，看着面前全副武装的官方舰队，好像有一瞬间突然想不起来他们是谁。
但他很快记起来了，冲着牧蓉和薛岸激动地道谢，“太感谢你们了！要不是遇到你们，我们可能已经死在风暴里了，谢谢、非常感谢！”
……
段沐白揣着小鸟叫了个车，等车期间，他给纪明发了几条消息确认安全。
纪明：“我靠白白！你不知道！我们刚刚在海上遭遇了风暴，幸好遇到了海上搜救队！不然就完蛋了！”
纪明：“还好你没来……等等，你为啥没来啊？”
段沐白有些迷茫。
纪明这回复好奇怪。就好像……与他刚刚经历了不同的记忆。
但他见证过萧竹亦的超凡能力后，对这种情况有了一些猜测。
他戳了戳小鸟的脑袋。
“亦亦，纪明他们好像记忆有些混乱，不记得刚刚的事情了，甚至不记得我先前跟他们在一起。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知道的话就点点头，不知道就摇摇头。”
小鸟点点头。
记忆错乱，显然是被法术干扰过的痕迹，这种篡改记忆的法术虽然他不会使用，但在修真界不算稀罕事。
段沐白了然。
这果然是萧竹亦的手笔！
想来这是为了避免后续的麻烦，萧竹亦所采取的措施。这倒是也好，萧竹亦毕竟是个不稳定因子，不把他们牵扯进来也好，安全无碍就行。
“亦亦，待会上车也继续保持这样哦，等我说可以了才准变回来。现在，你是一只不会讲话的小小鸟。”
小鸟臭着脸点头。
很快，车来了。
师傅满脸笑容，他从后视镜频频看向这位跨市订单的大客户，“帅小伙，你这鸟不错啊，从哪买的？”
大概是红得鲜艳，小小一团也很引人注目，段沐白心中一紧，面上却是淡定回复：“哦这个啊，朋友送的，也不知道是从哪弄来的。”
带着小鸟不能乘坐公共交通，网约车只要经过司机同意就可以。
其实现在无人驾驶技术已经非常发达，绝大多数公共交通已经推广了无人驾驶技术，反倒是网约车政策禁止推行，据说是为了避免大量失业、社会动荡。
“不错不错，你们年轻人的宠物越来越新潮了。”司机师傅笑道：“估计就是因为这小东西我才有这单生意的吧，毕竟S市到A市有直通线。”
小东西？
萧竹亦死死盯着他，眼神锐利。如果不是段沐白捏着他，他多少要给这个不知分寸的凡人一点教训！
“怪了，怎么有点冷？”师傅顺手就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随意起了个话题又唠了起来，“小伙子多大了？”
“20了。”一路上，段沐白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司机师傅闲聊着，一通胡吹海扯，时间过得挺快。
到了晚上，他们才到达A市。段沐白没有直接打车到家，而是随便报了个地点下车，走了一段时间之后，骑着共享单车回了家。
他毕竟带着萧竹亦隐藏，行踪上复杂些总归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咔哒”一声，房门锁死。
开了灯，段沐白把房间里的所有的窗帘都拉上，才长舒了一口气，瘫坐在沙发上，将小鸟放至一旁。
“亦亦，可以了。”
伴随着“嘭”地一声，那抹熟悉的红衣再度出现在眼前，精致却不乏攻击性的容貌太具蛊惑性，段沐白的大脑本能宕机一瞬。
萧竹亦微微偏头，打量着这个风格奇奇怪怪的小居室，这里有许多从未见过的奇特物件，充斥着怪诞感。
修长的手指划过茶几，伴随着轻微的灵力波动，萧竹亦眉头蹙起，“这里是你的领地？灵力过于贫瘠了。”
他已经开始琢磨，要如何搞些能量载体持续滋养这里。
“这里哪有什么灵力呀。”段沐白叹了口气，放松下来后疲惫感袭来，剧烈的三观冲击与长途奔波，让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依旧清亮无比。
他抬眸看着面前这个真实却又虚幻的男人，神情有些恍惚，他想到了与对方在虚拟世界的无数个瞬间。
他定了定神，不避不闪地直视着对方，缓缓开口：“亦亦，这里应该暂时安全，我们需要好好聊聊。”
段沐白的语气非常正经，甚至有些沉重，萧竹亦却没听出来般，贴着段沐白坐了下来，红衣与墨发交叠，铺散在米色的沙发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竹亦眯了眯眼睛，这坐垫的触感倒是微妙，软弹适中，似榻非榻，似云非云，颇为舒适。
他无师自通地往后一靠，无比顺手地把身旁正酝酿着严肃情绪的段沐白捞了过来，圈进自己怀里，“聊什么？”
段沐白：“！”
段沐白：“？”
这也太奇怪了。
他本能地从萧竹亦怀里挣扎起身，脸颊涨得通红，他回身望向略显不满的萧竹亦，一时也说不出指责的话，只能道：“亦亦，先谈正事。”
萧竹亦不理解谈正事和不给他抱之间有什么关联，但段沐白如此抗拒，他也没再强求，只臭着脸“嗯”了一声。
保持些物理距离，段沐白的心跳才重新变得规律起来。
“亦亦，能不能先告诉我，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
段沐白心中隐隐有一些猜测，但太过离谱，光想想都觉得浮夸。他觉得，次元穿越这种事，背后或许有一些隐情或者是他作为普通人无从得知的规则。
总之，绝对不可能单纯是来找他……的吧？
“找你啊。”萧竹亦理所当然道。
段沐白只觉得脑子“嗡”地一下有点充血，一时间无数情绪混杂，激动、惊喜、恐惧、震惊等等情绪争相涌来，说不出来哪种情绪更多些。
“我们要结为道侣，所以我来了。只是路途太远，耽误了些时间。”
低沉的嗓音十分性感，说出的话却宛如一记重锤砸向段沐白。
他突然想到那天三生桥上空等许久的道侣仪式，突然想到自己提议无数次结为道侣对方却总是迟疑犹豫，突然想到那天萧竹亦答应与他结为道侣，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原来对于萧竹亦而言，结为道侣，竟然是要跨越次元来找他。
萧竹亦似乎还嫌不够刺激，自信地微微笑着，“你那么想与我结为道侣，如今见到我，应该很惊喜吧？”
萧竹亦仍然记得那天段沐白所说，能与他结为道侣，他会巨巨巨巨开心。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这份开心。
他想要这张俊逸非凡的脸上重新染上恣意的笑，想念他眉飞色舞的模样，而不是这般拘谨。
段沐白愕然。
什么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段沐白唇线绷紧，几经挣扎，才缓缓开口道：“如果我们仍然在游戏中相遇、相恋，我当然会惊喜、会开心，可这是现实世界。”
他尽可能说得委婉，没有选择哄骗对方，而是温和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萧竹亦不解：“所以呢？”
显然，委婉无法适用于萧竹亦这样有着跨世界代沟的人。
段沐白只能再度解释：“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横跨两个世界，完全不同的生存法则，又怎么能无所顾忌地相爱？他喜欢虚拟世界的恒久稳定，但当虚拟变成现实，一切都将变得不同。
萧竹亦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打穿了世界壁垒，来了。”
——打穿世界壁垒、来了。
低缓的腔调磁性且悦耳，在段沐白耳畔交响回荡。
明明是如此石破天惊的事情，萧竹亦却说得如此淡定、平静、理所当然。都让段沐白有一瞬间自我怀疑，是不是他的接受能力太差了些？
“我很荣幸。”段沐白说：“谢谢你如此郑重地回应我的情感，但如果可能，我还是希望……你能回到你的世界。”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感。
哪怕萧竹亦是为他而来，他也不喜欢这种计划之外的变量。
气氛霎时间凝固。
段沐白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一切、仿佛连风的流速都变缓了。
萧竹亦死死地盯着对方。
这一刻，萧竹亦觉得自己平静的心仿佛只是表象，就这么轻易地被段沐白撕开外壳，露出狰狞的内里。
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厉色隐现，一身红衣无风暗动，“好不容易穿过壁垒找到你，你现在，却赶我回去？”
“是你说，不会怕我。”
“是你说，喜欢我，甚至愿意为我去死。”
“是你说，如果和我结为道侣，会特别特别特别开心。”
“也是你说，无论外界如何变化，我们都永远在一起。”
“所以我来了。”
萧竹亦一声接着一声，语调平和，却充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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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控诉之意，眸光沉沉，直勾勾地与段沐白对视。
“可为什么，你并不开心。”
甚至会害怕他、恐惧他。
段沐白心头微颤，往日与萧竹亦相处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红衣墨发的美人，就像柄锋芒毕露的剑，曾经让他惊艳无比。
如今，哪怕场合不对，萧竹亦也仍然是萧竹亦。
萧竹亦记得他们的相处细节，甚至是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亦亦，我很抱歉。”段沐白此刻情绪无比复杂，却足够真诚地解释：“不知道你是否能够理解，游戏与现实是不同的，在游戏中我有无数条命，可在现实世界，我只有一条命。”
他回望着萧竹亦，哪怕心中忐忑不安，却没有信口胡诌，“我无法理解你的存在，你拥有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不受规则制约。”
“就比如现在，如果你因为不爽给我一击，我就真的会死。”
萧竹亦皱起眉，“我不会伤害你。”
他似乎明白了段沐白恐惧的源头，与无数凡人一样，怕死而已。
明明是曾经的自己嗤之以鼻的事情，可如今发生在段沐白身上，他却只想藏起满身戾气，将恐惧的源头掐灭。
“我来找你，是为了履行约定。”萧竹亦说：“与你结为道侣。”
低缓的腔调很是认真，一如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灼热、坚定、不容拒绝。
“道侣契有许多种，你若害怕，我们便结生死契。”萧竹亦直勾勾地望着段沐白，“我的寿命，将与你共享。”
段沐白的眼睛睁圆，难掩惊愕。
视线交错，段沐白清晰地从那双漂亮的凤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萧竹亦的模样太好，一头墨发宛如绸缎，精致的眉眼仿佛有着勾人心魄的魔力，眼形微挑，冷艳却不乏攻击性。
实在是长在他的审美点上，五官完美得不似真人。有那么一瞬间，段沐白仿佛被拉回到了几月前的游戏时光。
可周遭充斥着现代化的家具布置却在时刻警醒着他，眼前的萧竹亦不再是单纯的数据，而是真实的……人？
“我……”段沐白有些迟疑。
“我还是觉得……”说话间，手机里的特别关注弹了条消息出来，是游趣官方召开的新闻发布会。
段沐白想了想，打开了投影。
台上，游趣老总庄烨朗深深鞠躬，为《修仙奇缘》的关停表示深深的遗憾与歉意，他表示，游戏依托的服务器遭受未知势力的攻击，全面瘫痪，无法运行。
系统恢复的希望渺茫，但他们会竭尽全力，并同步开发备选项目，希望得到玩家们谅解与支持。
庄烨朗话没有说死，但明白人都知道，这是在宣布《修仙奇缘》的终结，这款游戏从此就要化身时代的眼泪，成为玩家心目中的朱砂痣。
“亦亦，是不是因为你强行来到这个世界，原来的世界才会崩溃？”
段沐白试探道：“那你回去，是不是就会好了？如果游戏恢复运营，我们可以继续在那个世界见面、恋爱呀。”
萧竹亦凤眸微眯。
他听懂了段沐白的潜台词。
段沐白不愿意接受他。
不愿意履行与他结为道侣的约定。
有那么一瞬间，萧竹亦几乎想要大开杀戒，让鲜红的颜色铺满这个世界，将段沐白生存的“现世”搅得一团糟，以此告诉段沐白，这就是拒绝他的后果。
——就像是撕碎段沐白口中的“游戏”世界一样。
可是直觉告诉他，一旦他这么做，他与段沐白之间就更无可能了。
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段沐白才会接受他？
视线落在一旁叽叽歪歪个不停的投影身上，萧竹亦倏地灵光一闪。
段沐白似乎并不知道，他来自于大千世界，而不是所谓的“游戏”世界。那个“游戏”世界，在他降临的刹那，就已经被彻底摧毁。
萧竹亦叹了口气。
“如你所见。”萧竹亦长袖一甩，便出现在数步之外，他背对着段沐白，只留下一道苍凉背影，“我的世界，已经化为一片废墟。”
“跨越世界壁垒，可一不可二。我从来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段沐白一脸懵，“怎么会……”
他望向萧竹亦的背影，挺拔潇洒，墨发与红衣随风轻拂，一如初见。
“阿白。”萧竹亦的声音很轻，却包裹着情绪万千，“来的路很远，支撑我走下去的，便是‘你在等我’。”
“可原来，你根本就不想见到我……”萧竹亦自嘲地笑了笑，最终只叹一声，“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会如你所愿，无非就是，尘归尘、土归土而已。”
“不……不是。”段沐白连忙否认，漂亮的紫色眼眸盛满了震惊与迷茫，心中密密麻麻的愧疚与心疼攀岩而上。
他对萧竹亦的感情太过复杂，他真心实意地追求、喜欢、热恋过，但那都是建立在萧竹亦是“高智游戏npc”的前提之下。
如今次元壁被打破，前提不存在，这种感情也随之产生质变，变得更加复杂不明、捉摸不清。
他希望一切能回到原有轨迹。
但如果萧竹亦的离开就等于死亡，他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萧竹亦如此孤注一掷地来找他，甚至于明明有着超凡能力，却将生杀予夺的权利交到他的手中。
他怎能辜负？怎能畏缩不前？
“我当然希望亦亦能好好活着。”段沐白沉吟片刻，终是下定决心道：“既然如此，亦亦，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做出决定后，段沐白便不再纠结，笑着张开双臂。
萧竹亦的嘴角不由地扬起弧度。
在小世界相处这么久，正如段沐白了解他一样，他也同样了解段沐白。
——这人，吃软不吃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