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妄栖一米九一的个子,立在一米六八的孟知微身后,宛如一座大山。
男人的手掌很大,完全张开能把她半张脸都罩住。
骨节分明的指腹带着一层薄茧,擦过她眼皮的瞬间,孟知微呼吸骤然停住,像是被钉在原地。
热。
男人掌心干燥,温度却高得不像话,像刚从温水里捞出来的鹅卵石,沉沉地嵌在她的眼窝上。
那种热度不是浮于表面的,是缓慢渗透的,从薄薄的眼皮渗进眼球,再沿着视神经一路烧到后脑勺,最后化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顺着脊椎骨一节一节往下爬。
熟悉的气息一下又一下地往鼻间窜。
孟知微被捂着眼睛,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她发现,即便不看对方的脸,她还是会产生对方是驰誉的错觉。
就如此刻。
她竟觉得捂着她眼的人,是驰誉。
顾妄栖目光幽暗地盯着不远处凉亭里拥吻的两人。
随后将孟知微身体一把转过来揽住,然后揽着她往酒店主楼的方向走去。
像是被他摄了魂一般,孟知微任由他揽着她往回走,丝毫不挣扎。
而不远处的凉亭里。
陆景骁和慕雅欣并非在拥吻。
一切只是慕雅欣单方面捧着陆景骁的脸做出疑是亲吻动作罢了。
她是看到孟知微和顾妄栖往回走,故意做给孟知微看的。
她不管孟知微对陆景骁现在什么想法。
她就是想要告诉她。
这个男人是她的。
识趣点,就给她放下,和顾妄栖好好过日子。
她若不识趣,存心要和她抢人,她有的是手段膈应恶心她。
见两人走远,慕雅欣轻拍了一下陆景骁的脸。
将他从睡梦中唤醒,慕雅欣扶着他,也往酒店主楼的方向走了回去。
酒店套房里。
被安置在沙发上的孟知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魂。
看到陆景骁和慕雅欣在接吻,顾妄栖竟然第一时间上来捂她的眼睛不让她看。
他知道她和陆景骁谈过?
孟知微下意识地偏头去看站在吧台前给她倒水的男人。
顾妄栖背对着她,身形在暮色里拉出一道颀长的剪影。
他身上只穿着件黑色的薄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窗外的山景已经沉入深蓝的夜色,玻璃上映出他的侧脸,眉骨高而舒展,不像山峰那样凌厉,倒像是被时光打磨过的河岸,缓缓隆起,又缓缓落下。
鼻梁挺直却不锋利,线条从眉心一路流畅地滑下来,到鼻尖处微微收拢,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柔和。
似是察觉到她在看他,男人微微侧目朝她看了过来。
孟知微下意识低下眸。
她现在越来越不敢直视顾妄栖的脸了。
她怕,怕有一天,自己会彻底把他看成驰誉。
顾妄栖端起倒好的温水朝孟知微走了过来。
“喝点水解解渴。”
孟知微抬手接过,“谢谢。”
出于礼貌,接的时候她还是抬起了眼眸,但很快,她就垂下头去。
小心翼翼啜了两口温水。
孟知微紧握着杯壁,指腹在玻璃表面来回摩挲,斟酌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你知道我和他的事?”
“知道一些。”顾妄栖的声音很平静。
孟知微诧异的同时也有些不解,“知道我和他谈过,你还娶我?”
顾妄栖挑眉,“为什么不娶?”
“你不觉得恶心吗?”孟知微的声音微微发紧,“我喜欢过自己的继兄。”
顾妄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她预想中的迟疑或审视。
他只是很自然地说了一句:“这有什么好恶心的?你和他又不是真兄妹。”
孟知微愣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可道德上,我和他是兄妹。”她手指无意识地扣弄杯壁。
顾妄栖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露出那种“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落在她微微抿紧的嘴唇上,落在她握杯的、指节泛白的双手上。
然后他在她面前蹲下来。
不是居高临下地站着,不是隔着距离远远地安慰,而是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比她还低一些,仰着脸看她。
“孟知微。”他叫她的名字,嗓音低而缓,“没有人能控制自己的心,喜欢上谁,不是你自己能控制的。”
孟知微怔了怔。
“不要因为喜欢过自己的继兄就觉得自己恶心。”
“在我看来,因为这份喜欢,你承受了很多。”被放逐国外七年,那七年,她一个人待在异国他乡,无人知道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想家。
“我也相信,现在的你并不想和他再有牵扯,所以你才会选择和我联姻来断舍离。”
将她垂落在脸上的秀发拨到耳后,他又说,“做错了事情没关系,知错且努力去改掉,那就是好孩子。”
“不要为此看低或者轻贱自己。”
顾妄栖话语刚落,一滴眼泪就毫无预兆地从孟知微的眼眶里落了下来。
“怎么哭了?”
她突如其来的眼泪让顾妄栖慌了神,他手忙脚乱地替她擦拭眼泪。
孟知微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只是心里太难受了,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连呼吸都带着钝钝的疼。
顾妄栖不是第一个对她说这种话的人。
刚认识驰誉,他也说过。
他们真的好像。
像得快要分不清顾妄栖和驰誉了。
越和顾妄栖相处,她越觉得,眼前的人,像极了驰誉的2.0版本。
“心里要是实在难受,你就尽情哭吧。”
顾妄栖不再安抚,他将孟知微的脑袋摁在自己的肩膀上,让她靠着自己痛快哭一场。
孟知微原本不想哭了的。
可顾妄栖这个动作直接开启了她的泪囊闸门。
抬手抱住男人肩膀,孟知微靠在顾妄栖的右肩膀上,眼泪肆意纵流。
她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她不想睹人思人的。
这对顾妄栖或是驰誉,都是一种亵渎。
可顾妄栖总是时不时冒出一些让她似曾相识的动作以及话语,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和驰誉的过往。
明明一开始她只是想要一个像驰誉的孩子,怎么就演变成了她把顾妄栖当成自己的情感寄托了?
孟知微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恶心,可她又没办法狠心切割掉这段关系。
孟知微哭累,睡了过去。
顾妄栖将她抱到床上安置好。
看着熟睡中还满脸难过的孟知微,顾妄栖是真的有些妒忌陆景骁了。
那样不专一的他,怎配她这般念念不忘。
抬手拨开孟知微额前的碎发,指腹轻轻捻过女人白皙的脸蛋,那嫩滑的触感让顾妄栖很是爱不释手。
这样好看娇软的人,是他的妻子,他真是走大运了。
手指从女人眉眼一寸寸往下描绘,指尖落在那微嘟饱满的红唇上,顾妄栖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去。
嘴唇在即将触碰到那誘人的粉唇时,顾妄栖蓦地往上,在女人光洁饱满的额间落下虔诚的一吻。
“睡个好觉,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