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刚夹起的鱼肉散了，路舟那张脸在她脑子里晃了一下，她重新夹起一块鱼肉，笑着回她：“嗯，有。”
“真好。那什么时候结婚呀？”
赵晴晴眼睛亮亮的，一脸憧憬和羡慕。
结婚。
沈一被这个词轻轻烫了一下。
她和路舟，好像还没正经聊过这个。
沈一跟小姑娘聊了这么久也琢磨明白了，小姑娘刚大学毕业，从小家里管的严，还没谈过恋爱，她也不好跟她谈结婚好不好的话题？
“可能……快了吧。”她含糊带过，反过来问她，想把话题掀过去：“你呢？有男朋友吗？”
赵晴晴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眼神飘忽：“还没……但有喜欢的人了。”
沈一吃得差不多了，来了点兴趣：“谁啊？刚刚说的那个师兄？”
“嗯。”赵晴晴声音小小的，碗里的米饭都要被她戳成粥了：“他特别厉害，是我们院的明星设计师，长得也帅……喜欢他的人可多了。”
沈一心里“哦”了一声。
还是办公室暗恋，年上呀！
她看着赵晴晴红透的耳根，想起自己刚工作那会儿，公司里那帮糙爷们儿，浑身抖了抖，太吓人了。
能暗恋公司前辈的，都是狠人呀。
当初带她的那个师父是个工作狂，天天要求她写日报做总结，动不动拉她一起改PPT到凌晨三四点。
她看到他只有想死的心，能有暗恋的心就见鬼了。
“你这么漂亮，他肯定也对你有意思。”沈一看着一下子焉了的小姑娘，有点良心不忍，下意识鼓励的话就说出口了。
赵晴晴放下水杯，唉声叹气地摇头。
“他才看不上我呢，他眼里只有工作，”她脸垮下来，顿了顿，神神秘秘地凑近她压低了声音，“而且……他最近好像有点情况。”
沈一来劲了，八卦的心蠢蠢欲动，筷子上的鱼兴奋得都在抖：“什么情况？”
“就……感觉，一一姐，你知道吧，就是，不知道怎么形容。”赵晴晴皱着眉，欲言又止，双手撑着下巴，认真想了好久才继续：“以前他加班再晚都会回消息。最近有时候发了，第二天才回。问就是在忙。”
沈一心里那雷达嘀嘀响了两下。
这借口，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她给路舟发在干嘛，他回在开会，通常是真的在开会，但忙到隔天才回，是有点微妙。
“可能真在忙项目。”沈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安慰道，“你们院都是大项目，项目一紧，昼夜颠倒也正常。”
“才不正常呢，我感觉吧，他就是在跟我保持距离，算了，不想了。”
赵晴晴扒拉了两口饭，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一一姐，你说……我要不要表白啊？”
沈一被问住了。
她自己那摊感情都理不清，哪有立场给别人指路呀。
再说了，她也没给人表白过。
但看着赵晴晴期待的眼神，她还是说了句：“喜欢就说呗。不说，他永远不知道，不要留下遗憾。”
“嗯嗯，说的对，”赵晴晴眼睛更亮了，频频点头，“对！那我找机会……”
手机震了下。
沈一点开，国网项目的技术群里王主任@她，问一个显存参数确认。
她朝赵晴晴笑了下，低头回消息。
赵晴晴也拿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
“呀，”赵晴晴忽然小声惊呼，“我师兄发朋友圈了。”
沈一抬头，八卦之心重新燃起：“发了什么？”
“就一张照片。”赵晴晴把手机递过来，跟献宝似的，“你看，他是不是特帅？”
沈一接过手机。
照片是夜景，某个现代建筑前的广场。
路灯的光昏黄昏黄的，一个男人侧身站着，背影挺拔。
虽然只是个侧面，但那背影她太熟了，肩膀的宽度，站姿里那点不经意的微倾。
沈一的手指僵在屏幕上，脸上的笑也有点尴尬。
“这是他前年做的项目，拿了国际大奖，在法兰克福。”赵晴晴的声音在耳边响着，指着照片里那个极具美学色彩的大楼说：“他可厉害了，好多国外项目都点名找他……”
手机屏幕上，照片下方有定位：德国，法兰克福。
还有一行小字：“项目成功共享。感谢LT团队支持。——路舟”
沈一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嗡”地一声。
“沈一姐？”赵晴晴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沈一指尖狠狠掐了一把手心，木木地把手机递回去，整个人都不对劲了，“没事……就是觉得，你师兄……是挺厉害的。”
“对吧！”
赵晴晴收回手机，认认真真的又看了几眼，兴奋地说，“我打算等他回国就表白。你说我送他什么好？领带？还是钢笔？”
沈一嘴里那口鱼肉忽然没了滋味，嚼了两下，咽下去，有点噎得慌。
她看着赵晴晴年轻光洁的脸，眼睛里闪着的光，是纯粹的崇拜和喜欢，很热烈，也很无畏。
她突然有些羡慕。
心，像打翻了一整个调料架，酸酸涩涩的，还有点说不清的荒谬。
“沈一姐？”赵晴晴又叫她，给她倒了水，“你脸色真的不太好，调的小料是不是太辣了？”
“可能吧……是挺辣的。”
是辣。
辣得她眼睛发酸。
沈一放下筷子，喝了口水。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是什么感受？
如坐针毡。
赵晴晴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表白细节，沈一勉强应着，脑子里却在疯狂运转。
路舟是赵晴晴的师兄。
赵晴晴暗恋路舟。
赵晴晴准备跟路舟表白。
而她沈一是路舟的女朋友。
赵晴晴是她今天刚认识的，挺聊得来的工作伙伴，本来还打算当朋友。
这关系，真够她喝一壶的。
回到家，沈一冲了个澡，倒在沙发上。
手机亮着，是她和路舟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中午。
她问他吃饭没，他回了个吃了，就再没下文了。
这狗男人可真招人喜欢呀！
逛个小公园能引来小女生问微信。
在德国忙项目，还能顺便成了别人心里偷偷装着的那个人。
沈一盯着天花板，社畜的理性开始自动分析。
第一，路舟不知道赵晴晴喜欢他。
第二，她和路舟的关系，赵晴晴不知道。
第三，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得分开，该对接还得正常对接。
分析完了。
心里那点硌应还在，像鞋里进了颗小石子，磨得难受，不倒出来就没完没了。
脑子里闪过路舟背对着镜头站在法兰克福街灯下的侧影。
她想，等路舟回来，得跟他聊聊。
可聊什么呢？
说她心里不舒服了？
说她的对接同事正暗恋他？
沈一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
成年人的感情，真费神。
比万卡集群的散热供电方案还费神。
她翻了个身，给路舟发消息：
【在干嘛】
然后又立马撤回。
那边回了个：
【？】
【怎么了？】
她犹豫了半天，语音还是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