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云霓连中三箭靶心,这身手都比一些军中神射手强了。
今日云霓一战成名,倒将那些讥讽她的世家子弟,撼得无话可说。
沈四娘赢得彩头,本该高兴,可她看着不喜欢的云霓大出风头,心里又有几分不爽利。
沈四娘的不满来得莫名其妙,和王若丹小声嘀咕:“云霓之前还说自己不会射靶,结果就咱俩被她耍得团团转!她哪里是不会啊,分明是精通!等着看你我的笑话呢!”
王若丹也心里不舒服。
她结交云霓,一是想做给沈庭兰看,让他知道她有多么贤惠大度,能和他的红颜知己相处得融洽;二也想让云霓当众丢脸,让她看看高门子弟都是如何交际、如何相处的,好让云霓自惭形秽,知难而退。
哪知王若丹一番苦心安排,反倒替人做了嫁衣……
眼见着那些世家子女要同云霓交好,王若丹忙道:“既然赛事结束,输赢也有了个分晓,那我们就换个游戏吧!”
王若丹招呼自家小丫鬟,命她去把女孩家最爱喝的青梅酿取来,“我们玩击鼓传花!”
王若丹料想云霓小门小户出身,定是才疏学浅,她能趁此机会掰回颜面。
云霓收拾好弓箭,打算告退了。
可沈四娘却拉着她:“做什么跑这么快?我们还要继续玩呢!”
云霓认真地道:“我不会玩击鼓传花……”
“很简单的。”王若丹取出一只牛皮小鼓,笑着解释,“就是一人背对所有人击鼓传花,鼓声停了,花也落了,落到谁手里,谁就吟诗作对!作不出来那就罚酒!”
云霓估算了一下自己的酒量。
她的酒量实在称不上好,从前和沈庭兰在家中吃山桃子酒,不过两杯就醉醺醺,连上榻的鞋袜都是沈庭兰帮着脱的。
云霓不想和不熟的人一起喝酒,她怕自己发酒疯,人前失仪。
云霓不爱给自己惹麻烦,也可能是这里没有她想要结交的朋友,再过半年,她就离开陇州回老家了,她不在意这些高门子女会怎么想她。
于是,云霓温声道:“抱歉,我不识字,恐怕不能陪诸位一起玩了。”
云霓直白承认自己的短板,她于人前说出自己目不识丁的事……不过一句简单的话,竟有种平地惊雷的骇然之感,直将在场所有人吓得瞠目结舌。
云霓竟承认自己不识字,她还想不想寻一个好婆家了?
而且大族子女,哪个不识字呀?世家子弟不能念几句诗,走出门都抬不起头。
沈四娘要被云霓的口无遮拦给气哭了。
她自觉丢脸,气得跺脚:“世上怎还会有不识字的人?定是你平日躲懒,根本不听西席先生讲课!和你一起玩,真是丢了大脸了!”
沈四娘还是被家人养得太好了,压根儿不知世间苦厄。她以为每个人的家宅里都有前呼后拥的奴仆,所有人都能吃饱喝足,还有闲钱能买得起那些笔墨纸砚。
云霓绞尽脑汁地思考,她不知该如何和这些家底殷实的郎君姑娘们解释……当一个人连温饱都难以为继,能够读书写字又该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
文盲也没有关系,云霓能平安长大,无灾无病,已经很厉害了。
沈既川从云霓的口中听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悍勇,他不觉小姑娘愚昧无知,倒觉得她有几分可爱。
没等沈既川为云霓解围,一道清润冷厉的声音,自云霓身后陡然传来。
“沈宝璐!士族当以仁心待众,毋以高下轻人,心胸如此狭隘刻薄,又怎配为沈氏女!”
沈四娘骤然被人喊了闺名,一抬眸竟迎上沈庭兰那一道如渊渟岳峙的清肃身影,顿时吓得脊背发麻。
要知道,她在家中最惧的人便是沈庭兰,因她是女孩家,鲜少被大堂兄训斥,可二哥哥、三哥哥都是挨过沈庭兰的戒尺的。
沈庭兰自个儿从小聪慧,读书过目不忘,便对弟弟们的要求极高。
一句经史子集的释义答不上来,戒尺便落下去了。
啪一声响,手掌心肿得山峰高,她娘叶氏见了都要心疼得直落泪。
沈四娘没想到沈庭兰居然会当众训斥她,顿时眼泪汪汪,委屈得不行。
她看了看一脸无辜的云霓,恨道:“都怪你!竟找大哥哥为你出头!狐媚子!”
骂完,沈四娘就使性子转身就跑了。
在场的世家子弟哪个不怕沈庭兰?那是连他们兄父都要点头哈腰讨好的大人物。
几人对视一眼,也找了借口,纷纷施礼离开了。
就连王若丹都不敢多逗留,随口解释几句,便跟着仆妇们回了帐篷。
夜渐渐深了,月上中天,银辉普照大地,脆嫩的春草叶片上,覆满了霜雪月华。
偌大的草场,仅剩下云霓和沈庭兰。
凉风卷过沈庭兰的宽大衣袖,捎来一缕凉丝丝的春兰香风,萦绕人的鼻尖。
明明是最为熟悉的香气,可云霓却亲近不得,靠近不得,她要时刻与沈庭兰维持一臂的距离,如此才不至于讨了他的嫌恶。
明明说好分道扬镳,可在她被众人那等异样目光压得透不过气的时候,沈庭兰又会挺身而出,为她解围。
“为何要帮我说话?”云霓抬头,问他。
云霓的声音轻轻颤抖,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欢喜。
兴许云霓对沈庭兰还没死心,她的疏离态度不过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不过是佯装洒脱,她还在等着沈庭兰“改过自新”。
可很显然,沈庭兰并不知她心中期盼。
男人冷眼看她,绝情地道:“四娘御前失仪,丢尽士族颜面,我身为一族尊长,自该纠其失仪、端正闺范。”
云霓听懂了,原来方才这一幕闹剧,竟被少帝看到了,难怪沈庭兰会怒不可遏,当众斥责沈四娘。
倒是她自作多情了。
云霓粉饰太平一般,尴尬地笑笑。
她和沈庭兰无话可说,施了个礼,作势要回帐。
不等云霓转身离开,沈庭兰薄唇微抿,忽然开口:“世家子女自恃身份,不会与庶族寒门结交。那些高门贵女亲近于你,不过有所图谋……云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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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话说得明白一些,他们不过是想看你人前犯蠢。”
沈庭兰话说得直白,这是他对她的忠告。
沈庭兰在劝云霓谨言慎行,切莫自取其辱,贵族圈子里没人会欢迎她。
云霓听得怔愣,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如何让自己更加体面,也知道怎样能让自己不再丢脸。
可知道不代表能做到。
云霓的鼻尖莫名其妙泛起酸来,喉咙也好似塞满了苦涩的梅果子,令她一张嘴就语带哽咽,疼得厉害。
原来沈庭兰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
原来他知道这里没人喜欢她,没人欢迎她。
原来他知道她在世家贵族的圈子里像个异类,她孤立无援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
沈庭兰什么都知道,却偏偏袖手旁观,任她在其中挣扎。
“沈庭兰,我不明白……情蛊的威力真有这般大,能让一个曾经待我极好的人,转头就变得这般心狠无情吗?明明你从前说过爱我,与我许诺要共度余生。”
“既然你要和我决裂,能不能做得更绝一点?不要给我丝毫希望,不要有片刻好心,也不要让我惦念旧情。沈庭兰,你该对我狠一点、坏一点、更恶一点!”
云霓恶声恶气地说完气话,又觉得还是算了。
她还要在沈家待上半年,她想过得更好一点,至少不要像现在这般难受。
云霓服软了,她败下阵,无奈地道:“沈公子,你不必待我这般冷淡,视我为洪水猛兽。我也不会再犯傻,因你一点好心,就上赶着凑过去,我知你厌我、憎我、嫌我……沈庭兰,我真的已经慢慢放下你了。”
云霓认命了,她确信沈庭兰待她毫无情谊,她真的愿意放手,不会再自讨苦吃了。
偶尔的一瞬失神,也不过是因为,在这个高门大院里,云霓举目无亲,唯一相熟的人只有沈庭兰。
云霓不知沈庭兰听进去没有,她伫立原地许久,才等到男人平静无波的一句:“夜深了,我送你回帐。”
云霓好似一拳打进棉花里,无力极了。
她不再多说什么,老实跟在沈庭兰的身后,随着他回到亮着篝火的营帐。
回到帐篷,云霓歪在胡床上闭目养神。
没一会儿,仆妇们送来热气腾腾的洗澡水,云霓脱下脏污的衣裙,浸入灌满热水的浴桶中,抱紧了膝盖。
云霓今日累得够呛,她靠在浴桶边休息,险些睡着。
浑浑噩噩间,她又做了梦。
这一次,云霓在梦中看到一袭粗布白衫的沈庭兰。
男人俯身,将喝得醉醺醺的妻子揽到怀里,温柔地抱到膝上。
云霓的绣鞋褪去,袜子的束带解开,腕上偶有冰冷柔软的触感一扫而过。是沈庭兰伸出长指,帮她轻捏酸痛了一天的脚踝。
那时的云霓明明吃醉了酒,却还是能感受到沈庭兰落下的亲吻,能听到他唇缝里那句宠溺而无奈的叹息。
“酒量这般浅,吃醉了还缠着要人抱……日后莫要和旁人吃酒,若是我不在,指不定被谁占去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