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君妄沉有些落荒而逃的模样,待房门一关,沈辞衣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付双走上前去,帮着沈辞衣宽衣。
“你伤势很重,会很痛。”
“好。”
沈辞衣面色淡定,可当绷带被取下,银针站着药汁刺入体内的那一刻,剧痛几乎让她青筋暴起。
深呼吸缓解着疼痛,这才没有叫出声来。
可那极力隐忍的闷哼声,还是让门外的君妄沉听了个真切。
他眉头紧锁,眼底都是心疼,紧咬着牙关,衣袖下的手再次收紧。
施针的过程很长,于沈辞衣是煎熬,于君妄沉亦是酷刑。
他也是头一次发现,沈辞衣竟然这般牵动着他的心。
付双出来的那一刻,君妄沉侧身就冲进了房间。
床榻上的沈辞衣面色惨白,发丝都被细汗浸透,整个人虚弱到了极致。
君妄沉赶紧上前,再次握住了她的手,将灵力渡入她的体内,想要为她缓解疼痛。
沈辞衣却反手握住了他的指尖。
“君妄沉...”
沈辞衣没有力气,只是清浅叫着他的名字,便沉沉睡了过去。
“我在,会一直在。”
君妄沉低声回应着,将沈辞衣的手握得更紧。
月消日升,星辰褪去。
当第二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沈辞衣缓缓睁开了眼睛。
阳光洒在了君妄沉的身上,他静静趴在床边,整个人疲累到沉睡,却依旧紧握着沈辞衣的手。
此前妖冶的面容泛着暗青的胡渣,平添了几分阴郁的深沉。
沈辞衣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从他手中将手抽出。
可这细微的动静却将君妄沉吵醒,他双眼里血丝遍布,还未清醒便是对沈辞衣的关心。
“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不疼了。”
沈辞衣摇了摇头,缓缓坐起身来。
“我去将汤药端来。”
君妄沉转身要走,却被沈辞衣伸手拉住。
“等等,君妄沉,陪我说说话吧。”
一见沈辞衣的眼神,君妄沉就已经明白过来。
但还是听话地在一旁坐下,只是神色里有几分局促和紧张。
“你都知道了?”
“是,我都知道了。”
说这话时,沈辞衣的神色如旧,没有丝毫的波动,平静得让君妄沉心底格外忐忑。
“所以,你到底是谁?”
沈辞衣的问题,君妄沉无法回答。
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是谁,我没有过去的记忆,所有记忆的开端,便是天雷之下,你飞来的那一脚。”
“但你知道,你不是君妄沉。”
“是,在成为君妄沉的不久之后,我就猜到我不是真的君妄沉,但我没有记忆,没有过去,只能先成为君妄沉。”
说完,君妄沉看向沈辞衣,“对不起,是我骗了你。”
君妄沉神色里满是愧疚和不安,沈辞衣却轻笑一声,“罢了,一个名字和身份而已,你还救了我,一笔勾销吧。”
“你,不生我气?”
“不生气了,命都快没了,还生什么气。”
沈辞衣说完一声叹息,“但我觉得,你或许,和阴司有关。”
这点,君妄沉也察觉到了。
“是,我体内有一股隐藏的力量,有时候会涌出,有时候会消失,应当就是受了两界封印的影响。但...你可以激发我的力量。”
“因为阴亲情弦?”
“不清楚。”
沈辞衣想起之前鬼魂畏惧君妄沉,而君妄沉又召唤出了阴司狱,心底也有了一个猜测。
“君妄沉,你该不会是,阴司狱主吧。”
阴司狱主从不露面,人界更是无人见过。
只是相传,阴司狱主杀伐狠绝,十分神秘,在阴司,除了阴司殿主,再无人可以制衡。
阴司殿主和阴司狱主因阴司职务,也互相斗了无数载,五十年前阴司殿主应劫入凡尘,阴司更是阴司狱主一人独大。
上次听阴司使者说过,阴司有不得了的人物失踪了。
好像都能对上了。
“阴司狱主的名字,你可知道?”
“他可太神秘了,外界无人知道分毫。”
君妄沉神色又黯淡下去,沈辞衣却拽了拽他的衣袖。
“其实,管你是谁,你就是你,现下在我面前的你,就是最真实的你自己。”
沈辞衣向来直率,不在乎那些细枝末节。
这样的她,也同样感染着君妄沉。
是啊,他只要是他自己。
片刻的沉默过后,君妄沉再次抬起了头,这一次,眼底是别样的清明。
“那我便还是君妄沉,非以前的君妄沉,而是当下我自己的君妄沉。”
沈辞衣自然明白君妄沉的意思,见他通透,沈辞衣笑着点了点头,“好啊,你就是君妄沉,直到你找回所有的记忆,我会帮你。”
帮他,已经不为其他。
纠纠缠缠里,什么恩债偿还,早就说不清谁欠谁更多。
如今就只是单纯的,心之所向。
两人相视一笑,阳光格外明媚。
这一笑,是和解,是扶持,是...
“沈辞衣,多谢你。”
“嗯,谢我就弄些吃的来,我要饿死了!”
此刻窗外院里,沈皓阳看着两人的身影,欣慰一笑。
他是真的为沈辞衣高兴,他看见了君妄沉对她的在乎和不顾一切。
身后脚步声起,沈皓阳一个回头,就与刚刚踏进院中的付双四目相对。
片刻微愣之后,沈皓阳对付双点头示礼。
“付双姑娘,是来为阿衣换药的吗?”
“是,不过除了郡主,我也是专门来找殿下的。”
“找我?”
沈皓阳眼底划过一丝流光,掩饰不住的喜悦。
付双点点头,“此番前去罗刹鬼市,殿下会去吗?”
“自然。”
“那...可否带上我?”
“付双姑娘要去罗刹鬼市?你可知那是多么危险的地方?”
“我知道,但我想去,我这一身医术,已经多年未曾精进,既然鬼医在罗刹鬼市,我也想去求学拜访。”
“可是...”
“我知道世人对鬼医的看法,但我却觉得,医术只要能救人便是好医术,或许鬼医心术不正,可他的医术却未必。我若是能学到他的医术,又能活着走出罗刹鬼市,定可让这世间,病痛再少一半。”
说起医术时,付双整个人都好似发着光。
面对这样的她,沈皓阳眼底赞赏又钦佩,从来没有拒绝的勇气。
危险不是借口,护好她便是。
“好,那便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