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燃垂着头,他想把脸贴在他哥胸前,但又怕眼泪把他哥的衣服弄脏了,所以他没贴,而是把他哥的腰抱得更紧。
泪水从眼眶掉下来是没有声音的,但是耳边没关紧的水龙头却有。
他边听水流的滴答声,边听他哥在他耳边翻旧账。
“燃燃上次关水龙头,没关好,说是哥没教你,说得对,是哥忘了教,这次也是,哥没教你,所以哥不怪你。”
他不知道他哥掉了多少眼泪,但听起来,应该比水龙头滴出来的水要多。
黛燃保持着抱住黛烬的姿势,身体也随着抽噎一抖一抖的。
但他和他哥不一样。
他是装的。
老实说,他心里其实已经平静了,只是假装自己也哭的很大声。
他有自己的考量。
黛燃趁着哭泣间隙抽抽鼻子。
这样就不会让他哥一个人哭,也就不会让他哥觉得没面子。
黛燃边装哭边盯着地面思考人生。
他以后大概也会像母亲那样成为一个商人,因为他从小学的,就是商人逐利那套思维,不做亏本买卖。
那就这套思维来说,面子往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不仅换不来利益,反而会因此倒贴上一大笔损失。
也许损人,却绝不利己。
反正换成他是无所谓的,他的面子不值什么钱,他也不放在心上,更不会为此付出伪装用以维系无用的面子功夫。
但他哥对他来说价值连城,那他哥的所有东西他都爱屋及乌。
所以他愿意陪他哥装一装。
黛烬不停在黛燃耳边哭着重复差不多的话,带着哭腔的话其实听不太清,但是还好他心静,有耐心一点点分辨。
“没人教你,你怎么会啊?不是你的问题,是没人教你,你就十八岁,刚进社会,哪里懂这些事情,不怪你……”
他哥真的教了他很多东西,所以他不讨厌他哥翻旧账。
而且被翻旧账的人其实根本没那么在意旧账,只有翻旧账的人最在意。
好在他的记忆力很好,哪怕是他不在意的事情,也能在需要的时候想起来。
那天他又想趁着他哥睡觉,偷偷用流动的自来水冲洗过的碗。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他哥发现了。
黛烬顶着凌乱的头发气冲冲地走到厨房,以他对他哥的了解,那头发应该是他哥刚才因为烦躁自己抓乱的。
但黛燃现在“生死攸关”,没时间思考这些不能“保命”的东西了。
黛烬冲到厨房,正好看到黛燃手里拿着刚被冲过的碗。
他哥好面子,生活经验又丰富,一眼就看出来他做了什么。
但他哥好面子,所以不会主动去提让他没面子的东西。
黛烬果真没问黛燃为什么要再用流水冲一遍碗,而是调转矛头,将重点放在黛燃没关紧的水龙头上。
他说这水龙头最近怎么老漏水,原来是黛燃搞的鬼。
黛烬脸上挂不住,被吵醒又很是烦躁,各种负面情绪堆在一起,强行将他异化成不想明辨是非的找茬精。
他动作很大,叮铃咣当地从台面上拿过一个空碗,快速放在水龙头下,张口就骂。
“流水了不知道拿个空碗接着吗?真是有钱给你烧的。”
就骂一句哪儿能解气?黛烬手动关好水,又挑挑拣拣找出另一句。
“关个水都不会?你还能做什么?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黛燃心里当然不服气。
学校又不会教他怎么节约水,尤其还是因为水龙头有问题导致的漏水,不出意外,这个知识点他应该这辈子都用不上。
但很不巧,现在不就出意外了吗?
黛燃不由感慨,明天和意外,还真不知道哪个会先来。
大概是他没说话,沉默又一次重创了怒气冲冲的黛烬,他本来骂完都走了,就因为咽不下这口气,又气冲冲走回来。
“不是,你连句对不起都不会说吗?”
黛燃终于说话了,但话却不是黛烬想听的道歉。
“我没错,为什么道歉?”
黛燃不带埋怨地瞥了黛烬一眼,说话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没教过我。”
黛烬却已经被情绪操控,以己度人,他无法想象黛燃只是在陈述事实,而不是在故意阴阳怪气他,抓到机会又骂。
“什么都要我教你,我是你爹还是你妈?真是少爷,这种小事咋没人教教我啊?”
黛燃闻言,诧异地看了黛烬一眼。
不怪黛烬脾气大,因为这话听起来真的很像是在阴阳怪气。
“哥也不会关水吗?”
就这短短一句话,再配合上这一眼,差点把黛烬气的旋转螺旋升天。
但黛燃说这话真的没想加重矛盾,因为他就没有要阴阳怪气别人的意识,只有遇到问题就要解决问题的想法。
他刚学会关水,他哥教他的。
既然他哥也不会关水的话……
他忽然伸手,从洗碗池里将他哥拿去接水的碗拿起来,有样学样,又原封不动放回去,接住被关紧、现在已经不再往外滴的水流。
最后当着黛烬的面,重新打开了水龙头。
黛烬以为黛燃生气了,打算拿水泼他,怒气更盛。
却没成想黛燃只接了半碗水,就再次关上水龙头,学着黛烬演示过的样子先一下关到底,再往回轻轻掰一点。
这一次,水没再滴出来。
黛燃把半碗水放在台面上,一滴没浪费,这样接住的水下次还能用。
做完一切,他才重新看向正在全程旁观的黛烬,语气认真又耐心。
“那我教哥。”
*
飘散的思绪忽然被黛烬的抽噎声叫回,听着抽噎声逐渐变小,黛燃终于试着慢慢放开黛烬。
他从兜里拿出已经充满电的手机,那是他下午去外面办事的时候,抽空在贵宾休息室里冲的。
黛燃按亮手机,时间已经在他眼前走到了算好的位置。
下一秒,手机果然按时传来新消息,他点开季随之发给他的电子转让书。
那是他给他哥买的地皮。
照时间推算,二月底三月初的时候季随之就应该把已经结算好的二月份电费账单和地契邮寄给他,但或许是这两天快递停运,东西他还没收到。
不过他有点着急,所以下午亲自去了相关单位办理地皮线下转让。
季随之答应十一点左右给他发拟好的交易合同,现在刚过十一点,这份合同很守时,来得刚刚好。
此时屋内刚好渗了点月光进来,黛燃心照不宣地没抬头看他哥的眼泪,而是先从桌上抽出两张纸递给黛烬。
黛燃自己则听他哥的先去洗手。
毕竟他得把手泡热了,马上才好给他哥解释这个准备好的新年礼物。
两人各自把自己收拾好,又默契地坐回客厅的沙发上等着电网维修。
黛燃把合同传到平常用来学习的电子板上,递给黛烬。
“哥你看看这个。”
黛烬听他的接过板子,自己慢慢划拉着合同认真看。
黛燃等他哥慢慢看,他则将事先找房屋设计师画出的几个设计图整理好,全部发到他哥的手机上。
黛烬越看这合同越奇怪。
内容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完全看懂,但是标题明晃晃地写着《地皮转让协议书》几个大字,他还不至于不认识。
地皮转让?
这什么东西,给他看这个干吗?
刚看到一半,黛烬忽然听到手机在响,一听这特殊的提示音,他便用余光不解地看坐在身边的黛燃。
这是他专门给黛燃设置的提示音。
现在黛燃就在他身边,怎么还给他发消息?
黛烬虽然疑惑,但也没问,拿手机要看,黛燃也期待地看过来。
“哥你看看我发的这几个设计图,你喜欢哪个?”
黛烬依次点开黛燃发来的几个文件,这文件很大,等了好几分钟才加载出来。
点开后他才发现这上面画的不是庄园就是别墅,最差也是大平层。
设计风格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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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不懂,但是贵不贵,他还是多少能看出来一点的。
黛烬咽了咽口水。
“为什么问这个?”
问他喜不喜欢这些有什么用?
他又不买。
黛燃却是真的想给他买。
“我们昨天去二三区,来接我们的那个司机叔叔不是问我们住哪儿吗?我说我们买了块儿地,哥还记得吗?”
“记得倒是记得,但我以为你开玩笑呢。”
黛烬怎么会不记得,他当时还批评黛燃不能撒谎,不过黛燃没承认撒谎就是了。
黛烬边想边说,话说到一半,忽然明白了点什么。
“你不会,真买了吧?”
黛燃点头点头,又细心地解释起来。
“真的买了,位置就在七八区的三环内。离区中心最近的一环二环地皮一般不拍卖,都是政府机关用地比较多,但是三环不太一样,有时候运气好也可以买得到,所以我就买了这块儿。”
黛烬出生在七八区,也做过一段时间房屋中介和房屋销售,自然知道什么地能被划到“一环二环三环”的位置。
但他没卖过五环以内的房子,无他,据说五环以内的房价都贵得离谱,不是他们需要推销的。
更别说是“一环二环三环”这种黄金地带,虽然位置是在七八区,但是就像黛燃说的那样,这一般都是不拍卖的位置。
就连最靠近第七大道的一级市区,房价也才刚刚接近五环附近的价格。
所以三环的房价,可想而知。
但这些都和他一个生在九环,住在九环的人没关系。
黛燃现在和他说这些,是不是要搬走的意思?
黛烬不敢再细想,但还是不得不开口问。
“你买这么贵的房子,是要搬家吗?”
黛燃承认得爽快。
“嗯,是要搬家没错。”
但他很快纠正。
“不过不是‘我’,而是‘我们’。”
黛燃指指黛烬手里的转让合同。
“这块儿地现在在我名下,我打算在这上面建房子,哥选一个喜欢的设计,到时候房子写我和哥两个人的名字。”
黛燃收回手,主动抱住黛烬的脖子,将自己埋进黛烬怀里,这次脸上没了眼泪,终于可以把脸贴在他哥胸前蹭蹭。
“我不想让哥这么辛苦,这里离区中心近,我上学也方便,到时候哥名下有了房子,信誉值会拉很大一截的,也能在三环内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所以我们搬家好不好?”
黛燃什么都考虑好了,黛烬却先想到一个不需要黛燃考虑的问题。
“这,得花多少钱啊?”
黛烬面上在笑,心里却忽然想起了个至关重要的现实。
他爸就留给黛燃三百万,他不知道这地得多少钱,黛燃平时的消费他也没有管,黛燃现在真的还有这么多钱吗?
而且这地已经买了,那黛燃现在还有多少钱呢?
这笔钱,还能不能帮他还点债呢……
他本想逃避,但现实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还有一笔没还上的旧账,像一颗定时炸弹般悬在头上,悬得黛烬寝食难安。
可今天过年,黛烬实在不好意思提还债的事情,也不想看黛燃失望,他不动声色地把情绪压下去,先笑着应下来。
“燃燃都考虑好了,我需要做什么?”
黛燃沉浸在即将要和他哥拥有一个真正的家的喜悦里,没发现黛烬的异样。
“哥先选喜欢的设计吧,其实别墅和庄园我自己觉得住着差不多,主要看哥喜欢什么风格的设计,我之后托人去办。
然后室内设计我们也可以自己选,结合一下我和哥的喜好,到时候整理整理要求,我再发给室内设计师落实。”
黛燃说得快,黛烬心里藏着事,心不在焉地听漏了一部分,只得主动喊停。
“燃燃你一次说太多了,有些东西听着也复杂,哥没做过。”
黛燃兴致勃勃,又往黛烬身边坐坐。
黛烬不会的东西,他会教。
“那我教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