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都市小说 > 初雪童话 > 13.第 13 章
    许南乔有点懵。


    视线移到应若真身上,她鼓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她舔了下嘴唇。


    内心也纳闷周曜言为何不先回她消息。


    气氛凝滞片刻。


    半晌后,许南乔扯了个合适理由安慰:“应该是你消息被挤到下面了,所以先回复我的。”


    应若真眼睛一亮。


    一脸“你说的是真的吗”,又“怎么可能”,转而“万一就是她说的那样呢。”


    接下来几秒。


    她目光紧紧盯着手机,可发出的消息如石沉大海。


    没换来半句话。


    这就算了。


    偏偏许南乔手机又叮了一声——


    Z:?


    应若真:“……”


    搞区别对待就直说好吗!


    她肩膀塌下来,靠在椅背,慢悠悠来了句风凉话,“他估计是不要这果篮吧,反正不回消息。”


    许南乔失笑。


    视线移至手机屏幕,打字转述张映梨谢意,并询问他何时取果篮。


    过了三秒。


    Z:忙。


    唔。


    忙是没时间取的意思吗?


    许南乔犹豫。


    水果不易保存,放三天以上就会腐坏,可她实在不想辜负张映梨的心意。


    一时又想不出合理的解决办法只好把问题抛给他:那怎么办?


    屏幕上方反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跳了三四次。


    手机叮了声:随你。


    回答得干脆,但跟未回复一样。


    考虑到他是果篮的所有者,许南乔还是谨慎问了句:你是意思是随便我处理吗?


    Z:嗯。


    得到肯定答复,许南乔息屏。


    头一个想法是劳烦应若真转交,可她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不肯,不停念叨他自作自受。


    许南乔没了辙,只好先搁在车上,准备分给邻居或同事。


    应若真哼哼两声:“反正没便宜他就行。”


    “好。”她笑。


    “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竟然敢不回我消息。”


    “是。”


    许南乔觉得她很可爱。


    她少感受到浓烈的亲情,大多是生疏与淡薄,甚至通话都不知说些什么。


    兄妹情尤甚。


    所以她心底是很羡慕这份感情的。


    车启动三分钟。


    应若真放在腿上的手机忽而震动——


    Z:?


    问号什么问号?


    看到这条消息的应若真更来气了,“嗖”地拿起手机,删除拉黑一条龙。


    吃过饭回家,许南乔冲了个澡。


    她躺在床上思考如何处理果篮,邻居多是上岁数的老人,牙口不好。


    犹豫再三还是上班带给同事。


    拎着果篮一来一回,同事们惊讶她怎么又拿回来了。


    许南乔简单解释原因。


    早上八点人来齐了,她拆开果篮,跟周围同事分了分。


    “许医生,这不叫个跑腿的事吗?”


    这话说到了许南乔心坎里,“他安全意识比较强,不愿意泄露家庭住址。”


    “……”


    长久的沉默后是一阵哄笑。


    “许医生,随你处理不会是想让你提出当面还吧?”


    “怎么可能。”许南乔觉得荒谬。


    比起这个说法,她还是更愿意相信他是怕泄露家庭地址。


    为了见她?怎么可能……


    同事不解歪头。


    这姐们是不知道自己多漂亮吗?还扯到了安全意识?


    “你应该多照镜子。”


    “?”


    这话猛一听像在骂人。


    “我是说你多照照自己就不会这么想了。”同事说,“说不定后面他还主动找你要果篮呢。”


    许南乔表情淡淡。


    脑海中不断重复她的话,神情微微一愣后,又不禁自嘲。


    一个果篮而已。


    他没必要也压根不会为这个特意来找她。


    闲聊几句后许南乔离开科室,她今出门诊,上午的号排到中午十二点。


    忙碌大半晌后,终于到了最后一位病人。


    她进来时,许南乔刚好抬眼。


    视线对上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愣。


    熟悉的名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许南乔还未想起她是谁,女人热情地招了招手,“是我啊,秦叶珍,你后桌。”


    脸和名字对上了号。


    许南乔笑笑:“好久不见。”随后她敛起笑容,认真严肃地询问病情和近几天的情况。


    秦叶珍是胃痛,伴随着小腹有坠痛感,拖了几天不见好,痛得忍不了不得已来了医院。


    碰见许南乔,她也愣了下。


    倒不是多震惊,只是感慨这么多年过去她竟一点没变。


    美好。


    是秦叶珍能想出对她最好的形容。


    她开始并不喜欢许南乔。


    她漂亮、大方、成绩好还努力学习,所有老师都喜欢她。


    就连周曜对她也不一般。


    秦叶珍心里不平衡。


    她不觉得自己比许南乔差,凭什么她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


    这不公平。


    所以她偶尔会释放隐约的恶意,像软针,不易察觉却又扎人。


    她自认为算种报复的方式,可许南乔跟看不见似的。


    按部就班学习,不跟她斤斤计较,像白水一样没有任何情绪。


    秦叶珍不以为然,甚至觉得她装。


    直到一次运动会她八百米跑不慎摔倒,膝盖狠狠撞到地上,痛得走不动路。


    没有人愿意帮她。


    是许南乔一言不发把她背到了医务室。


    那天很热。


    许南乔顶着光,背着她。后脑勺的碎发散落在白皙的颈间,细小的绒毛被阳光照得金灿灿的。


    她太好了。


    以至于秦叶珍羞愧到难以启齿,她在心里反复设想最后的场景。


    可她只说好好休息。


    事后秦叶珍向许南乔表达感谢,并询问为何要帮她,难道看不出她的恶意吗?


    许南乔不甚在意笑笑。


    说的确感受到隐约的恶意,不过情况太紧急,下意识帮了她。


    那眼神真挚到她无地自容。


    从那之后秦叶珍默默关注她,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了解下来,她也跟其他人一样喜欢上了这个女孩。


    高三某天,老师让填写未来想实现的事。可以是关于自己,也可以是对未来社会的期盼。


    秦叶珍看许南乔写下——


    女孩帮助女孩。


    那一刻。


    她觉得这个女孩太美好了。


    她说了,也做到了。


    许南乔说话时,秦叶珍还愣着。


    见她出神,手指轻叩桌面,温柔的笑笑:“没大事,拿点药。这几天饮食清淡,忌生辣和凉的。”


    秦叶珍恍然回神:“好。”


    因着是上午最后一位病人,加之老同学,两人又聊了会。


    “你毕业后一直在北荷吗?”


    “嗯。”


    “那周曜言呢?”


    “……”


    气氛一滞。


    许南乔没反应过来,秦叶珍也从她的愣神中读出了答案,她对冒昧表达歉意。


    她笑笑。


    话题到这就结束了。


    许南乔下午忙到六点多。


    难得不用加班,她陪邓暖月参加了场同学聚餐。


    若非必要,她不爱参加同学聚餐。


    太过热闹,她不喜欢。可邓暖月高中暗恋的学长也去。


    她只好作陪。


    流程和先前相差无几。吃饭,喝酒,互相商业吹捧,最后排了张大合照留念。


    许南乔索然无味。


    一言不发安静吃饭,到家又煮了碗面。


    吃过饭她来了兴致。


    跑着iPad到阳台赏月顺便画画。


    高洁清冷的月亮挂在天边,月光柔和却又悲悯,不知是扫去的痛苦还是带来万千愁绪。


    光线偶尔忽变,凉意瞬间漫上来。


    说不清是意境还是清冷。


    柔和的月光洒在其他人身上又是另一种意境。


    比如周曜言。


    他凌晨还在忙搬家的事,公司事多,加之遇见不靠谱的苏彻。


    这月光于他而言是悲悯。


    找货拉拉的任务是苏彻的。不过他被初恋打击,一蹶不振好几天,顺带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搬家前一小时才恍然想起。


    可凌晨压根找不到搬家公司,两人只得亲力亲为。


    家在六楼,配有电梯。


    这样一来倒是省事不少,大件苏彻自发请罪承担。


    说是大件,还是书居多。


    前几天已搬运完家具,只剩书和贵重物品。


    苏彻“轰”的声把一箱书扔在电梯间。


    他捶了捶发酸的腿,又埋头看手机,不知刷到了什么,忽而发出尖锐爆鸣声:“我靠!”


    白痴的嗓音响彻电梯间。


    路人纷纷投来注目礼。


    周曜言斜眼瞧他,一脸“有病就去治,别在这丢脸”的表情。


    苏彻捂着嘴比了个“3”,


    他发誓并且用眼神说“这件事你绝对想知道且很重要。”


    “……”


    下一秒。


    电梯“叮”一声,到了六楼。


    把手里的东西扔在地板,连喘息的空间都无,苏彻倏地把手机怼他脸上,“快看。”


    周曜言没什么情绪看了一眼。


    是张聚餐的照片。


    围着饭桌坐了一群人,目光不由自主在左侧顿了几秒,微微一愣,又面无表情收回视线。


    见他毫无反应,苏彻一头雾水:“你没看见吗?”


    “……”


    “你说许南乔看什么呢?笑那么开心?”


    “?”


    “你没看到吗?”说着苏彻把手机朝前怼了怼,“她不会是有男朋友了吧?还是说有了暧昧对象?”


    “……”


    周曜言不作声,三步并两步朝客厅走。


    苏彻在后头跟着。


    该不会生气了吧?还是说单纯的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他愣了愣。


    脑回路跟陈年破败的机器:“我靠!你该不会因为同学聚会没叫你所以生气了吧?”


    周曜言侧头看他,表情跟看傻子般相差无几。


    不说话会怎样?


    苏彻思维跳跃:“不过当初要是不发生意外就好了,你也不会来北荷一中,更不会认识许南乔。”


    “意外”这个词好似是某种禁忌。


    周曜言眼神彻底冷下来:“过去了。”


    苏彻闷闷地哦了声。


    怎么过去了还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


    分明是过不去。


    但如果没有那次意外,周曜言的生活轨迹会和当下完全不同。


    那是个崭新又意气风发的他。


    但也正是因为意外,他来到了北荷一中,认识了许南乔。


    苏彻还在托着腮深思。


    他脑回路惊奇,正在想许南乔这几天是否有暗昧对象,全然没注意到周曜言已经离开客厅,折去卧室。


    洗过澡,卧室窗户半敞着,清爽的空气灌入室内。


    卧室不大,居中户型。


    周曜言在各方面都是个很挑剔的人,这房子对他而言着实委屈不少。


    点开微信。


    习惯性戳右下角点开状态,屏幕跳出1个朋友在“救救我吧!”


    他无声勾唇。


    切回聊天界面,找到熟悉的头像,打字:果篮。


    对面未回复。


    不过屏幕反复弹出“对方正在输入中。”


    许是紧张又或是别的缘故,这个情况持续了一分钟后。


    初雪:没有了。


    没有了什么意思?


    Z:?


    对面似乎很难为情,估计是没想到他还会提及果篮的事。


    初雪:就……分给别人了(微笑jpg.)


    —


    周日。


    难得的大晴天。


    气温直逼四十度,闷热的风扑在脸上,潮热瞬间漫上全身,背后渗出几缕薄汗。


    九月末还有这怪天。


    邓暖月划拉手机查看星盘:“这天太妖了绝对有大事发生。”


    “什么?”许南乔从腕上取下发绳,束了个低马尾。


    邓暖月痴迷玛丽苏小说:“189总裁撞我车后和我恩爱久久。”


    “不肇事逃逸就算幸运了。”她笑出声。


    邓暖月:“你这人能不能有点浪漫细胞。比如说电梯坏了,大帅哥主动搬家后,我们99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


    话落,许南乔头靠在车窗上。


    她怕热,车内空调作用甚微,加之晕车,这会天旋地转。


    难受得很。


    从郊区搬到市中心路途不算近。


    开了一小时车,终于抵达温馨花园。


    许南乔东西不多。


    平时穿的衣服,偶尔翻看的书籍,以及两盆小多肉。


    大件家具叫的货拉拉。


    司机师傅卸货。


    大件家具拉到电梯间,却被告知电梯今日维修,这噩耗如同晴天霹雳,砸得几人措手不及。


    正愣神间,司机师傅借有事离开,却再也没回来。


    许南乔和邓暖月面面相觑。


    盯着被汽车尾气吹散的树叶,26寸塞得满满当当的大行李箱,和部分大件家具。


    两人呆若木鸡。


    人呢?


    就这么跑了?


    许南乔瞧她:“你的预言成真了,帮忙搬家大帅哥在哪里?”


    邓暖月吐吐舌头,这死嘴该准的时候不准,“我……就是开个玩笑,说不定一会就有大帅哥了。”


    因为底气不足,她说话声音越来越低。


    许南乔并无责怪她的意思,递过一瓶水:“吃饭吗?”


    “啊?”


    到上午十点,一天中最热的时间段。


    两人汗如雨下。


    与其在这干耗时间,还不如等下午天略凉爽些再搬家。


    两人一拍即合。


    把较为贵重的物品抬到楼上,后开车去了附近的一家火锅店。


    路上,邓暖月还在幻想:“万一等我们回去东西已经被搬到楼上了呢?”


    许南乔喝了口矿泉水,勉强压下喉底的燥热,“还是做梦来的现实。”


    吃过午饭,日头依旧毒辣。


    两人又在市中心找了家甜水铺休息,再回来时已是下午三点。


    刚要下车,天骤然变黑,闷雷紧随其后,乌云沉在天边仿佛在酝酿一场狂风暴雨。


    不过多时。


    雨滴噼里啪啦砸下来,风声呼啸,秋日的寒风似在骨头缝里穿梭。


    没带伞,天气预报说半小时后雨停。


    两人索性在车里玩了半小时手机,雨越下越大,临近某个界限时,又毫无征兆骤然停止。


    见此,许南乔只得解开安全带,认命下车搬东西。


    至于大件家具,她重新在货拉拉找了个师傅。


    约莫半小时后到。


    可意外发生了——


    原本放在墙角的家具不翼而飞,找物业又称监控坏了正在维修,只能明天来查。


    好在不是贵重物品。


    一大早起来搬家,接二连三遇见倒霉事,许南乔喜心情急转直下,只想赶紧回家冲个澡大睡一觉。


    步行至六楼。


    瞧见门口摆放的行李箱,两人目瞪口呆,瞧着对方都是一脸“我不知道,别问我的”样子。


    邓暖月喜上眉梢:“我说的准吧?”


    “什么?”


    “万一是住这栋的大帅哥见你可怜,主动帮你搬的呢。”


    “……”


    “也可能是货拉拉司机良心发现?”


    “估计是。”


    因着实在太累,没人没多余的精力纠结行李到底是谁抬上来的,忙把行李抬到屋内进行收纳整理。


    搬家前许南乔来打扫过,不过多时已整理完毕。


    邓暖月是吃过晚饭走的,许南乔收拾好餐桌,坐在卧室看电视时,忽而想起还有箱书未整理。


    她起身,折去卧室。


    书大多是高中买的,各类学科的笔记本、名著和言情小说。


    从书箱把书一本本拿出来。


    目光无意中扫过本略有些破旧的笔记本,纸张边缘略有些泛黄,褶皱感明显,一眼能看出翻阅痕迹很重。


    她顿住。


    像是有什么预兆似的,拿起又放下。


    她不敢打开看。


    日记本里记录了太多过往。


    大多内容许南乔已经忘了,不过一部分仍记忆犹新。


    日记本像是时空隧道。


    不讲道理地把她投身于写下日记的那天。


    还未打开。


    剩下的闷热和独属于那天的气息已经漫上全身。


    许南乔深吸口气,紧绷的脊背舒展开来,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抬手,准确无误翻到46页。


    左上角,暗恋的99件小事——


    暗恋的第1件小事:


    胃绞痛,他冒雨撑着伞背我去校医院,我身上一滴雨都没有,他成了狼狈的落汤鸡。


    也是第一次那么狼狈。


    暗恋的第2件小事:


    阴差阳错成为同桌,知道我眼睛经常干涩,外套口袋里永远有眼药水。


    暗恋的第3件小事:


    我的卷子丢了,他把自己的卷子给我,结果被老师罚抄了二十遍,最后还开玩笑说,动动手的事。


    暗恋的第4件小事:


    不知他从哪得知我的生日,半夜十二点整,在我家楼下,低头凑近我耳边对我说,许初雪,生日快乐。


    ……


    暗恋的第97件小事:


    我发现,她好像也喜欢我。


    暗恋的第98件小事:


    他说,他喜欢我。


    暗恋的第99件小事:


    我们在一起了。


    方正秀气的字拼凑在一起,记录了少女的最纯粹的暗恋心事。


    某一瞬,她忽而看不懂眼前的字。


    反应过来,是泪水模糊了视线。


    许南乔抬手擦去眼角的泪,她吸了吸鼻子,继续翻阅。


    本子最后夹着张简笔画。


    画中是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少年,脸蛋和鼻头被冻得泛红,他垂着眼,鸦羽似的睫毛沾着几粒雪花。


    是在她生日那天。


    十六岁那年。


    许南乔情绪低落关灯睡觉,时针滴答滴答走到12时,“咔”一声,下一瞬手机忽而进来通电话。


    是周曜言。


    说在她家楼下。


    许南乔有了睡意,被人忽而打搅是有些烦的,她强忍着困意穿衣下楼,因为匆忙连袜子都没来得及穿。


    到楼下的那一秒。


    天空忽而飘起雪花,轻絮飘扬,漫天纷白,几颗光秃秃的树被刮得噼啪作响。


    寒风刮过脸,许南乔脸蛋生疼。


    她知道。


    他更冷,更疼。


    径直走到周曜言身前。


    他无声撩唇,声音被风雪裹扯,“许初雪,生日快乐。”


    视线定格。


    就在这一秒,一粒纯白的雪花砸在他鸦羽似的睫毛。


    也砸进她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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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许南乔微微愣神了很久。


    内心莫名生出恍惚感,眼前的一切好似变得不真实,她像置于时空隧道,在盛夏暗恋和雪天浪漫间来回穿梭。


    思绪被手机震动声打断。


    微信进来了条新消息——


    Z:2。


    许南乔一哭头就晕,脑袋反应总慢半拍。


    她没懂2的意思。


    抹干眼泪后打字问:怎么了吗?


    对面未回复。


    屏幕上方也未弹出“对方正在输入中。”


    似乎在等她想起。


    许南乔实在想不起来。


    总不至于是说她很2吧?


    她长舒口气,紧绷的脊背稍稍得到放松,放下手机,到冰箱前拿了瓶水。


    饮了半杯。


    凉水滚过喉咙,滑进胃里,思绪和理智在这一刻回笼。


    许南乔想起2的意思,因把他的果篮分给同事,她过意不去便提出请他吃饭。


    到现在,欠两顿了。


    重返回卧室,许南乔拾起手机,询问他何时有时间。


    下一秒。


    Z:再说。


    那找她干嘛?


    许南乔耐着性子打字:那你的意思是……最近不请你吃饭?


    Z:嗯。


    哦。


    许南乔又问:那你发消息是为了?


    她不大理解他发消息的意图,难道就是为了弹个2出来,顺便提醒欠了他一顿饭。


    沉默一霎。


    好像真的是这样……


    许南乔没忍住打字问:你在哪?


    屏幕弹出条新消息。


    Z:国外。


    许南乔把剩下的矿泉水一饮而尽:哦。


    她抿唇压了压无语。


    思考几秒后。


    又打字回复: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Z:还没定。


    听同学说他好像在北荷开了家公司。涉及领域不大清楚,但他很忙,出差也是常事。


    许南乔回复好。


    接着躺在床上心不在焉地刷了会手机,现在空出个卧室,她思考是否要装修做个书房。


    不过还只是空想。


    房东长居国外,万一有天心血来潮回国,她不得不搬走。


    到头来空忙活一场。


    给手机充上电,困意漫上来,艰难地跟困意挣扎片刻,在某一瞬,没撑住睡着了。


    许是搬家太累,许南乔今晚睡得格外沉。


    她不间断做了很多个梦。


    醒来时大脑昏沉,头重脚轻,喉咙发痒,量过体温是低烧。


    吃了片退烧药,照常去上班。


    温馨家园离医院很近,步行十分钟就到。走在路上,天怪得出奇,狂风刮得树叶刷刷作响。


    给人不大好的预感。


    只套了件薄外套很冷,她加快脚步朝医院走。


    到了科室。


    许南乔今天有三场手术,一大早就忙得不可开交,中午喝了杯咖啡续命,草草吃过午饭,又开始手术。


    一忙就到了晚上九点。


    低烧加高强度工作一天换谁都垮。


    许南乔鼻子也透不过气来,她吞了片药,点了份外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一整天都没看手机。


    以至于看到明天特大级台风登陆已是晚上十点,新闻播报明后天尽量勿出门,以及囤好食品。


    许南乔没囤东西的习惯。


    以至于她看到这条消息后立刻打开外卖软件,在附近商超下单。


    菜和水果居多。


    她很少吃零食。


    胃常年不好,零食吃多了不消化不说,还容易生病。


    吃过饭,许南乔刷了会手机,恰在此时,屏幕上方弹出网易云的消息。


    从上次登陆后她一直没退登。


    主要是担心“许愿”再发来消息,没能及时回复。


    她不想辜负别人的真心。


    点开,屏幕跳到聊天界面。


    许愿:明天北荷有特大台风,出门注意安全。


    许南乔微微一愣。


    切到他主页,IP仍显示苏城。


    她纳闷。


    后又觉得正常,估计是看到天气预报特地来提醒她出门注意安全。


    不过她明天不用上班。


    连轴转了好几天,好不容易休息,又碰上台风天。


    实在可惜。


    从厨房移步到客厅沙发。


    许南乔脱鞋躺上去,打字回复:明天不用上班。


    许愿:好。


    话题到这结束。


    许南乔揉了揉眼,难道就是专程来提醒她明天台风别出门。


    思绪恍惚片刻。


    她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高中好几次放学都被大雨浇个透心凉。


    知道她这个习惯的人很少。


    屏幕又切到主页。


    IP的确显示苏城。


    许南乔舔了下嘴唇。


    打字问:你是看到天气预报特意提醒我吗?


    下一秒。


    许愿:算是。


    算是?


    那是算还是不算?


    许南乔觉得莫名。


    犹豫的几秒里,视线无意扫过屏幕上方,忽而发现外卖离她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配送界面。


    她一愣。


    忙给外卖员打去电话,那头传来一口流利的外地话。


    她没听懂。


    但大致意思是:下大暴雨了,你的外卖我不送了。


    嗯?


    那她怎么办?


    头一次遇这种事,许南乔给客服打去电话。


    商讨一番后。


    钱款原路返回,下单的菜和肉是拿不回来了。


    许南乔呆滞几秒,刚搬家还没来得及买菜,冰箱只剩下几盒泡面,以及搬家那天买的水。


    她无语又绝望。


    恰在此时,手机叮了声——


    许愿:囤吃的了吗?


    许南乔撇了撇嘴。


    她正一腔苦水无处发泄,打字吐槽:被外卖员拿走了。


    许愿:家里还有吃的吗?


    初雪:几盒泡面。


    打完这几个字,许南乔认命地扔下手机,一头扎进抱枕里。


    她不想连吃两天泡面。


    又别无他法,只得认命。


    等从绝望的情绪中缓过来,许南乔拿起手机看。


    那头没回复。


    好吧。


    只是网友而已,他能提醒就已经很难得了。


    许南乔躺在沙发上,目光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平静到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她在想明早吃红烧牛肉味的还是老坛酸菜味的。


    唔。


    还是红烧的吧。


    她调适情绪的能力很强。


    只需要五分钟,情绪就能平静到寡淡。


    许是经历较多,时常情绪决堤,慢慢阈值变高。


    主要是她觉得没必要。


    人活着本来就累,没必要为小事生气,更何况不顺意的事十有八九,件件都计较,太累。


    理好情绪,许南乔坐直身体,扯过抱枕,随手找了个电视。


    下一秒。


    门忽而被敲响。


    这个点了谁还会来?


    难道是外卖员良心发现?


    移步门前。


    她踮起脚,透过猫眼,是个身着睡衣,手里拎着两大兜食品袋的女人。


    脑海中搜索了这个人。


    并无印象。


    许南乔还是打开门,莞尔:“你好,你是?”


    女人很热情,举了举食品袋:“小姑娘,我是你楼上的邻居。听说你刚搬来,家里估计没吃的,明天又刮台风,我给你送点。”


    许南乔愣了下。


    女人的好意让她应接不暇,她抿唇:“我家里还有几盒泡面。”


    女人摆摆手,惊讶:“泡面咋能吃呢。”


    说着一股脑把两大袋子塞进许南乔手里,“你也不用谢我,是你楼上的邻居送的。”


    楼上?


    许南乔:“六楼?”


    “对。”女人说,“人还挺好,你来之前就经常跟我们分东西,今也是凑巧碰上了。”


    话说到这份上,许南乔也不好再推辞,从冰箱拿了罐草莓酱递给女人。


    她自己做的,少糖。


    女人笑着接过。


    简单聊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等人走后,许南乔拎着两个大袋子走到冰箱前。


    菜和肉居多,吃两天绰绰有余。


    视线扫过余下的一罐草莓酱。


    思索再三,许南乔还是决定给楼上的好心邻居送过去。


    外面下了大暴雨。


    雨声淅淅沥沥,树枝被风斜斜吹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映出几道交叠的黑影。


    许南乔缩了缩脖子。


    步行到六楼,抬眼就看见门口安装的监控。


    这人安全意识还挺强。


    她轻叩两下门。


    没人开。


    约莫十秒后,一阵小狗的叫声传来,声音略显稚嫩,估计是小奶狗。


    “汪汪”两声过后又不叫了。


    猜测是主人来了,许南乔又叩了两下门:“你好?”


    没人说话。


    以为对方是女生,她把草莓酱放置门口,“这是我做的草莓酱,少糖。谢谢你送的菜,我先走了?”


    停顿三秒。


    门内还是没人出声。


    许南乔抬脚到楼梯间,行至一半,听到一道开门声。


    侧头看,伴随着房间内稚嫩的小狗叫声,越来越宽的门缝中,她看到了清瘦白皙手臂,和一截黑色半袖。


    指节分明,骨感修长。


    唔。


    好像是个男生。


    不过怎么有点眼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