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似乎才刚下马,往日平整舒展的衣摆有几道极浅的褶皱,又因步履匆匆,呼吸有些微急促。
可他行止极为泰然,望见廊下被众人簇拥的秦王妃,只是脚步一顿,云淡风轻地抬袖作揖:“臣拜见诸位殿下、诸位娘娘。”
晚辈们都还了礼。秦王妃目不斜视,织银的窄襕裙摆轻扫过台阶,径直往石径上而去。
“臣请王妃娘娘留步。”苏觐放下衣袖,缓缓道,“臣有话启禀。”
乔鹤练万万想不通,为何此人每次出现的时机都那么尴尬。
虽然此刻尴尬的人不是她,但是她替人尴尬的毛病犯得抓心挠肝,真恨不能替这人挖条地缝钻进去。
哪怕对方是可恶的苏觐。
乔鹤练无声叹气,怪自己还是太善了,善到在仇敌最难堪的场合,非但不在一旁煽风点火,不在心里拍手称快,还贴心地招手唤仆从帮忙取软垫来。
其余晚辈则默不作声,退到一旁。
秦王妃虽驻步,却未回头。
庭院陷入沉闷的死寂,微风拂起每个人的袖口和衣带,发出酥痒的窸窣。
乔鹤练立在阶上,怯怯开口:“伯母,苏哥哥在唤你呢。”
秦王妃闻言终于回身,淡漠地看向她唯一的亲子。
乔鹤练扬了扬下巴,软垫被仆从心领神会地搁在了苏觐面前。
她看见苏觐微微抬头,将黯淡的眸光投向她,又很快挪开,落在远处的云杉枝头。
那眸光清冷平静,夹杂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隐痛。
乔鹤练垂下眼帘,枝头的几片黄叶被风卷落,刮到了她的鞋边。
余光可以瞄见苏觐拜揖。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行大礼,她忍不住抬眸。
他敛衣下拜的动作极为优美,容止端方而风神飘逸,萧萧肃肃,称得上赏心悦目。稽首之后,停顿了须臾,道:
“臣为王妃娘娘诞辰贺,愿娘娘长乐康宁,四季……无忧。”
可不及他把话说完,秦王妃竟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此番态势果断,再无回首余地。
众人见状哑然,纷纷快步跟上。
乔鹤练目瞪口呆。
她虽母亲早逝,但总归是被宠着长大,即使有时也和爹爹争吵,却实在无法想象骨肉至亲能疏离到这个程度。
伯母也太不留情面了些,众目睽睽之下,就这样把拜寿的儿子丢在身后置之不理。
苏觐仍跪在原地,一动不动。阔袖纱袍层叠下的肩形宽而匀称,丝绦束出瘦劲的腰身。背影宛如玉山,挺拔清俊,此情此景,却显得孤独。
待众人走远,乔鹤练才上前,将苏觐扶起。
苏觐虚借着她的胳膊站直身子,安之若素道:“多谢殿下了。”
他神色淡定得过了头,既不落寞,也看不出丝的窘迫,反倒使得旁观的乔鹤练很不自在。
“苏先生,”她刻意清了清嗓子,“本宫并没有多么想帮你。我主要是见不得别人尴尬,你不要误会。”
苏觐微笑:“殿下今日这么早来赴宴,想必那些功课一定是都写完了。”
果然就多余和脑子有病的人说话。这不是东郭先生和狼么,好心好意替他解围,他却恩将仇报,哪壶不开提哪壶!
乔鹤练再也不想搭理此人,哼了一声,用力一甩衣袖走了。
*
从后花园散步回来,离午宴还有一段时辰。因秦王妃心情欠佳,大家各自散去。
乔鹤练途经偏院,只见在里院喝茶的行简一溜烟地跑过来,神神秘秘道:“千岁,听说秦王也发了好大火呢。”
这也太奇怪了,哪户人家办生辰宴不是欢欢喜喜的,不懂伯父这两口子都在生哪门子闷气。
“怎么说?”
行简掏出藏在衣襟的瓜子,一面递给她一面嗑:“好像是世子从昨夜起就没回府,秦王刚刚把世子几个属官骂了个狗血淋头,世子妃都吓哭了。”
乔鹤练听出些不妙:“世子妃人呢?”
“奴婢猜,她不会是自己出去找世子了吧?”行简道。
见女君拔腿就跑,惊得他手里一把瓜子散了一地。“千岁,等等啊!”
*
乔鹤练紧赶慢赶,总算在王府南门外的长街上拦下了世子妃外出的马车。
车里只有一个小侍女陪同,世子妃的脸色极差,颊上泪痕还未干透,见太子突然出现,有些无措。
“太子殿下……”她怔怔的。
“大嫂这是准备去哪?”乔鹤练半撑开轿帘,“是要去寻世子回府么?”
对于这位世子堂兄的人品,乔鹤练很了解。世子妃家世普通,因貌美柔顺得世子一见钟情,聘为正妃,二人婚后也算琴瑟和鸣。
据说秦世子当年为求美人芳心,甚至立下永不纳妾的誓言。
可世子妃成婚多年无所出,小产过两次,与世子感情逐渐生了嫌隙。
朝中不止一次流出过世子养外室的传闻。
世子堂兄在外厮混确有其事,除此之外,还有更为恶劣的事情,无法在明面上言说。
且世子与秦王性格不合,又对继母秦王妃毫无敬重,向来不受父亲喜爱,世子妃夹在中间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曾经花容月貌的碧玉少女,如今却是一副枯瘦病容,布衣女嫁宗室看似风光,个中辛苦,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让殿下见笑了,今日母亲寿宴,世子身为嫡长,在外冶游实在说不过去,更何况父王雷霆之怒,妾也害怕……”世子妃擦了擦通红的眼圈,哽咽道。
“大嫂知道世子现在何处么?”乔鹤练问。
“大概知道,无非那几处……”
“大嫂独自去那些地方,实在太过危险,可否让本宫陪你同去?本宫绝不声张,只是护你周全。”
见世子妃蓄着泪水轻轻点头,乔鹤练便不再浪费时间,径直爬上马车,顺便把追过来的行简拽进轿厢。
*
凝香阁。脂粉暗香,灯影幢幢。
此处名为乐馆,虽非秦楼楚馆,却是许多王公贵族招引暗倡的私密场所。
乔鹤练正准备叫出掌柜来问话,谁料转头,恰好撞见秦世子乔绍搂着一个花枝招展的舞姬从雅间里出来。
这不是冤家路窄么。
乔鹤练步子快,又来势汹汹,大概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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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眼,乔绍一眼就看见她了,隔着大老远挖苦起来。
“太子兄弟有雅兴啊,看来是上次的教训没吃够?不老老实实在宫里读书写字,还敢出来寻花问柳,不怕姓苏的把你抓回去,往死里整?”
“堂兄在此地流连忘返,若被伯父知道了,怕是也吃不了兜着走吧?”乔鹤练反唇相讥。
大抵没功夫与她扯皮,乔绍嗤笑:“你少搬我爹来压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别管我的事,我也不多你的嘴。”
“伯母的寿宴就要开始了,你赶紧跟我回去,不要让大嫂难堪。”乔鹤练正色道。
“关你屁事?在这颐指气使的,你算什么东西?”
乔绍正要开骂,忽然瞥见半掩在太子身后的一抹纤影,顿时眉头紧皱。
“你怎么也来了?赶紧回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孟蕊初虽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瞧见枕边人如此亲昵地搂着一个风尘女子,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良家女的教养和命妇的仪度却不允许她如市井妇人一般哭吼拉扯,她强撑着站稳,把汹涌情绪压回嗓子里:“妾来请殿下跟妾一同回去。”
乔绍见状略有触动,不禁松手放开舞姬,可脖颈却被那双酥臂缠住,耳边传来媚惑娇嗔:“殿下,令夫人管得真宽,连殿下赏乐都不许吗。”
他按住她腕子,温声哄道:“好心肝,你先上楼,我今日家中有事。”
舞姬却不肯撒手:“殿下这么快就要回家了?把奴家一个人丢在……”
孟蕊初忍无可忍,打断道:“请姑娘放手。”
舞姬非但攀得更紧,还腰肢一扭灵活地钻进乔绍怀里,挑衅:“世子妃不懂得色衰爱弛的道理吗?娘娘青春不再,拢不住殿下的心,一味要奴家放手有什么用?”
实在看不下去这般情形,乔鹤练冲着乔绍低喝:“你赶紧把这女子弄走!”
孟蕊初亦不愿与舞姬争风吃醋,伸手本想去抓乔绍的衣袖,不料还未碰到,舞姬竟软绵绵地凭空倒地,嘤嘤啜泣起来:“世子殿下,世子妃她推我,她……”
乔绍见状一把搡开发妻,只顾蹲身去扶起舞姬:“玉颜,你没事吧?”
孟蕊初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好在太子及时搀住了她。
烧穿脏腑的怒火似被一瓢冷水浇灭,心也如焦炭一般麻木,彻底失去痛觉。
她掐紧颤抖的指尖:“年少的海誓山盟,妾可以全当戏言,可殿下如今做派,在父王那边是过不去的,妾既然还是世子妃,就必须劝诫殿下……”
“啪!”一道响亮的耳光声几欲贯穿房梁。
巨响突兀,丝竹声暂歇,不少贵客和游女闻声都惊诧驻足,在不远处围观。
乔鹤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世子妃捂着脸颊摔倒下去,宛如一朵被骤雨打落的海棠,破碎于地。她的身躯太过瘦削,被衣衫完全掩埋,重叠的裙摆铺散开来,隐隐透出血色。
“贱妇!连你也敢威胁我?”乔绍此刻仍举着手掌,恨恨地骂,“你胆敢去父王那里嚼舌根,便是找死!还有,如果玉颜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子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