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原态化的弥诃斯很大只,落在栅栏上,挤满了整个窗口。
晚霞在他身后燃起,如同温柔的帷幕。
“你醒了?”
弥诃斯单手撑着窗台,侧身,轻盈地跳进屋里。
许潮:“刚醒,听见底下有小鸟在开会,好奇。”
弥诃斯转身关上窗,翅膀缓缓收拢,叮嘱:“不是要紧事,外面有风,你刚受了伤,该避一避。”
许潮:“我不冷,而且……”
弥诃斯大步来到许潮面前,无视对方的解释,径直伸出手。
许潮的话顿时卡在嗓子里。眼前遮来一道阴影,侧脸被不轻不重地抚了一下。
兴许是常年持枪,猛禽的指腹有些薄茧,触上来时会带着少许粗砺的不适感,许潮怔愣了几秒,弥诃斯又去摸他的额头。
“撒谎。”
摸出了温度,弥诃斯训斥道,“你不知道自己还在发烧吗。”
许潮:“……”
从没有人这么训过他,时至今日,也没有活人敢训他,但类似的事弥诃斯做过好几次,他都默认了,前几次是重伤难行没力气反驳,这次是觉得没必要。
他立刻虚弱地坐在木巢旁,眼睛自下而上掀起,觑着弥诃斯,这角度令他看起来人畜无害,
“我就说怎么有些头疼,原来是发烧了。”
“……你。”
弥诃斯瞧着许潮,对方脸色苍白,精神不济,总不好过分苛责,你了半天,无奈作罢:“不提这个了,饿吗?”
“饿。”
“我让食堂送来。”
“别麻烦了,我想下去,躺好一会了,只是手臂坏了,又不是腿。”许潮道,“我不想像只残疾鸟一样等着被照顾。”
弥诃斯看着他,妥协了:
“好吧,穿好衣服,我带你去吃饭,吃完回来服药,休息。”
许潮身上穿得很整齐,弥诃斯帮他把架子上的皮铠毛领安好,遮住受伤的手臂后,一前一后出了门。
北山脚下的猛禽议事厅占地面积极大,大小树巢与木屋星罗棋布,中间连接着承重用的钢骨架构,就像石壁上长出的宫殿。这里的鸟儿都穿着特殊样式的皮铠,肩部固定着细长的黑羽装饰,像某种表征身份的制服,他们来去匆匆,有的忙着送信,有的在巡逻,还有的正在花园里吃晚饭。
“中央文记馆在八点钟方向,练兵校场在楼下,从这里能看到一栋白瓦建筑,是巡鸟营本部……”
弥诃斯带他走下去,作为猛禽领地最核心的行政场所,议事厅设计伊始就预留了陆上通道,但鸟儿们习惯飞翔,所以这条路空旷至极。
爬山虎在木架上肆意生长,庇荫着这条略显陡峭的下坡路,叶片的缝隙中,晚霞渐熄,偏斜的日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潮走在弥诃斯身后半米的地方,听着对方用平稳的音调为他指路,视线不自觉移到对方的背上。
人类形态的弥诃斯与许潮差不多高,或许实际上还矮了一点点,但头顶翘起的短鸟绒弥补了差距,他翅膀收起后,背部皮铠的裂隙越发明显,从外隐隐可见鼓起的背脊肌肉,又在行走中被晃来晃去的长发遮住。
与游隼羽毛的颜色相同、有些棕白挑染的头发像随风舞动的柳枝,或者某种轻盈的藤蔓,晃得许潮心痒。
他不着痕迹地快步下台阶,趁着弥诃斯说话的功夫,微微倾身,思绪飘远。
许潮很少见到男性战士留长发,人类女性偶尔有,但大多为了便利,会将头发挽起,以保证战斗时的良好视野与自身行动的敏捷,除非夜行,否则从不穿戴披甲或斗笠。但猛禽截然相反,他们喜欢长发、毛氅、披风、以及其他轻盈飘逸的东西,这出自他们的天性,更源于自身搏击苍穹的本能。
弥诃斯的羽毛很柔软,或许头发也是相同的手感。
有点想摸摸看。
早知道之前装睡的时候趁机摸一把了。
后悔和遗憾的苗头破土而出,但很快,就被骤然警醒的许潮压住。
……
不对,想到哪里去了。
分明刚摆脱了生命危险,就这么悠哉……
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摸鸟的头发的。
许潮心思一凛,察觉到自己的思绪正在朝某些奇怪的地方狂奔,紧急扳回。
然而,发现他状态微妙的不只是自己,还有敏锐的弥诃斯。
“你走神了,莱斯。”
“!”
许潮一愣,只见弥诃斯骤然停步,转过身来,不明所以地盯着他,语气稍有严厉:
“如果你现在不注意听我的讲解,之后在这里迷路,我不会派鸟去找你。”
“对不起,不过我有在听。”
许潮凭着记忆,把刚才弥诃斯在他耳边絮叨的东西复述了一遍,一点不差。
弥诃斯挑眉瞧他,显然有些惊讶:“你记性不错。”
“老师教的好。”许潮一笑。
“……”
这只油嘴滑舌的鸟。
弥诃斯抖了抖耳羽,好奇:“没有鸟说你口齿伶俐吗?我甚至觉得比起战鸟,你更适合做说客。”
“如果做说客就能解决一切问题,我一定挤破头去当,但很可惜,不诉诸暴力的威慑就是一张随时可以被撕碎的废纸。”
许潮看向远处,语气轻如飞灰,消散在西沉的落日中。
“你很有心得。”弥诃斯道。
“……”
“如果您是在夸奖我的话,还是算了,我宁愿没有这种心得。”
许潮移回视线,下垂的睫毛遮住眼里的情绪,只有唇浅浅撇着,毫不吝啬地暴露自己的脆弱和神伤:
“再怎么说,我也是没了家的鸟啊,弥诃斯。”
“……”
弥诃斯一愣,一股糟糕的念头浮了上来。
他好像说错话了。
“莱斯,我不是……”
他想要找补,却见许潮垂着头,从他身旁经过,自顾自下了楼梯。
——
到达群鸟食堂,一路缄默,好在,不等弥诃斯询问,就有鸟先招呼了过来。
“首领,莱斯?来这边吗?”
珀尔托和莉娜坐在角落里的小桌,热情招呼。
刚从香料场回来、准备给弥诃斯汇报工作的莉娜嘴里叼着一串香炸老鼠崽,见弥诃斯来了,一口一个,光速吞咽,而后擦干净嘴角,起身给他拉凳子。
“首领,我正准备去找您。”
“吃完饭再说。”
弥诃斯示意她也坐下。
许潮坐在了珀尔托身旁,原因无他,坐在珀尔托这只黑鸢身边,总比坐在两只猛禽身边要宽松,他拄着下巴,望着桌上的食物。
议事厅食堂特供的椒盐小斑鸠和禽肉大杂烩,装了两个大碟,配上不知名花花绿绿酱料,都是从领地外狩猎、运送进来的新鲜食材,旁边摆着一壶蛋白质优良的昆虫奶汁,堪称荤素搭配,营养膳食。
丛林之中,能够通过血脉能力进化为具有多种形态的陆行种和空行种一向是少数,【同类不得相食】是任何生物圈都共有的生存准则,因此,领地内的巡猎队会外出,捕猎那些没有血脉能力的普通禽鸟或山鼠,保证领地内的食物供应。
等到许潮伤好,他也会接取类似的工作。
“莱斯,你的烧退了吗?首领让我最近几天留在议事厅,方便留心你的病情,有不舒服要及时说,我好对症下药。”珀尔托叮嘱。
“差不多退了。”
许潮慢吞吞地咀嚼着口中的肉,回答。
席间,四只鸟略显沉默,除了偶尔说话缓和气氛的珀尔托,就只有周围鸟雀叽叽喳喳攀谈的背景音。
许潮吃的有些少,大概是不舒服,他索性起身告辞,说要回去睡觉。
“等等,我送你。”
珀尔托哎呦一声,追去给他上药。
很快,桌子上剩了些残羹冷饭,一个比平时更忧心忡忡的弥诃斯,和等首领发话的莉娜。
“您看起来不太高兴,是发生了什么吗?”莉娜瞧着弥诃斯的脸色,试探性问。
“没什么。”
只是说话不谨慎,惹一只小鸟难过了而已。
弥诃斯摇头,叹了口气,“来吧,我们去议事厅里讲。”
他们回到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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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厅,莉娜提交了详细的现场勘验报告,回收了许潮带走的那一杆枪,也收集了地上散落的羽箭,准备拿去各领地的铁匠铺,统一识别,看能否发现新的线索。
追查需要持续推进,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寄希望于能从许潮口中撬出新的蛛丝马迹来。
如何让依旧有所顾虑的许潮说出自己隐瞒的实情,这个任务很艰巨,只能交给弥诃斯。
莉娜走后,弥诃斯回到自己的住处,坐了很久,犹豫不决。
幼鸟的脾性通常很好懂,它们虽然脆弱,但心性坚韧、渴望独立,只要被笼罩在亲鸟的羽翼下,就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安慰,就算是难缠的幼鸟,费劲采点浆果、帮忙梳理羽毛,也会很有效果,这几招无往不利。
领地里不是没接收过流离失所的成鸟,又或者说,这一部分数量相当大,但猛禽们只会在年幼时与亲鸟生活在一起,长大后则离开亲鸟,单独生活,单独捕猎,除非与心仪的配偶共同养育后代,否则不会改变自己的生存习惯,他们已经过了需要亲鸟照顾的年纪,能很好地融入领地生活,更不需要弥诃斯操心。
因此,战无不胜、打遍丛林无敌手的猛禽首领惊觉,自己似乎面临着一个棘手的难题:
到底该怎么安抚一只性情敏感的受伤成鸟?
要再去采一次浆果吗?但这东西当作道歉礼物有些不够分量。
去猎一只鹰吧!
对了,还要诚恳道歉,说明当时并没有想要揭开他伤疤的意思,只是这次不能再用太严肃的语气。
除此之外呢,还需要什么?
弥诃斯蹙眉思索,抓了抓自己的鸟毛,试图想出更好的办法,但由于没什么经验供他参考,他索性先不想了。
他不是个喜欢长时间纠结的鸟,暂时有了想法,就先去做。
他打定主意,伸出翅膀,从窗口飞出去,进入领地外的山脉,由于是夜晚,他的视力不大好,用了两个小时才蹲到一只半夜不睡觉在外溜达的苍鹰。
路过小溪,弥诃斯还特意在水里洗掉了战利品上的血水,顺便采了一些浆果,看了又看,十分满意,遂心情颇好地往回飞。
礼物准备好了,接下来只需要调整一下措辞……
他这么想着,在议事厅上空盘旋,准备飞回自己住处的窗口时,忽然瞄见门外有一道藏在黑暗中的身影。
他微微蹙眉,变为人类的姿态,绕了一圈,落地,一手提着苍鹰的翅膀,一边冷肃道:
“自己出来,别逼我动手。”
那道身影动了动。
弥诃斯右手成爪,漆黑的瞳孔牢牢锁在那影子上,没过多久,便见那高高瘦瘦的影子挪出了黑暗。
外廊上的琉璃灯光柔和,照得对方一双金瞳宛如琥珀。
“莱斯?”
弥诃斯看清了对方,顿时惊愕。
猛禽的房门口,右手臂打着石膏的许潮正站在那里,他脸色因病痛和困倦有些怏怏的,形单影只,周身浸满了寒气,像一个勉强拼凑出的劣质泥人,随时能融进黑暗消失不见。
他左手拽着一只羽毛靠垫,见弥诃斯来了,唇线拉成一长条,缓缓开合。
“你去哪了。”
他这话一出,完全就是找不到鸟又等了很久,满心不悦。
弥诃斯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就像一只说好出门捕猎马上回来结果把幼鸟扔巢里饿了一天、回巢后被幼鸟叽叽喳喳谩骂的不靠谱亲鸟。
虽然这事不应该怪他。
他回避了这个问题,顺便把手里的战利品往身后藏了藏,反问:
“这么晚了你不睡觉,来做什么?”
许潮脸色不虞:“我疼得睡不着。”
弥诃斯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珀尔托这小子居然没给许潮用止痛草,简直不像话!
许潮直视他,又道:“我想和你一起睡。”
弥诃斯口吻严肃,下意识点头:“好,我……”去给你拿一点。
“……”
“嗯?”
几秒后,他突然回过味来。
猛禽瞳孔一缩,发出一声疑问的鸟叫。
这只鸟刚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