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衍挑挑眉，顺手把掉在碗里的虾递到乔南栀嘴边，羞得她小脸红红。
只听他语气慵懒的开口：“娘是过来蹭饭的？”
裴夫人看到自己儿子伺候乔南栀吃饭，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她都没吃过儿子亲手夹的菜，也没吃过自家男人亲手喂的饭，她就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命。
砰！
她又拍桌子了：“你……成何体统，你是个男人，怎可伺候女人吃饭？”
裴时衍微微挑眉：“羡慕了？找爹去！”
“谁的媳妇谁来宠！”
裴夫人听到这话，心里更酸了，莫名有些委屈，自家男人才不会宠她，只会嫌弃她。
乔南栀在裴时衍大腿上拧了一把，示意她给裴夫人夹菜。
她知道他说话一向如此不着调，不是故意气他娘，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裴夫人眼中的酸涩和失落她看的清清楚楚。
裴夫人知道儿子是个什么德行，懒得跟他闲磨嘴皮子，他那张嘴谁也说不过。
“我是过来问问，今年皇上还去不去避暑山庄避暑？”
裴时衍拍了拍腿上一直拧他的小手，动作自然的给母亲添了一碗饭，随口答道：“十日后动身。”
“跟往年一样，三品以上官员同去，可携带一名家属，丫鬟小厮若干。”
“娘若是实在热，就多加几盆冰，再忍几日。”
裴夫人摇摇头：“我是想问问我今年能不能不去？”
“为何不去？娘不是最怕热了？”
乔南栀也有些好奇，看的出来裴夫人的大体格子的确比旁人更怕热一些，身后的丫鬟婆子不停扇扇子她还是热的满头大汗。
她应该很乐意去避暑山庄才对！
“我……没啥，就是今年不想去了。”
“要是朝廷没有规定必须去的话，今年就让你爹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自己在家还清闲。”
裴时衍又给她夹了一些菜，语调依旧不疾不徐：“太后说许久没见你了，点名要你过去陪她说话，怕是不好回绝。”
“娘若是实在不想去，我去太后跟前说一声。”
“啊……那还是去吧，反正在家也没事。”裴夫人不想让儿子难做。
她看着儿子探究的眼神，尴尬的解释了一句：“去不去都行，我就是随口一问，你们接着吃吧。”
“乔丫头，你愿意伺候就伺候吧，我可不给你发工钱。”
裴夫人准备离开时，裴时衍喊了一声：“张妈妈，你去把床铺收拾一下。”
“是。”
等裴夫人走后他才看着那道忙碌的身影开口问道：“我娘她怎么了？”
张婆子正在叠被子的手一顿，犹豫着要不要说，但对上二公子那不怒自威的眸子她不敢不说。
“夫人她……跟京中那些贵妇小姐们合不来，不喜欢跟她们相处，也怕给国公丢脸。”
“她们总是明里暗里嘲笑夫人粗俗肥胖，连带着国公也一起嘲笑，说国公娶个母夜叉，肥婆……总之说的很难听。”
“国公爱面子，听到这些话会很在意，因此……国公也不喜欢夫人跟他一起出席宴会等公共场合。”
“所以夫人才想着不去避暑山庄，毕竟那些夫人小姐聚在一起不是攀比就是说人闲话。”
裴时衍面色阴沉：“谁说的？”
张婆子支支吾吾道：“都这么说，即便有些人不说，但那种眼神交流、挤眉弄眼，也让人极其不舒服。”
“爹是什么意思？”
“国公什么都没说。”
男人面无表情的摆摆手：“下去吧。”
乔南栀听到这些话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张妈妈说的那种感觉她懂。
前世她也不喜欢参加任何宴会，更加不喜欢跟那些夫人小姐们打交道。
虽然极少有人当着她的面嘲讽羞辱，但她们之间那种微妙的眼神交流、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小丑，有种被扒光了被人品头论足的羞耻感。
“你爹娘感情不和吗？”
裴时衍重新坐下，语气又恢复成那种慵懒随性：“我爹是我娘抢回来的。”
“啊？”
这话他之前就说过，她那时候以为是开玩笑的！
裴时衍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的说起他爹娘的事：“我娘之前是某个山寨的土匪头子，我爹是进京赶考的书生，因为长相俊美被另一个山头的女土匪绑回去做压寨夫君。”
“我娘跟另一个女土匪火拼时，发现我爹长得好看，就把我爹抢回去当了她的压寨夫君。”
“我爹自然是不从的，书生嘛，尤其是有才华的书生自然是心高气傲的，根本看不上我娘，抵死不从。”
“我娘就霸王硬上弓，把我爹给……强了，然后生下我大姐。”
“我爹被我娘关了几年后发现逃跑无望也就认命了……”
乔南栀震惊的瞪大双眼，哇哦……婆婆年轻时这么威武的吗？
裴时衍看着小丫头震惊崇拜的小眼神儿有些好笑，手动帮她闭上嘴巴。
“后来朝廷诏安，我娘带兵打仗我爹出谋划策，两人配合完美，立下不少战功，也生了不少孩子。”
“回朝后我娘把战功全都给了我爹，我爹被封了国公，我娘被封一品诰命夫人。”
“两人就这么一直过着，我娘是很稀罕我爹，我爹对我娘感情很复杂，谁也说不清……”
裴时衍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平时的确很嫌弃我娘，总是冷着脸，说话也不好听，甚至不太跟我娘说话。”
“我娘自己也知道她五大三粗的样子不是我爹喜欢的类型，她也大度过，给我爹纳了几房美妾。”
“我爹一个也没要，全都送走了。”
“战场上我娘被俘，我爹独自一人闯入敌营，靠智取把我娘救了回来，因此还受了伤……把我娘感动的稀里哗啦。”
他说着叹了一口气：“哎，谁知道他爱不爱，可能他自己也说不清吧。”
乔南栀听完后心情有一点怅然，她觉得镇国公应该是喜欢裴夫人的，要是没有感情也不会冒死营救。
也或许不喜欢，只是看在孩子的面上做不到见死不救。
毕竟裴夫人那么稀罕他，他遇到危险的时候，估计也没少冒死救他！
她终于明白裴夫人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和酸涩了。
裴夫人终其一生都想得到镇国公的爱，但镇国公从未明确表露过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