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再说贾琏。
他原是想早些去盛家的,结果半路上被贾政派人喊了回去。
原来金陵知府贾雨村这次也得了调任,迁转到京城担任顺天府同知,今天刚抵达京城,就跑来荣国府攀关系了。
这贾雨村早年间曾丢官罢职,困顿之下,在林如海家给林妹妹做了一年塾师,后来林妹妹第一次进京,也是他沿途护送的。
因这点情分,加上贾政又喜他文章才学,这才托了王子腾的门路,给贾雨村谋了个金陵知府的缺。
如今贾雨村调回京城,自然要与荣国府多多亲近。
而贾政喊贾琏回去做陪,则是存了些显摆的心思。
不出意料,贾雨村听说贾琏得了钦点,要去皇城司做亲事校尉,立刻奉上了无数的彩虹屁。
那马屁拍得叫一个肥而不腻,哄得贾政当场答应与他联宗,改做叔侄相称。
直闹到酉时【下午五点】,贾琏才找了个机会脱身,带着兴儿、隆儿赶奔盛家。
消息传到后宅。
王熙凤的脸色顿时晴转多云,对平儿吩咐道:“去,派人悄悄跟着二爷,看二爷去了谁家,打听清楚回来禀给我。”
平儿答应了,又问:“奶奶,那咱们还去不去梨香院见姨太太?”
“不去了!”
王熙凤直接歪倒在榻上,悻悻道:“他在外面花天酒地,我还给往屋里拉人——呸,姑奶奶才没那么贱皮子!”
顿了顿,又补了句:“等过几天再说吧。”
…………
贾琏赶到积英巷盛家府邸时。
华兰已经在淑兰院里待了半个时辰,一开始是拉家常叙旧情,渐渐的,话题就转到了袁文绍身上。
听说堂堂伯爵府的二公子,想要谋个七品的武职都难。
淑兰惊讶地掩住嘴道:“忠勤伯爵府可是勋贵人家,怎么连这点事情都解决不了?”
明兰叹了口气,无奈道:“这勋贵跟勋贵之间也有高低之分,像荣国府那样的门第,这满京城又有几家?”
说着,她拉起淑兰的手,恳切道:“好妹妹,都是自家人,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如今你们家琏二爷得了皇城司的差遣,正管着五城兵马司,你能不能替我求求琏二爷,帮你姐夫补上这个缺?”
“这……”
淑兰面露难色,她好容易过几天舒心日子,哪敢胡乱应承这种事?
可堂姐都把这话说到这份上了,直接拒绝也不合适,于是含糊道:“我没名没分的,哪敢随便插手这些?最多腆着脸替姐姐问一句,成不成的姐姐可别怪我。”
华兰一把抱住淑兰,欢喜道:“妹妹只要肯开口,这事就成了一半,我只会欢喜,哪会怪你?”
便在这时,有丫鬟进来禀报:“荣国府的琏二爷到了!”
姐妹两个不约而同地起身。
华兰笑道:“妹妹去瞧瞧吧,我再到祖母屋里坐坐。”
淑兰也顾不上跟她客套,吩咐小蝶在家留守,然后便急匆匆地寻到了主宅。
结果刚到了大厅左近,就见三个堂妹正扒着窗户往里面窥探——准确的说,是墨兰、如兰在偷看,明兰试图劝说两个姐姐,但没什么效果。
淑兰见状有些无语,都说二房是诗书传家,怎么堂妹们跟品兰一样没规矩?
“咳~”
她在廊下轻咳了一声,三个小姑娘吓得要四散奔逃,回头见是淑兰堂姐,这才松了一口气。
嫡出的如兰一下子跳到淑兰身边,拉着淑兰的手笑道:“怪不得姐姐动了心,这贾小公爷比齐小公爷生得还俊!”
“再俊俏又如何。”
这时庶出的四姑娘墨兰冷笑道:“他早就已经娶妻了,难道你还能学淑兰姐姐,去给他当妾、当外室不成?”
这墨兰虽是小妾林噙霜所生,但仗着父亲盛紘的宠溺,反倒是姐妹当中最盛气凌人的一个,对商贾出身又给人做外室的堂姐也最瞧不上。
这一句话得罪了两个。
如兰当即就要与她理论,却被明兰手疾眼快一把扯住,提醒道:“有外男在呢,姐姐们要吵也等回了后宅再吵。”
然后明兰又对淑兰道:“姐姐快些进去吧,免得琏二哥等急了。”
淑兰面上一红,冲明兰点点头,这才提着裙摆进了大厅。
除了盛紘和贾琏,堂兄、堂弟、亲弟弟都在,一番寒暄过后,淑兰便侍立在贾琏和盛紘中间执壶斟酒。
贾琏见状,直接让盛家的仆妇搬了椅子来,拉着淑兰坐下道:“我虽给不了你名分,可也不会真把你当成小妾外室看待。”
这话说的盛家众人暗暗点头,淑兰更是不自觉红了眼圈。
酒桌上的气氛也越发热络起来。
盛紘为了自抬身价,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了盛家私塾的夫子庄先生,又道:“齐国公府的小公爷齐衡,先前跟着国公爷在登州查盐时,就拜在了庄先生门下。
如今我家搬到了京城,齐小公爷又特意登门央告,希望能继续跟着庄先生苦读深造。”
这位庄先生贾琏也有耳闻,好像是当世有名的大儒,没想到竟然会在盛家私塾当夫子。
“呵呵~”
盛紘捋须笑道:“这也是机缘巧合,我在登州为官时,曾为庄先生的母亲洗刷冤屈,所以庄先生才愿意屈尊。”
听盛紘吹捧那庄先生教弟子的本事,又拿齐衡这个小公爷举例,贾琏忽然就想到了堂弟宝玉。
他给淑兰夹了些远处的菜,对盛紘道:“既然连齐国府都认准了庄先生,看来这庄先生教书必有独到之处。
说来也巧,我叔父近日也正为堂弟的学业发愁,我叔父家的宝玉天资聪颖,可惜被家里宠得没人敢管。
所以我叔父想让他换个环境,好好读书上进……”
“这……”
听贾琏暗示想让贾宝玉来盛家读书,盛紘心下欢喜,面上却故作为难道:“荣国府的公子要来盛家读书,我自然是欢迎的,只是有一桩事情要说在头里。
庄先生除了男弟子,还教了几位女弟子,其中三个是我家里不成器的女儿,还有一个是余太师的长孙女。
当然,平时授课都是用屏风隔开的,放学也是分开走,绝不会坏了体统规矩。”
竟然还有女弟子?
没想到这盛紘看着道貌岸然,内里还挺开明的。
宝玉最喜欢跟姐姐妹妹混在一起,听了这个消息估计会减少许多抵触。
当然话肯定不能这么说。
贾琏笑道:“那我回去同叔父说一声,看叔父是什么章程——呵呵,正好盛大人与我叔父同在工部为官,彼此协调起来倒也方便。”
“对对对,方便、很是方便!”
盛紘本来还犯愁,该怎么不失清高的接近贾政,这下子反倒是贾政要来主动接触他了,心里自然是欢喜得紧。
当下狠吃了几杯,很快就醉倒了。
盛长柏忙让长枫、长梧扶盛紘回后宅,自己又再三地向贾琏致歉。
贾琏摆手道:“喝得尽兴是好事,有什么失礼的。”
说着,拉住盛淑兰的手笑道:“我正好有一肚子话要同淑兰说,咱们干脆就此散了吧。”
盛长柏亲自将他送到别院附近,这才回到后宅查看父亲的情况。
盛紘喝了醒酒汤,倒是缓过来一些。
于是对两个儿子道:“这荣国府的小公爷,论人情世故可比齐国府的小公爷强太多了——齐小公爷当然也不错,但只是那种年轻俊才的不错。
这琏二爷却是正经的官场做派——长柏、长枫,你们日后中了进士入朝为官,要多跟这位琏二爷学一学。”
盛长柏稳重点头。
盛长枫却是抓耳挠腮一副猴急的样子,显然想的不止是学‘做派’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