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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刀不扎在自己身上是不疼的

    王守业的剑锋往前推了一寸。


    太监的脖子上立刻渗出一道血痕,疼得他哎哟一声。


    “王老爷别激动!别激动!咱家说!咱家全都说!”


    王守业没有收剑,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太监瘫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是、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不信崇远公子的话,便私下唤了崇远公子去皇后殿内问话。许是、许是发生了争执,崇远公子情绪激动,就、就……”


    “就什么?”


    王姝从地上站起来,眼睛里满是恨意。


    “就死了?”太监哆嗦着把话说完。


    王姝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发颤。


    “所以,就是皇后害死了我哥哥!”


    太监连忙摆手。


    “大小姐息怒!皇后娘娘许也不是故意的!崇远公子自己有心疾,情绪一激动就容易出事,皇后娘娘也没想到会这样啊!”


    “没想到?”


    王姝冷笑,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哥哥好好一个人去了你们大祁,莫名其妙死在你们皇后的宫里,你们一句没想到就想把事情撇干净?”


    太监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王老爷,大小姐,这件事陛下已经知道了,陛下也处罚了皇后娘娘,禁足宫中,不许出门,陛下还封了王婉为圣皇贵妃,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太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但话里话外都像是在说,王家见好就收吧,别不知好歹。


    王守业咬牙抿唇,反手一挥。


    剑光一闪,鲜血飞溅。


    太监瞪大眼睛,喉咙上多了一道血痕,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王姝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王守业握着剑,手还在发抖,鲜血顺着剑尖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王姝缓过来,抬手擦了擦眼泪,站起身。


    “父亲杀得好,这太监该死!巧言令色,小人一个!”


    “还有大祁皇后也该死!父亲、”


    王守业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松开手,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王姝立即噤声。


    王守业沙哑着嗓子,强撑道。


    “姝儿,先带你母亲下去好好歇息。”


    “让大夫看看,别让她伤了身子。”


    王姝唇瓣微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是,父亲。”


    王姝转身走到李氏身边,和丫鬟们一起,将其扶了起来,走了出去。


    王守业收敛情绪,转过身看向王守正,沉声道。


    “守正,你难得回来一趟,是为了报喜,如今……竟成了送丧。”


    王守正走上前,微微拱手道。


    “大哥兄弟之间,何必说这些话!”


    “这大祁皇室,欺人太甚!崇远好好一个人,去了一趟大京,就成了这样!陛下封王婉一个旁支女为圣皇贵妃,分明是想强摁头王家就这么算了!”


    “大哥,你准备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现在有些乱。”


    “容我想想。”


    王守业声音疲惫至极。


    王守正点了点头拱手。


    “那我就不打扰大哥了,大哥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崇远的事,从长计议,需要我做什么,大哥只管开口。”


    “好。”


    王守业点了点头,朝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给二老爷安排厢房,好生伺候。”


    门外有下人应了一声。


    王守正又行了一礼,带着花奴和裴时安退出正堂。


    下人领着三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座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门关上。


    花奴和裴时安在桌边坐下。


    王守正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确认外面没有人,才关上窗,回到桌边坐下。


    花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柔声道。


    “看来王家嫡女和王家嫡子的感情,比想象中还好。”


    王守正叹了口气。


    “是啊!王守业从小便将王姝当做男孩子养在跟前,和王崇远一起上学、一起骑马、一起习武,兄妹俩形影不离,感情极深。”


    “王姝的性子也被养得跟男孩子一样,泼辣、要强、受不得半点委屈,如今王崇远死了,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说着,王守正缓了缓,带着几分苦涩又道。


    “他们这一家人,对嫡系内亲好得很,对旁支外系就不当人看。当年,我在大昭式微,生意做不下去,想求嫡系帮衬一把,结果他们只敷衍了几句,一点实质性的帮助都没给。”


    “我的亲儿子王崇德,为了给家里找条活路,只能出海,结果……”王守正喉头一哽,“结果遇到了海难,再也没回来。”


    花奴放下茶盏,看着王守正,声音微沉。


    “刀不扎在自己身上,是不疼的,王守业为了让王婉代替王姝嫁入大祁,还杀了王婉父母兄弟和未婚夫,如今也尝到这滋味,也算是报应了。”


    王守正深吸一口气,压下涌上来的情绪。


    “长公主恕罪,我只是看到兄长那样,一时伤感,才说了这些不该说的话。”


    花奴摇了摇头,柔声道。


    “家主不必自责,你说的是实话,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嫡系当年种下的因,如今结出了果,怨不得旁人。”


    裴时安接过话茬,温声道。


    “是啊,家主能看清这一点,便是最好不过,接下来的事,还需要家主从中周旋。”


    王守正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恢复了那副沉稳的模样。


    “长公主放心,成王放心,老朽知道该怎么做。”


    花奴端起茶盏,与王守正轻轻碰了一下。


    “那就劳烦家主了。”


    茶汤碧绿,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三张各怀心思的脸。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的正堂里,还亮着灯。


    王守业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正堂里,周围的丫鬟下人全部屏退。


    太监的尸体也被拖走,地上血迹已经清理干净,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


    王守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一动不动,老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


    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上一次哭,还是二十年前,母亲去世的时候。


    现在,他的儿子死了。


    他的嫡长子,他一手培养起来、寄予厚望的继承人,死在了异国他乡,死在了别人的宫殿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王守业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和恨意。


    大祁皇后!


    他绝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