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崇远从来没有见过王婉。


    王家送王婉来和亲的时候,他不在陇上,而是在江南做生意。


    他只知道王婉是旁支的姑娘,长什么样子,他完全不知道。


    王家给他的,只有一张画像。


    画像上的女子小脸、大眼、小鼻子,和面前的人,长得大差不差。


    王崇远看了一圈后,目光落在长宁的锁骨上。


    那里有一枚小小的黑痣,和画像上标注的位置一模一样。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祁曜拱手,声音洪亮。


    “回陛下,此人正是王婉。”


    皇后的脸色骤变,双手撑着扶手,险些站起身。


    “怎么可能?!你可看清楚了?!”


    王崇远被她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回皇后娘娘,草民看得清清楚楚,此人就是王婉。”


    皇后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攥着扶手,指节发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大的胆子!本宫看,你根本就不认识王婉!你分明是怕你们用旁支代替嫡系的行为暴露,才乱认的!”


    王崇远脸色一白,扑通跪下,额头贴地。


    “皇后娘娘误会!草民看得清清楚楚,此人就是王婉!”


    “再者,王家和各个皇族联姻,送的都是王家女,从未说过旁系、嫡系之分。但送去联姻的女子,都会因为有功于王家,而记在王家嫡系名下。这是王家的规矩,陇上人人皆知。草民身为王家嫡子,难道连自家的规矩都不懂吗?”


    皇后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祁曜靠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唇角慢慢弯起。


    “不错,王家送来的女子,既然已经记在了嫡系名下,那就是嫡系贵女,皇后还有什么好质疑的?”


    皇后的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扶着扶手才勉强稳住。


    祁曜收回目光,看向长宁,声音放柔了几分。


    “好了,既然认也认过了,皇后可以去准备了。册封的事,就按朕方才说的办。”


    “婉儿,你起来吧。”


    长宁站起身,垂着眼,福了一礼。


    “谢陛下。”


    祁曜摆了摆手,对身旁的大太监道。


    “带王姑娘去永宁宫,从今日起,她就在宫中住下了。”


    长宁的心猛地一跳。


    住在宫里?


    那就是说,她不能再回驿馆了。


    她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顺恭谨的模样,福身道。


    “谢陛下恩典。”


    大太监连忙上前,躬着身子。


    “王姑娘,请随奴才来。”


    长宁跟着大太监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眼角余光扫过皇后。


    皇后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手指攥着扶手,指节发白,眼中翻涌的恨意快要溢来。


    长宁收回目光,跨步走出偏殿。


    身后,殿门缓缓关上。


    殿内只剩下祁曜和皇后两个人。


    祁曜靠在龙椅上,目光淡淡地落在皇后身上。


    皇后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殿中,扑通跪下。


    “陛下,臣妾绝不同意陛下纳王婉为妃。”


    祁曜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何?”


    皇后抬起头,看着祁曜,一字一句。


    “陛下,臣妾以性命担保,此女绝对就是大昭的长宁小公主!陛下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前往大昭,寻长宁小公主的画像来看。”


    “或者把祁渊的亲信抓起来审问,必然能审问出一二。”


    祁曜盯着她,看了很久。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许久,他冷笑一声。


    “若此女是大昭的长宁小公主,岂不更好?”


    皇后的瞳孔猛地收缩。


    祁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朕听闻,长宁小公主可是大昭未来的皇后,大昭未来的皇后,被朕纳为妃子,大昭便矮了大祁一截。朕再派人渲染一番,大昭士气必然受挫。到那时,再派兵攻打大昭边境……”


    “大昭必败。”


    祁曜眼中透出志在必得。


    皇后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陛下!”


    祁曜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好了,朕心意已决,你不必再说了,王婉朕纳定了,你就是再闹,也没用。”


    祁曜转过身,走回龙椅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朕累了,你退下吧。”


    皇后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眶通红,眼泪无声地滑落。


    “那临儿怎么办?”


    “陛下本来不是要将王婉许给临儿的吗?!现在陛下自己纳了,临儿怎么办?!”


    皇后声音忽然拔高,绝望而愤怒。


    祁曜放下茶盏,看着她,目光冷了下来。


    “朕从未如此说过,皇后癔症了。”


    “来人,送皇后回去,无召,不得出殿。”


    两个宫女连忙上前,扶起皇后。


    皇后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对上祁曜那双冷得像淬过冰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偏殿。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背脊挺得笔直。


    但出了殿门的那一瞬间,她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娘娘!”心腹嬷嬷一把扶住她。


    皇后扶着嬷嬷的手,勉强站稳,深吸一口气。


    “走。”


    “回宫。”


    永宁宫。


    长宁被带到了一座偏殿里。


    殿不大,但陈设雅致,雕花的窗棂,红木的桌椅,床上铺着锦缎被褥,桌上摆着时令的鲜花。


    靠窗的地方有一张书案,上面摆着文房四宝,笔架上挂着一排大大小小的狼毫。


    长宁站在殿中,环顾四周。


    大太监躬身道,


    “姑娘先在此歇息,缺什么只管吩咐宫人,陛下说了,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长宁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一个荷包,递了过去。


    “辛苦公公了。”


    大太监接过荷包,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的笑更浓,连连躬身。


    “姑娘客气了,奴才告退。”


    大太监带着人退了出去,殿门在身后关上。


    长宁一个人站在殿中,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驿馆回不去了。


    嬷嬷还在驿馆。


    那三个锦囊……


    长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希望嬷嬷能顺利交到沈墨叔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