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内堂立刻陷入沉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望着眼前这位冷若冰霜却彬彬有礼的钦差大人,没想到他竟能说出如斯狠话。
“大人,下官还是那句话,您对众生的悲悯之情下官自愧不如,自当仰望。只是如今大案在身,什么对您是重要的,什么是次要的,这个分寸想必下官不言自明。”
但凡牵扯到利益的,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都能说出来。
鹤黎一笑置之,冷眼看着洪若仙:“大人可还记得你我二人之间的承诺?若将猫借您便可调取相关案卷,您不会不作数吧。”言及此,他目露寒光,内堂内除洪若仙外皆被他这句话震慑住。
“都说鹤大人爱猫如命,如今为了查案,竟也是可以弃之不顾的。”洪若仙满脸嘲讽,面露不屑道。
鹤黎愣在原地,内心似有万千张鼙鼓,咚咚作响。尽管案情十万火急,但是重衡的安危他不能不顾。
洪若仙见这话刺中了他的软肋,不禁嘴角上扬,得意得看向冷眼旁观的容柳,似是在向他示威。
容柳知他担心什么,他们以此要挟,无非是猜准了他爱猫如命这一点,却不知道如今容柳就是重衡,重衡就是容柳。如今他逃了出来,他们自然也不知道重衡现在身在何处。
容柳负手向前在鹤黎身前停下,目光交汇间,容柳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身向洪若仙道:“洪大人可是在说猫?我方才啊看见一只通体乌黑,威风凛凛的黑猫攀在树上往屋里瞧,正寻思是不是走丢了……只可惜这家伙跑太快一溜烟就不见了,阿黎这是你的猫啊,我这就给他抓回来。”
此话一出,洪若仙面色铁青,手心攥拳狠狠瞪着容柳,眼珠似要从双眼里蹦出:“阁下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难道是不敢?”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看向容柳,而容柳依旧气定神闲地看着窗外,仿佛超然于物外。
“柳公子是在下好友,与本案无关,还请洪大人莫要牵扯无辜。”
鹤黎这才反应过来差点中了洪若仙布下的陷阱,掷地有声道;“圣上命我审案,那我就应该按旨办事。”说罢感激地看向容柳。
见没有转圜的余地,洪若仙悻悻拂袖离开。
红杏酒楼很快被洪若仙派去的衙差查封,得到验骨结果时容鹤二人正在县衙的卷宗室内。
“红杏酒楼,洪正七年开始营业,距今已经开张了四十余年,可以算是老字号了。”这边鹤黎找到了有关酒楼的案卷,忙将其摊开,二人俯身一目十行翻阅着。
“平日里达官贵人也来关顾,更多的谈生意的本地商贾还有路过歇脚的商旅,似乎没什么不正常。”
鹤黎转头望向容柳,此刻他周身散发出一股莫名的忧郁,即便戴上面具,也能想象出此刻凝神细思的表情。如鬼斧雕琢般的完美的下颌竟令他片刻间失神。
“有何不对?”鹤黎轻声问道。
“太短了。”三个字,却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见鹤黎仍然怔在原地,容柳微微一笑,直起腰耐心解释道:“我是说这红杏酒楼的第一任老板死后,其后每一任掌柜在任时间都好短。你看,这第二任丁掌柜,才当了五个月不到的掌柜。还有最新一任掌柜,才担任了不到一个月就卸任了,未免短得过于离谱。”
鹤黎闻言恍然大悟,却也陷入沉思:“都说生意人眼睛最毒辣,事先能否接手这家店肯定会有判断,这么看好像这酒楼如同烫手山芋一般。可你我当时也不是没去看,才午时酒楼便已人来人往,宴大摆席,怎么看都是个香饽饽。”
“能开四十多年自然不是资金上的问题。”容柳补充道。
“难道是和仓库里的那些骸骨有关?衙门那边传话,经仵作检验,那些骸骨都是人骨。”二人不约而同想到了当时骇人惊闻的发现。
天气晴空万里,银杏巷的大树遮天蔽日,在偏僻的酒楼后院投下一大片阴影。
站在阴影下,鹤黎抬头仰望身后的参天大树,他不知道这莫名的压力是否来源于此。
“这棵大树将本就不多的阳光都遮挡了去,为何他们不将树砍掉?”说着,容柳拍了拍树干,奈何树皮过于坚硬,他的掌心竟红了一片。
“据说这酒楼第一任老板就是被发现吊死在这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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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上的。”容柳看着这参天大树,回忆方才所看的案卷内容。
“你是说这棵树?”顺着树根抬头往上,这树好似快要穿过天际,鹤黎不免发出惊呼。
这树树皮坚硬如铁,不要说上吊,能爬上爬下的都不是一般人。
正当二人兀自疑惑时,木屋内传来了一阵巨响。二人忙不迭推开门,原来是木架上的酒坛掉落在地,满屋顿时酒香四溢。
举目张望,见其余酒坛皆完好无损,心想这不过是意外,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令他们无法相信这只是意外。
“哐当哐当”木架骤然剧烈摇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木架上的酒坛也跟着剧烈晃动着。
“小心!”顶上的酒坛一个个倾倒落地裂成碎片,血水、骸骨从酒坛中掉出,散落一地。
鹤黎只觉得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他看向容柳的眼里多了一丝焦灼,那一刻,他竟毫不犹豫拉住容柳的衣袖,没想到一个趔趄竟跌倒在地,他依然揽住他的双肩将其护在身下。
鹤黎双眼紧闭,死死钳住他的双肩,按的他生疼,电光石火间容柳本能将他推开。
要疼,也是他疼!
终是抵不过容柳的力气,鹤黎一下被他一掌推至门边。
鹤黎目眦羽裂,看着即将遭难的容柳正欲呼唤,可声音却如鲠在喉,只剩下他颤抖的抽吸声。
矫健如容柳,一个转身轻松避开掉落而下的酒坛。可令他惊奇的是,那酒坛竟安然无恙地落在地上!红绸盖朝地,坛底朝上。
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碎片迸裂声。鹤黎挣扎着睁开眼,那酒坛不但没有破碎,还完好地立在容柳身旁!见容柳毫发无伤,惊讶之余不禁松了口气。
“看来有人要请我们喝酒。”容柳拍了拍酒坛,闻了闻红绸盖上隐隐散发出的酒香,表情十分自在。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鹤黎白了他一眼,望向四周,地下满是血水、骸骨、酒水,还有散落一地的碎片,十分瘆人。
“生前福报如此,怎么不去投胎?”
倏然,虚空中传来一阵空灵却低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