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上掠过一张张死者的脸,冷光映在许诺的瞳孔里,她自言自语着,话音还未落,忽然听到屋外有细微的声响。
这声响在静谧无人的街区上很突兀,一下子就吸引了许诺的注意。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外,在庭院上翻动。
许诺停下滑动鼠标的手,外面雨丝淅沥,风声被街道上种植的密集的树木压低,那窸窣声逐渐变得清晰。
她立刻换上外衣,取了一把伞,推门而出。
庭院里细雨未停,许诺看到草坪中央被掀开了好几片,原本整齐的草皮翻卷着,根须裸露,泥土被拱成松散的土堆。雨水浸透其间,黑褐色的湿泥泛着黑亮的光泽,像刚被什么利爪翻搅过。
许诺蹲下身,指尖在泥土边缘停了一瞬。
乔治不是已经死了吗?这是谁做的?难道附近还有其他的流浪狗?
疑惑之际,一道黑影从她眼尾余光掠过。
许诺起身去追,踩过雨水在低洼处汇聚而成的小泥坑,泥水飞溅,拍在了她的裤脚后侧。
许诺循着黑影的方向,一路追到了庭院斜后方。
这一片要比前院荒僻得多。
高大的冷杉与枯叶乔木交错生长,枝桠在阴雨里低垂,雨水顺着针叶滴落,地面铺满厚厚一层湿叶,她踩上去的时候听到了落叶特有的闷钝的声响。
空气里带着泥土与腐叶混合的潮气。
树影之间,隐约露出一角屋顶。
许诺走近,发现这是一间被半掩在树丛中的小房子,它的墙体已经斑驳,与周围的环境融合得很好,平常很难察觉它的存在。
许诺从来没有注意到别墅后方竟然还有这样一间屋子,这大概是因为庭院本就过于宽广,日常她除了晒晒太阳之外,几乎从没有亲自打理过,自然也没有走到过这处。
“这是个杂物间吗?”
许诺走到门前,门被锁死了。沉重的铁块垂在门环上,冰冷又粗粝。
许诺俯身,从门缝里往里望。
视线适应片刻后,她看见了成排的花架,那些漂亮的鲜花密集地绽放着,即使在昏暗中颜色依旧很浓烈。另一侧似乎还栽种了蔬菜,她看到了湿润的泥土以及青翠的叶片。
屋内的空气里浮着一层温热的水汽。
这不是杂物间。
许诺心想,这是一间温室。
当她收回目光时,那道黑影再次窜出来了。
是一只老鼠。它灰溜溜的皮毛紧贴着雨水,肥硕的身体贴着地疾行,嘴里还叼着一块暗红色的肉,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迹来。
老鼠窜出来的时候被许诺惊到了,它猛地一顿,咻地钻进落叶里。
地上留下了那块肉。
许诺垂眸。
这是一截肠子。
温室里怎么会有肠子存在?
许诺眉头蹙着,盯了片刻,雨水顺着伞沿滴落,湿气混合着寒意贴上她的皮肤,令她打了个寒颤。
她拢紧了大衣,转身折返屋内。
……
傍晚六点,卡修斯准时回到家。
他脱下大衣,洗手,用消毒水仔细清洁着指缝,一一将从外界带回来的灰尘与气味一并洗去,然后再走向许诺,将妻拥进怀中并给了妻一个冰冷的吻。
屋内的暖气照常开得很足,卡修斯的吻还带着室外的凉意,那点凉意贴上来,反倒让人清醒。
许诺喜欢丈夫身上的气味,干净又清冽。
于是她加深了这个吻。
妻的主动总能让卡修斯感到激动,他的呼吸立刻变得急促,唇齿间反复确认妻的存在。
气息渐乱,许诺被亲得有些喘不过气,伸手推了他一下。
卡修斯的手停在她后背,没有立刻放开,只是垂眸看着妻,然后忽然开口:
“你今天去了哪里?”
“什么?”许诺还沉浸在方才的余温里,回答得有些迟钝,“我就一直待在家里啊。”
卡修斯没有再说话,他松开了妻,从一旁拿了条干净的毛巾,然后蹲在妻身下,仔仔细细地为她擦去裤脚上已经半干的泥点。
许诺这才恍然大悟。
“我去庭院后面了,”她解释,“我一直都不知道,原来我们家还有一间温室?”
卡修斯擦拭的动作顿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嗯,你说过,你喜欢鲜花,喜欢新鲜的蔬果,于是我将它们都种在了温室里,方便采摘。”
晚餐照旧很丰盛。
餐桌中央被摆上了一束刚剪下来的白玫瑰,花香馥郁,花瓣边缘还带着极细的水珠。灯光落下来,每一道菜都让人看着十分有食欲。
“这个是温室里种的小番茄。”
卡修斯将一只白瓷碟盘推到许诺面前,番茄被切开,汁水饱满,十分鲜红。
他语气温和:“我特地选了酸度低一点的品种,我记得你不太喜欢吃酸的。”
“这盘生菜呢是今早刚摘的,汤里的胡萝卜也是,煮的时间刚好,甜味会比较明显。”
卡修斯一一向许诺介绍餐桌上的蔬果,他说得很细致,就连每一样蔬菜成熟的周期、土壤配比以及浇水频率都有提到。
卡修斯将汤碗端到她手边,“尝尝看。”
许诺在丈夫的注视下被迫喝下那碗汤。
汤的滋味是很不错,但莫名地让她想起温室门上那把老旧的铁锁。
晚餐后,许诺想继续跟进案件,但又不想引起丈夫的关注,索性关了电脑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电视上播放的内容依旧乏味,连环杀手这事几乎占据了所有的新闻节目。
许诺躺了一会儿便感觉有些昏昏欲睡,她的头很晕。这也许是下午出去吹了点冷风的缘故。
卡修斯收拾好厨房,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坐在许诺身旁,喂她吃草莓。
许诺浅尝了一个,草莓很甜,个头饱满,汁水从口腔里绽开,汁水过多,又顺着唇角溢了些出来。
卡修斯盯着妻的唇角,喉结滑动几下,最终还是没忍住舔了上去。
他向妻索吻,想继续完成傍晚没能完成的亲密事。
可妻依旧拒绝了他。
“抱歉,卡修斯,”妻不耐烦地推开他,“我今天实在没心情做,我要上楼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好吗?”
说完这句话,妻起身离开。
妻的话语是那样冷漠,背影是那样决绝,这让卡修斯刚扬起的笑容瞬间就僵在了脸上。
他的嘴角在不受控地抽搐,肌肉痉挛,精心维持的温和模样终于要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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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只是手背,现在连脸部的皮肤下都有黑影游动,它们游动的速度是那样快,脸上开始裂开一道道伤口。
为什么。
卡修斯无声地看着妻一步步踏上楼梯,被妻推开的手臂垂下来,没有骨头似的落在地上。
为什么。
明明碍事的人都已经死掉了,为什么妻还是要拒绝他?为什么妻还是不肯将目光放在他身上?他到底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
他坐在沙发上,将脸贴在妻坐过的地方,嗅着妻残余的温度,手慢慢将沙发布料上的褶皱抚平。
连妻的目光都留不住。
卡修斯心想。
我真是一名不合格的丈夫,我是一个失败的爱人。
卡修斯难过极了。在他冗杂的岁月里,从未有哪一天像此刻这般难过。挫败感将他笼罩,令他茫然,令他惶惑,他拼命地想留住妻子的爱,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偏偏这时,一旁垃圾桶里的纸屑攫住了卡修斯的视线。
他神经质地在桶里翻找着,指尖掠过果皮与灰尘,终于在桶底摸到了那些被撕碎的报纸。
他顾不上手上的污垢,将碎片拼凑。“连环杀人案”几个字在扭曲的裂纹里赫然显现,下方的报导还被人用笔重点圈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卡修斯喃喃。
他将客厅和自己收拾干净,随着妻的步伐上了二楼。
卧室里,妻已经沉入睡眠。
卡修斯静静地注视着她的睡容,片刻后轻轻躺在她的身侧。
他就这样盯着妻的背影,一动不动地盯着。
灯已经熄灭,整个房间陷入了漆黑的静谧。
“叮咚。”
一声轻响划破沉默。床头柜上,手机亮起微弱的光点。
卡修斯微撑起身体,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克莱尔发来的消息。
“叮咚,叮咚。”
聊天框不断弹出,而身侧的妻仍陷在沉睡中,没能察觉到,手机那头没能得到回复,于是屏幕又慢慢熄灭了。
卡修斯调整睡姿,平躺着,双眼看向漆黑的天花板。他的视线并未聚焦,而是穿透了这片虚无,投向心底更深的地方。
他的情绪在失控,他的内心剧烈地摇摆不定,宛如暴风雨前夕海面上的一页孤舟。
在纯粹的黑暗中,在翻涌的暗浪中,他渐渐明白了。
不是他做得不够好,而是妻太有魅力了。
妻如同深夜里的月亮,总会吸引无数人围绕在她身侧,杀死一个,总还会有下一个。他们就像恼人的蛾子,前仆后继,永不止息。
那么多蛾子在干扰着妻的心绪,这令妻怎么能够只将目光放在他一人身上呢?
卡修斯的眼皮眨了一下。
一只丑陋的蛾子扇动了翅膀,落下了肮脏的鳞粉。
既然杀不掉这世上的觊觎者,那么他就只好去掐断源头了。
一个绝妙的、疯狂的、令他浑身战栗的念头要破茧而出。
他想。
如果……月亮不再升起呢?
折断她的羽翼,缝合她的视线,将她浸泡在名为爱的福尔马林里,这样……月亮就只能在他的深渊里发光了。
黑暗中,卡修斯无声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