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砚起了个大早,宿醉后的脑袋还有些昏沉,但昨晚的事情他却仍是记得清清楚楚。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在席上被灌酒,如何跟谢永那群老狐狸打机锋,回来后又是如何赖在穆小姐的房间胡言乱语,最后还胆大包天地叫了一声“夫人”。
真是酒壮怂人胆,如今回想起来,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砚用力搓了搓脸,心里暗自想着,昨夜那么晚了,她应该也乏了,兴许根本没听见呢。
正准备去谈谈穆卿云的态度,门外的知微却告诉他:“小姐身子不爽利,还在休息,姑爷晚点时候再来吧。”
秦砚只好把心里那点小九九搁置下来,先去办正事,简单交代了一声,便往涿州州衙去了。
谢永早已候在堂前,一副殷勤备至的的样子:“秦大人来得正好,河工账目下官早已命人整理妥当,您尽管查阅!”
秦砚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随他进了签押房。
厚厚的几摞账册被搬上桌,纸张泛黄,看似尘封已久。
秦砚看见他谄媚的样子就头疼,默默跟他拉开了点距离,才在桌前坐下,一本本翻开账册,仔细查看起来。
看他查得认真,谢永还在一旁搓着手道:“不知秦大人对昨日的宴席可还满意?我们涿州还有不少珍稀特产,不如今日就让下官带您四处逛逛?”
“不必了。”
秦砚头也不抬道,“查完账目,还得去看看灾民的安置情况,时间紧任务重,还是不必劳烦谢大人了吧。”
谢永没想到这人昨晚都醉成那样了,竟然还记着这茬,脸色有些难看,干笑两声道:“那大人慢慢看,不着急。”
起先秦砚看得很快,只是大致浏览。翻到第三本时,手指忽然顿住。
这一页的墨色,比前后几页都要新一些。
数字“三千七百两”旁边,有明显的刮痕,隐约能看出原来的数字似乎是“五千二百两”。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后翻,又发现了几处类似的痕迹。
墨色新旧不一,边角有刮削的纸屑,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出重叠的笔迹,看得出应该是仓促涂改,还来不及做旧处理。
谢永见他盯着账本上的破绽出神,有些心虚,凑上前道:“秦大人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您尽管指出来,好让下官及时改正。”
秦砚默默地记下页码和改动之处,面上却不动声色。
“并无不妥,条理清晰,数目分明,可见谢大人平日里管理有方,账目细则都相当清楚。”
谢永连忙摆手:“哪里哪里,都是分内之事。”
秦砚多年读书练就的本事,阅读速度极快,而且几乎可以做到过目不忘。
短短一个时辰,他就把桌上的十几本账册全都过了一遍。
当然,他心里清楚,能摆到明面上的账本,已经是被精心修饰过了,至于那真正的底账,还不知藏着多少不可见人的猫腻。
“账目都没问题,时辰尚早,劳烦谢大人带我去看看流民安置点吧。”
谢永只得勉强笑笑,连声应好。
出了州府衙门,换乘一辆简陋朴素的马车,一路向西往城郊。
一路上秦砚都靠着车壁闭目养神,让想要套近乎的谢永无从开口。
安置处设在城西一座破庙里。庙门半掩,里头隐约能看见十几道蜷缩着的身影。
秦砚一进门,便看见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席地而坐,面前摆着几碗稀粥。
谢永落后他一步走进庙里,大致扫了一圈,高声道:“这位是崇安城来的钦差大人,今日特意来巡查你们的安置情况,你们若是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钦差大人自会为你们做主!”
众人缩了缩脖子,无人应声。
见无人敢说话,谢永转头问:“秦大人,您看,需不需要我随便挑个人来问话?”
秦砚的视线从那些低垂的脑袋上一一掠过,然后摇了摇头,“不必了,谢大人安置得很好,我们都看见了,我们回吧。”
他如此爽快利落,谢永反倒是愣住了:“大人不再多看看了?”
秦砚没有回答,已经转过身,径直朝外走去。
这人查账目查得那么认真,对流民却敷衍了事,连问都不问一句。
谢永一头雾水,搞不清楚这位钦差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快步跟上,“大人慢走!”
回到城内,秦砚婉拒了谢永的邀请,坚持在街口下了车,独自一人在城内晃了一圈。
那些盯梢的暗哨依然徘徊在附近,秦砚也只当没看见,一会儿驻足看看街边小摊,一会儿抬头打量店铺招牌,像是普通的游赏客商。
眼看着天色渐晚,秦砚这才慢悠悠往驿馆走。
刚踏进院子,就碰见了一身灰布短打的卫凛。
“卫将军这是干嘛去了?”
卫凛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自然是去打探消息了。毕竟我可不像秦大人,出门查案还需要前呼后拥一大群人跟着。”
秦砚没有理会他的挖苦,压低声音:“码头那边可有什么发现?”
“有没有发现轮得到跟你汇报吗?”
卫凛翻了个白眼,进了屋。
秦砚挠挠头,也跟了进去。
穆卿云靠坐在榻上,肩头披着一件月白色氅衣,见他俩一前一后进来,抬眸问:“回来了,今日有收获吗?”
两人在桌前的长条板凳上坐下,一人占着一头,中间隔着老远,谁也不想搭理谁的样子。
秦砚看了一眼卫凛,“码头是卫将军亲去探查的,卫将军先说吧。”
“我先就我先。”
卫凛也不客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这是我在码头蹲守一天,记录下来的漕船进出时间和可疑货物转运情况。”
穆卿云结果那张麻纸,发现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每艘船的靠岸时间与去向。
“不仅驻军防守异常严密,而且那些挂着普通商旗的漕船吃水极深,却只卸少量粮草,大半货物都在驻军的看守下偷偷转运,往来兵丁眼神警惕,对靠近的外人寸步不让。”
卫凛冷哼一声,笃定道,“这哪里是官办漕运,分明是有人借着驻军掩护,私运禁货,中饱私囊!”
“嗯……”穆卿云微微颔首,“看来谢永的胃口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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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是条大鱼。”
说罢,她又抬头看向秦砚。
“秦大人呢,今日去州衙查账,可看出什么端倪?”
“表面上的账目做得很漂亮,但是有多处被刮擦涂改的痕迹,应该是他们连夜篡改过的。”
秦砚眉头紧锁,涿州的水远比他预想中的还要深。
“安置处我也去看过了,全是假的。那群所谓的灾民,一个个面色红润,膀大腰圆,明显是专程找来糊弄我的。”
看来这谢永,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几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咳咳……”
穆卿云忽然皱眉轻咳,同时引得两人抬头。
“没事吧?”
秦砚和卫凛异口同声问出口,又同时扭头对视了一眼。
“无事。”
穆卿云摇摇头,“涿州问题不少,牵扯甚广,但并不是我们此行的目标。若是在这里闹出动静,恐怕会打草惊蛇,后面再想对幽州下手,那就难上加难了。”
“没错,”秦砚点点头,“当务之急是找到那批真正的流民,再拖下去,恐怕迟则生变。”
万一消息走漏,谢永抢先灭口,再把证据销毁,那这条线索就彻底断了。
穆卿云清楚他在急什么,温声道:“秦大人放心,至于灾民们的下落,我已经有些眉目了。”
秦砚一愣,然后立刻意识到,应该是她安置在涿州城内的暗桩传回了消息。
他和卫凛在明处查探,相府的暗线也同样在暗处行动。
卫凛当即追问:“在哪儿?”
穆卿云微微抬手,身后的知微立刻递上一份地图。
“这是涿州城郊的地图,流民人数众多,城外破庙是幌子,谢永不敢把人藏在眼皮子底下,必然会选个隐蔽处,所以,根据线报,流民极大可能就在这里。”
她的手指虚虚指着地图西北角,上面写着“青石峪”。
“我这就带人去搜!”
卫凛腾地站起来,长凳另一侧的秦砚猝不及防,凳子一歪,差点摔个跟头。
“不急。”
穆卿云唇边带着点笑意,声音依旧四平八稳,“天色还早,我们这么快就动作,恐怕会引起谢永的注意。等到夜里天色黑透,我与你们一起去探个究竟。”
“那怎么能行?”
卫凛第一个跳起来反对,“夜间山路难行,万一有埋伏,你身子金贵,怎能以身犯险?我跟书呆子去一趟就好了。”
书呆子秦砚默默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粗莽武夫”,解释道:“我们都走了,若是谢永趁机对驿馆下手,小姐岂不是孤立无援?”
“没错,”穆卿云点了点头,“而且青石峪不远,只要确认了流民的位置,一两个时辰足够我们来回,没关系的。”
卫凛闻言,觉得有道理,只得又悻悻坐了回去。
趁他屁股刚要挨着凳子的时候,秦砚突然起身,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这份地图我再看看……”
卫凛压根没防备,重心一歪,当场摔了个结结实实的仰八叉。
“秦砚!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