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达集团总部大厦。
“江总，早上好。”
“江总，早。”
姜芜自动把“江”欢成“姜”，在一声声“姜总”和一次次点头哈腰中膨胀起来，面无表情地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总裁专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那群问好的员工呼啦一下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已经将近一年没有出现在公司一楼大厅的总裁。
“今天什么日子？江总不是每天都坐着他那辆迈巴赫直奔地下车库，然后坐专梯直达总裁办公室，一副尔等凡人不配见我的牛逼哄哄的模样吗？”
“对对对，并且他的衣服搭配，靠，真的有品位到爆了，尤其是皮鞋，红底的诶，真的骚爆了！”
“毫不夸张，刚刚我以为咱们脚下站的地方是秀场T台！”
“帅，太帅了，即使这样，他的脾气性格还是让人无福消受。”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姜芜恨不得在电梯里原地转圈圈。
好爽，爽爆了！怪不得职位高的人都喜欢上班，这种情绪价值谁能顶得住啊！
“啧，真是羡慕你这种一天班都没上过。”
一道娇滴滴、懒洋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姜芜笑容一僵，扭头看去，江渡站在电梯最里面的角落里，半边身子隐在阴影中，顶着她那张漂亮的脸，笑得十分欠揍。
她“哼”了一声，抱臂在胸前：“我警告你，我来给你当秘书，你应该感恩戴德，你如果敢恩将仇报，有你好看！”虽然还不知道要他怎么好看，但不管，先威胁了再说。
江渡目光慢悠悠地在自己那具身体上扫了一圈。粉色衬衫领口收得刚好，银灰色西服三件套的腰线掐得精准，皮鞋鞋面亮得能照出人影。他没忍住又啧了一声，不得不说，这只姜呜呜眼光和品味真是没得说。
姜芜敏锐地捕捉到那声“啧”，傲娇地扬了扬下巴：“我的审美比那些时尚杂志编辑有过之而无不及，好吧？”
她往前迈了一步，一根食指点在自己脸颊上，把那张冷硬的脸戳出一个浅浅的酒窝似的凹陷，得意洋洋地继续说：“昨晚我帮你做了全套护肤流程。你看你的皮肤，是不是比之前亮了？”
江渡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脸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姜呜呜，今天我们必须搬到一起住。”
长达两小时后的护肤流程，他头都要炸了！
电梯在47层停下，门打开就是明达资本总裁办公室。
180度全景落地窗将整片金融城铺在眼前，波光粼粼的江面在远处拐了个弯，写字楼林立的CBD在晨光中泛着冷蓝色的光泽。装修是极简的路子，大面积留白，黑色线条穿插其间，塑造出空间感。
江渡习惯性走到办公桌前，准备弯腰坐在椅子上时，一股力道从侧面撞过来，不轻不重，但足猝不及防。他被推开的那一瞬间甚至没反应过来。
“你走开，我要坐在这里！”
等站稳了回头，姜芜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屁股坐进了那把黑色真皮老板椅里。
她煞有介事地理了理领带，双手平放在桌面上，轻轻拍了两下，一脸严肃地小发雷霆：“你可是我的秘书，你怎么能坐老板的位置呢？”
江渡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姜呜呜，我先提醒你一下，总裁不是你想象中一呼百应耍威风的职位，是干活的核动力牛马。”
姜芜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在指间转着，狐疑道：
“真的吗？会比你之前是副总裁时候还要忙吗？”
江渡还是副总裁时，是个苦哈哈的牛马，几乎全年无休。不管多苦多累的差都要亲自去出，从非洲到北欧再到南美，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没出去，飞过的航路里程加起来可绕地球三圈。因此无论国内多难买的包，他总能帮她买到。帮她买一个包，她就要去接机一次。
“整个公司都是给董事长打工的。”江渡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烟盒上，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再高级的牛马，也是牛马。”
姜芜眼尖地捕捉到那个微小的动作，瞬间炸毛。她一把抓起烟盒，揉成一团，精准地掷进垃圾桶。
江渡：“……”
姜芜狠狠瞪他一眼，那双冷淡无波的眼睛被她撑出了凶狠的弧度：
“你要是敢用我的嘴巴抽烟，我就挥刀自宫，让你变太监。”她的嘴巴粉嘟嘟的，牙齿白得能闪瞎人眼，绝不能被烟味糟蹋。
江渡轻飘飘地怼回来：“你敢挥刀自宫，我就划烂你这张漂亮脸蛋。”
姜芜不但没炸毛，反而还撅起嘴巴吹了个流里流气的口哨，自恋道：
“你也觉得我很漂亮对吧？”
江渡：“......”
“好了，说正事。”
姜芜清了清嗓子，双手按在桌面上缓缓起身，一脸郑重，像要宣读什么重大决议，
“你什么时候能当上董事长？”
江渡：“......”
“等我爹死了我就能当了。”
姜芜：
“......”
她张了张口，想大骂不孝子。但两人之间似乎在灵魂互换之后形成了一条无形的铁律——只要激烈争吵就会被同时电击。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句“你怎么说这种话”咽回去，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下来，等灵魂换回来以后，去江叔叔那里好好告一状。
“姜呜呜，你有得罪过谁吗？”
江渡双手撑在桌子对面，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姜芜耸了耸肩，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一脸无辜：“我顶着这张脸得罪的人多了去了。圈子里的名媛千金，很少有我没得罪过的。但我们都是嘴上斗斗啦，杀我肯定不至于。”
她顿了顿，表情认真起来，“我觉得你在工作上得罪过的人，更有可能下这种死手。”
制造车祸杀人，这是多么大的仇恨才能做出来的事啊！真是太坏了！
江渡没说话。他其实和姜芜想法差不多，但他在脑子里把生意场上所有有过摩擦的人过了一遍，居然一个怀疑对象都找不到。第一步就被卡住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张冷脸，姜芜正用它皱着眉、噘着嘴、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他一字一顿地说：“姜呜呜，如果你有什么瞒着我的，尽早说出来。”
姜芜心里咯噔了一下，后背一紧。她飞快地移开目光，含糊道：
“都说了多少次了，我没有瞒你的事。”
那张亲子鉴定报告已经被她“偷”出来藏好了，暂时不会暴露。
咚咚咚。
“江总，晨会的资料准备好了。”
韩知非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姜芜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江渡收回目光，垂眸敛去所有情绪，一秒切换成姜芜给人的感觉。
“进。”
韩知非推门而入，目光落在办公室里那道纤细的身影上时，整个人顿了一下。
少女穿了一件淡粉色连衣裙，掐腰设计，裙摆在膝盖上方两指，俏皮和正式感平衡得恰到好处。她双手合十抵着下巴，冲他眨了一下眼睛，声音细细软软的：
“韩秘书，你好呀。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江渡的助理啦，麻烦你带我去人事报道一下可以吗？”
韩知非愣在原地。
办公桌后的“江总”打了个寒战，胳膊上迅速浮起一层鸡皮疙瘩。姜芜被自己身体里那个灵魂的表演惊得头皮发麻，这人也太会演了！平时一有空就找她茬积累的细节，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她默默吐槽，面上不动声色，抬手接过韩知非递来的文件，拧着眉头看了起来。
韩知非等了片刻，没有等到江总的眼神来确认下一步指示。他只是低着头看文件，眉心微蹙，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冷淡模样。
“好的，姜小姐。”他收回目光，微微侧身，“您跟我来。”
总裁办多了个超级绝世大美女秘书，还是韩助理亲自带着办入职，这条消息从人事部传出去，像一颗巨石投进了明达向来平静无波的湖面，一圈圈涟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公司每一个角落。
明达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员工之间不允许谈恋爱，尤其是上下级之间，一旦暴露，全部辞退，毫不留情。
“我是江总的贴身秘书。”这句从美女秘书本人口中的八卦也在公司小群里疯狂传阅。
韩知非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安排姜小姐的工位。他最终做了两手准备，在总裁办安排了一个独立工位，又在总裁办公室里加了一套桌椅。毕竟，姜小姐说了，她是江总的贴身秘书。这个“贴身”到什么程度，他不确定。两人关系水火不容，虽然有联姻的打算，但这个“贴身”到底是贴身暧昧还是贴身搏斗，他实在是摸不准。
总裁办的人得知办公室来了个大美女关系户，一个个都摩拳擦掌，期待着一睹芳容。
江渡踏进总裁办时的瞬间，气氛安静得落下一根针都能听见，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张漂亮的脸蛋儿上。
然而江渡的第一反应是，这什么破地方，又小又挤！韩知非办事能力怎么今天严重退化了？
他准备走时，之前对他毕恭毕敬的秘书凑了上来。
“欸，姜秘书，你和江总什么关系啊，韩助居然亲自下去接你！”
小阮年纪轻，性子也活泼，没忍住先八卦起来。她这话一出，早就按耐不住的其余人秒跟。
“姜秘书，你觉不觉得江总今天穿得好骚啊！”
“我跟你说，江总这种龟毛毒舌男，一看在床上就很骚！”
好好好！真是好极了！
当面一个个满口都是江总好上司，背后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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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这么编排他！
江渡把手里的文件啪地一声往桌子上一甩。他拧着眉，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语气不耐：
“孩子国际学校学费付了吗？上千万的房贷还完了吗？上班不好好工作，造老板的黄谣，都不想干了是吧？”
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彼此眼神里读出了完蛋意味。
完了，这位秘书是和老板站在一条线上的。
“韩秘书，在你眼里，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芜坐在老板椅上，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这是什么职场死亡问题？
韩知非站得笔直，语速不快，像在汇报工作：“江总投资嗅觉敏锐，出手果断。我很羡慕您不会因为悬而未决的事情内耗。”
“再具体一点。”姜芜停下转笔的动作，“除了工作，生活呢？”
其实她想说你少拍马屁，但鉴于此话一出会崩人设，还是忍住了。
韩知非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辞。
“抱歉。您在生活中的形象，恐怕我还没有姜小姐了解得多。”
姜芜：“......”
“你去把她喊来。”她抽出两份文件推到桌边，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淡，“这两份文件我等下签字。”
韩知非走到总裁办门口时，刚好听到江渡脱口而出的那句训斥。
如果不是那道声音的出主人是姜小姐，他几乎以为是江总在里面训人。毕竟语气、节奏、那种漫不经心的轻蔑真的太像了。
他调整好面部表情，淡定地敲了敲门：“姜秘书，江总喊您进去。”
办公室里，姜芜站在落地窗前。
180度的江景在脚下铺展开来，金融城的楼群像一片冷灰色的钢铁森林。她双手插在裤袋里，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脑子里全是网上那些经典的金融男拍照姿势。
听到身后推门进来的声响，她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在跟一个不认识的实习生说话：“你进老板办公室都不敲门的吗？”
江渡站在门口，看着她用自己的背影凹造型，沉默了两秒。
这只姜呜呜总裁瘾这么大的吗？
“打开你的相机。”姜芜终于转过身来，下巴朝桌上抬了抬，“按照我给你的参考图，帮我拍几张照片。”
江渡走过去拿起桌面上的手机，浏览了几秒所谓的“参考图”。
清一色金融男标准照：双手插袋、侧身望江、领带被风吹起一个角、下巴微抬四十五度、眼神强装深邃，实则全是空洞。
点进去账号的主页一看，直接被逗笑了，哪个搞投资，还是炒美股的，到美东开盘的时间才起床健身啊？真是装也不认真......
他最讨厌这帮没脑子的油腻装货一天到晚在网上败坏金融男的名声，搞得有段时间姜芜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的。
他嫌弃地拧眉，“拍这个干嘛？”
姜芜鼓了鼓脸颊，不悦道：
“你敢质疑老板的决定？”
“暴发户做派，别想用我的身体干这种事情。”江渡毒舌点评。
姜芜双手一摊，一脸无所谓：
“你不拍那我今晚不搬了，完蛋就完蛋！”
见江渡麻溜拿起手里，她悄悄弯了弯唇，得了便宜继续卖乖道：
“你必须给我排出金融男的精髓哦～”
江渡懒得废话，举起手机开始按快门，从落地窗前拍到办公桌前，一连拍了几十张，在他不厌其烦地提醒她不要嘟嘴wink后，总算是结束了这场拍摄任务。他赶紧把手机丢过去让她看。
姜芜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还不错。”果然拍照拼的不是设备和技术，而是建模。建模怪就是怎么拍都好看。
“瘾过够了就起来。”
“不起，这个椅子舒服。”
“快快，这里有两份文件需要你签字。”
姜芜直起上半身，双手递上一支钢笔，“快快，这里有两份文件需要你签字。”
江渡接过，在签字栏上落下两个龙飞凤舞的字，咔哒一声，合上钢笔。
“下午的会很重要。”他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议程表放在她面前，声音压低了半度，“你到时候戴上耳机，我怎么说，你怎么复述。”
“很重要吗？”姜芜瞬间紧张起来。
“和华盛的合作。”
姜芜的睫毛颤了一下，是和他们家的合作。
“我不会搞砸吧？”
江渡抬起眼，看着自己那张速来平静无波的脸，此刻正被姜芜的灵魂撑出一副紧张兮兮的表情，眉心的褶皱里全是“我好慌”三个字。
他看着，顿了一瞬：
“我相信你。你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