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内部装修风格和外观一样偏老旧朋克化,酒柜摆设、卡座包括驻唱演出台,整体采用金属调风格,挺适合搞硬核摇滚。
长条吧台上用铁丝缠绕悬挂一盏氛围灯,幽蓝色光线从错落叠放的酒杯玻璃上折射一层又一层,透出种波光粼粼的潋滟感。
这会儿没人,酒吧空荡荡,淙夏单膝跪在吧台椅上,手肘撑着台面,目光在酒柜上逡巡,舌尖把嘴里的水果糖倒了个个儿,她说:“路昱航,如果今天面试成功,我请你喝酒吧?这里的酒蛮好喝的。”
路昱航卸下吉他包,看她一眼,没有立刻答应:“你都请谁喝过?”
淙夏想了想:“没请过几个人呀,只有提子,卓哥,初中同学,高中同学,兼职认识的朋友……”
这叫没请过几个?
路昱航抽了抽嘴角,心想你自己看看这小破酒馆站的下这么多人吗?
“不喝。”他冷淡拒绝,长腿勾过一把椅子坐下,“我酒精过敏。”
好吧。
淙夏遗憾地耸耸肩,转而又想起来,不对啊,这人昨天在厨房还喝了一听菠萝啤呢。
没等淙夏再发问,楼梯口传来拖鞋塔拉台阶的脚步声。
老宵穿老头背心和大裤衩,头发乱成鸡窝,哈欠连天,摆明刚睡醒。
他后边跟一年轻男的,二十来岁,染着头纯正红毛,戴耳钉,身上鸡零狗碎几串链子,低头玩着手机。
淙夏把椅子转向老宵,笑眯眯地抬手冲他猫爪似的一招:“宵叔。”
老宵抬抬下巴算回应,困倦地眯眼扫量着坐她左边那位。
路昱航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系,短袖T恤和美式工装裤。因为个高腿长,别人穿着松垮垮的直筒裤,在他那儿就被撑得又长又直,毫无赘沓感,相反,酷而利落。
都是简单的基础款,身上没什么多余配饰,却能让人看得出来他是那种衣品很好,很会穿的男生。
和走路叮叮当当,像去拾破烂的红发男一比,简直降维式碾压。
怎么说呢。
身上有股子养尊处优的傲慢,懒洋洋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任由别人看着,眼神沉静,丝毫不露怯,整体气场和破旧的酒吧街不太搭调,却又融入环境得驾轻就熟。
老宵收了视线,往吧台一靠,先给自己倒了杯水:“丛儿昨天跟我说她家大明星比费翔还帅,今儿瞅一眼,小伙子是有点儿资本。”
“……”
路昱航不接话,瞥向一旁的淙夏,眼里明晃晃地写着行字:
——你在外面就这样到处给我招黑?
淙夏心虚目移。
费翔老师是她奶年轻时候的偶像,她当时拿来顺便举个例子。
老宵开过玩笑,端着水杯观察一下路昱航的吉他包:“木吉他啊?”
路昱航嗯了声:“古典吉他,电吉他,贝斯,键盘……看您这缺什么。”
老宵又问:“擅长什么风格?”
路昱航反问:“您想听什么风格?”
欧呦,老宵来兴趣了,小小年纪讲话这么狂,他觉得有意思,人清醒不少,也站直了,往吧台对面的卡座边走,边用下巴朝旁边的红发男指了指:“刚好我们不倒翁驻唱乐队的老大也在这儿,我是不太懂行道儿,叫阿K帮我把把关。”
阿K在路昱航开口讲第一句话时,就从手机里抬头盯着人瞅,这会儿像才反应过来,赶紧摆摆手,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宵哥你要不懂我就更外行了,我那吉他不演出的时候都垫桌脚用,您还是自个儿把着吧。”
说完闪去一边,固着淙夏的手臂将她往角落里拉了拉,低声问,“谁把人带来的?你吗?”
淙夏高二寒假在不倒翁兼职,和阿K共事过,两人还算熟。
她不明所以道:“对呀。”
“我去,”阿K压着嗓子说,“你挺牛啊,丛儿,还有这人脉。”
……什么意思?
淙夏没懂。
老宵挑一个吧台对面的最佳观赏位坐下,对路昱航说:“没要求,你随便发挥。”然后甩了甩额前那撮头发,“不过看我这发型,应该能猜出我平时听谁的歌吧?”
淙夏望着老宵飘逸的斜刘海,问号脸又冒出来——谁啊?
路昱航笑了一下,从包里拿出吉他,坐那低头调音准。受伤的左腿虚支着地板,另一条腿屈起,很随意地踩在吧台椅底下的横杠上。
淙夏第一次仔细观察他的乐器。
和大众印象里的木吉他不同,这把吉他是很酷很有设计感的磨砂质晕染灰,在氛围灯的光线底下透着一种润和厚泽的质地,最中间那颗固弦钉是小小的鎏金的字母L。
试音的时候他随手拨了几下琴弦,一串轻快明亮的音符顺着他指尖流淌出来,阿K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草,这音色,这指法。”
淙夏外行,看不太懂。
她只觉得吉他的声音很好听,路昱航的手也很好看。
她从未注意过路昱航的手指那么长,肤色冷白,手背筋脉明显,手腕处卡一块纯黑机械表,拨弄琴弦时,修瘦分明的骨节眩惑人眼。
路昱航没有抬头,轻快地滑进了第一节旋律,在前奏即将结束的时候他忽然撩起眼帘看向淙夏,很短暂的一眼,在氛围灯幽蓝昏沉的光影中,像几秒钟漂浮的错觉。
白皙指节屈起,轻轻扣两下吉他面板,像咚咚的节奏鼓点。
他唱了一首很经典的情歌。
陶喆的《普通朋友》。
“等待
我随时随地在等待
做你感情上的依赖
我没有任何的疑问
这是爱……”
路昱航的嗓音出来时,淙夏心里有根弦猝不及防地颤动了一下。
她一直都知道他声音很好听,但没想到他唱歌时的音色和平时不太一样,要略微偏低一些,清磁,性感,又异常得干净纯粹。
尤其他咬字很特别,明明清晰,却又给人一种暧昧感,像一杯浸泡着冰块的薄荷酒,气泡细腻地摇晃,上涌,直击心灵,能把人蛊晕。
淙夏听得耳根酥酥麻麻的,像真喝酒了一样,耳尖控制不住地发烫。
她原本还想留意老宵的反应,到后面完全只顾得上听路昱航唱歌。
阿K倒是不怎么意外,靠着吧台捞过听啤酒,问她:“好听吧?”
淙夏回了点神:“嗯。”
“人家还不是玩儿这风格的。”阿K起开啤酒罐的拉环,说,“路昱航最擅长的应该是J-pop和PopPunk,天生唱日摇的嗓子。”
淙夏一下子抓住重点,转过脸看阿K:“你怎么知道他名字?”
这回轮到阿K惊讶了:“因为我见过他啊……不是吧,你把人带来的,你不知道他是Ariesline主唱?”
“Ariesline?”
又一个英文名词,淙夏听得云里雾里,真想来一句:让我们说中文。
阿K可能是对上了淙夏的脑电波,喝着啤酒主动给她翻译:“白羊乐队。去年春天成立,夏天就火遍各大音乐节的高中生乐队。”
有点熟悉。
淙夏抓住脑中一闪而过的印象,从兜里翻出手机,重新去看赵青提十几分钟之前给她发的消息。
赵青提显然比她更震惊,十几条微信后面哐哐砸来一堆表情包。
淙夏指尖按着屏幕快速上滑,点开最新一条有效信息。
酒吧里网络很好,几乎是刚点进那条官方科普链接,下一秒密密麻麻的资料文字就弹送出来。
——‘白羊(Ariesline),一支内地摇滚乐队,成立于202x年4月……由主唱兼吉他手LY(路昱航)、鱼七(徐霁宁),贝斯手维子(陈向维)……近二十年首支挤入年度最具潜力新人榜单前十的高中生乐队……202x年推出迷你音乐专辑《Nonsense》、单曲《飞艇日》、《DVD17times》、《Troll》……’
淙夏一目数行地从中捕捉关键信息,神经走钢丝般拧紧,心跳砰砰。
阿K喝掉最后一口酒,用啤酒罐底磕了磕吧台的台面说:“你光看这些干巴巴的资料没意思,乐队得搞现场版才带劲儿,可以去网上搜他们的livehouse切片。”他啧一声,不无嫉妒,“要不那么多女孩儿被迷得七荤八素呢,Ariesline整支乐队都可以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淙夏脑子有点乱,她暂时没回赵青提的微信,把手机熄屏,问了一句废话:“他们是不是很火?”
“火啊,当然火,成立没两年攒了二十多万粉丝,不是僵尸粉,是活粉,活粉。”阿K把这个词重复两遍,捏扁易拉罐,转身对淙夏竖起一根食指,挑着眉道,“知道什么含金量吗,妹妹?每一个数字的背后都代表着真金白银的购买力。”
“去年各大音乐节有一半粉丝冲着他们来的,可惜白羊没有想红的心,不签公司也不入圈儿,否则音综和商务已经大把大把吻上来了。”
淙夏听懂,划到重点:“那路昱航在这儿打工岂不是很亏?”
阿K笑一声:“亏大发了,你看老宵表情,跟捡着大宝贝似的。”
淙夏闻言回头。
一首歌结束,老宵一改原先逗小孩儿找乐子的姿态,扯了张椅子点了根烟,坐吧台前跟路昱航聊着什么。
路昱航专业水准不用多说,老宵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有丰富的演出经验,台风非常成熟。
最难得的是他身上那股劲儿,和酒吧街那些个装腔作势的流浪艺术家不同,他身上有股子对待音乐随心所欲又信手拈来的散漫劲儿,仿佛只是纯粹的玩儿,却玩儿得浑然天成心无旁骛,纯天赋型选手。
少年骨子里的傲气和自信,以及蓬勃干净、一往无前的青春感,是这条破落小街最少见的东西。
也是和这个夏天最契合的东西。
更遑论他还顶着这样一张得天独厚的脸。
老宵赚钱的机会来了。
“等着吧。”阿K把啤酒罐远远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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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垃圾桶,咣当一声,他看透似的道,“路昱航在这儿驻唱多久,就得当不倒翁多久的活招牌,泼天流量送上门,老宵不蹭白不蹭。”
淙夏听得心不在焉,她低头瞧着手机视频APP的搜索框,手指在键盘边缘晃了晃,还是没有输入。
她登时觉得刚才替路昱航担心的自己是个笨蛋。
他也不提醒她,看她笑话。
太坏了。
阿K还在感慨:“我说白羊这个夏天怎么没有演出的动静,原来主唱跑咱们芦花岛了。他来干嘛的?旅游?给新歌找灵感?”
都不是。
跟他亲爹火拼吵不过,被赶来的。
淙夏猜路昱航肯定不想让别人知道,于是敷衍地“唔”了一声:“好像吧,不清楚,他只是暂住在我家民宿。”
“啊。”阿K单手环胸,一手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淙夏,“感觉你俩气氛不太对,怎么的,你在泡他?”
淙夏又“唔”一声,几秒后反应过来,猛地抬头:“没有呀,我们是朋友。”
最后两个字从嘴里说出来时,淙夏没来由地心里一虚。
起初是由于聂阿姨的嘱托,六百块钱的高薪兼职,她才想方设法地靠近路昱航,和他拉近关系。
可一段时间的相处之后,她的心态慢慢变了,她开始主动关心路昱航有没有做康复训练,早晨和傍晚出门遛狗时也会叫上路昱航一起——虽然可恶的路昱航总是拒绝她。
淙夏自认为两人之间的距离要比最开始时亲近不少。
她已经拿他当朋友了。
……那他呢?
他看起来完全不缺朋友的样子。
帮她消灭掉难吃蛋饼的少年,与科普链接里闪闪发光的乐队主唱,两者形象这一瞬间重叠又分离。
淙夏不知道自己认识的是哪一个。
心情怪怪的。
“噢,朋友。”
阿K挑起眉,他想到路昱航在演奏前望来的那一眼,嘴角忍着笑,颇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哼唱,“我无法只是普通朋友~”
路昱航和老宵谈完工资场次,把吉他收回包里,背在一边肩膀上,支着拐杖不紧不慢地朝淙夏走过来。
阿K一秒收起吊儿郎当,主动迎上去:“LY,我认识你,去年夏天我们在长宇宙音乐节上见过。”
“哦,你好。”路昱航很习惯应付这种场合,他转身社交的前一秒,视线还落在淙夏身上,转身之后就恢复了那副冷淡又游刃有余的架势,抬起右手和阿K手心交错着,懒洋洋地碰了碰肩膀,算打招呼。
两三句闲聊过后互换一波联系方式,阿K离开了。
路昱航肘侧抵着吧台,拇指和食指捏着手机一角,转了半圈,收进裤子口袋,他垂眼看淙夏几秒,伸手过去,贴着她鼻尖打了个响指。
“又发什么呆?”
淙夏被这声清脆声响吓到,才注意到他回来了,杏核眼眨了眨,站直:“……你谈完啦?”
路昱航“嗯”一声:“走吧。”
快到不倒翁的营业时间,前院烧烤区陆续热闹起来,驻唱的歌手和乐队开始在演出台着手准备。
淙夏心里装着事儿,没注意到迎面过来两个搬着架子鼓的乐手,直到左侧肩膀被人用掌心虚虚地扣住,往旁边一带,路昱航从走在她后面变成走在她的左侧。
他收回手,用挺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阿K一直在不倒翁驻唱?”
淙夏不知道路昱航为什么忽然对阿K感兴趣,想了想,回答:“没有一直吧,他和我一样,也是去年冬天进来的。”
哦。
难怪那么熟,一直讲小话。
两人沉默地并排走了一段,不倒翁门帘撩开,淙夏先路昱航一步,敏捷地侧身闪出去,明晃晃的避嫌姿态。
路昱航:“……”
不对。
不对不对。
这和路少爷设想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淙夏会用那种惯常的,甜丝丝又有点活泼的语气说,哇塞路昱航你好厉害,你唱歌好好听。
但她突然就开始和他拉开距离。
为什么。
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沉落海平线,整座小镇陷入朦胧的蓝调时刻。
夏夜些许燥热的风拂过,各种果树枝叶簌簌作响,蝉鸣不断。
进入青石板巷前,路昱航转过身问:“我今天晚上表现得还可以吧?”
淙夏仰着脑袋看他,没听懂:“……什么?”
路昱航倏然向她俯低脊背,一手固定着吉他包的肩带,右手撑上膝盖,眼神干净明亮地与她平视。
距离在瞬间被拉得很近,淙夏心跳漏了一拍,听见海风吹动头顶椰子树,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而面前的男生直视着她眼睛,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梨涡陷进去,难得压下平时的倨傲和拽气,显出几分听话小狗的样子,低声道:
“不是你说的么。”
“叫我不要给你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