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都市小说 > 夜潮微澜[先婚后爱] > 3. 阮家小姐就很好
    叶家老宅,老夫人院。


    檀香袅袅,捻金缂丝的屏风后,阮玲珑抖开软尺绕过叶老夫人的腰。


    她时不时低头,在本子上记下各个部位的详细尺寸。


    “玲珑啊,张妈这几日,天天哄我用新厨子做的乌米金钱糕。”


    叶老夫人含笑,和蔼看着她,“说是养生,结果你瞧瞧!上回那件琵琶襟的衫子做好才多久,今早一穿胳膊这儿就紧了!”


    闻言,阮玲珑莞尔一笑:“今个儿瞧您精神愈发好了!老夫人好福气,都说春日胃口开是好事儿,动作一舒展,衣裳自然也要跟着宽松些。”


    说完抬头,露出一张灿若芙蕖的小脸。


    “我记下啦,袖子比之前再多放一些,肩线也略松一点,保证让您喝茶听戏,赏花喂鱼呀,都自在!”


    “好啊!好!”


    老夫人眼中全是赞赏:“好孩子,城里那么多铺子,也就是你,心细得跟头发丝儿一样,说话又熨帖。”


    “是您不嫌我絮叨!”


    阮玲珑乖巧道:“祖母常说,衣裳跟着人,舒服自在才是最要紧的,所以给贵客太太们做衣裳,自然要考虑得周全些。”


    叶老夫人很满意,听她提到阮家祖母,忍不住关心问:“你祖母她,近来身体可好些了?”


    阮玲珑动作一僵,垂眼摇了摇头:“劳您挂心了,还是老样子,精神总是不大好,这些天……连坐着晒太阳的时间,都少了。”


    看她沮丧,老夫人叹了口气,牵过她的手拍了拍,温声宽慰着:“好姑娘,别太担心了,你祖母定会逢凶化吉的。”


    “我一会差人送些温补的药材过去,算是一点心意吧,我们这些老主顾,总要看着她好好的才能放心呐!”


    “谢老夫人关心。”


    “唉,她这一病,家里店里,上上下下都要靠你一人撑着,看着叫人怪心疼的,好孩子,辛苦你了…”叶老夫人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阮玲珑垂眸摇了摇头,“不辛苦的。”


    门外,挺拔的身影从廊下转出来,


    是叶澜笙。


    他照例来请老太太安,进门的刹那,目光便被屏风后的倩影牢牢攫住。


    佣人张妈刚要通传,他忽然抬手,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就见着这位向来守礼的孙少爷,竟一瞬不错地盯着屏风上透出来的影子在瞧。


    张妈立刻会意,识趣退到了一旁。


    叶澜笙放轻脚步隐在另一侧的暗影里,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她的侧脸。


    阮玲珑脖子上挂着软尺,为了方便动作,她今天换了件掐腰设计的普鲁士蓝衬衣,黑色绸带交叉在前襟处松松系了个蝴蝶结。


    抬手时,袖子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胳膊,垂着的脸刚好对着窗,阳光一照,脸颊上极细小的绒毛都被勾勒得清清楚楚,整个人美得像在发光。


    “腰身这儿也给您按这个尺寸来做,可好?”


    她抬头看向叶老夫人,“近来天气渐暖,但下晚还是凉的,这块给您稍稍放宽一点,方便在里头加件薄衫子。”


    老夫人宠爱点头:“好好好,都听你的。”


    她盈盈一笑,低头在本子上记下。


    叶澜笙静静看着。


    风情万种或环肥燕瘦的美人,他自诩见过无数,却从未有一人能将“娇矜”二字诠释得如此淋漓尽致。


    此刻,她眉头微蹙,蹲在老夫人身边认真核对着尺寸,时不时抬头陪老人家聊上几句。


    婉约又动人的模样,让他无端端想起她院里种的那些海棠花。


    美则美矣,浅显却单薄。


    但她大不一样。


    她像空谷里独自怒放着的芍药,眉眼昳丽到极具攻击性,端得却是云淡风轻下的恬静,两种极端的矛盾在她身上完美融合,轻轻松松将他搅得意动神摇。


    大概又和老太太聊到什么有趣的事,阮玲珑嘴角一翘,嫣然笑开。


    这一笑,恰似芍药初绽,直撞得他胸口微微发起烫。


    那一吻的悸动又漫上了心头。


    他记得她唇间的甜香,拒绝时生涩的反应,他也都记得…


    叶澜笙深深望了她一眼,罕见动情的目光浓稠得叫人心慌。


    半晌,他退了一步,走得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瞥见他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叶老夫人不动声色地抿了下唇,眼里全是过来人的了然。


    从始至终,阮玲珑都专注在工作里,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来到外厅,叶澜笙优雅落座,端起热茶悠悠然啜了一口。


    叶惠芸拿着老厚一沓照片,姗姗而来追到老夫人院子,终于在厅里活捉了叶澜笙。


    “澜笙啊,不是姑妈要说你,回回说到正事你就往老太太院子里跑,你父母亲是乐得自己在国外逍遥快活,照死不管你,看着你长大的姑妈可不答应!”


    “我和他们都商量好了,这回,你看老太太还救你不救!”


    闻言,厅里本来还在闲聊的众人陡然竖起了耳朵。


    叶澜笙装没听见,两腿一叠懒懒靠进太师椅里,漫不经心翻着手边老太太看了一半的话本子。


    他今天穿了件款式简单的黑色衬衣,领口大敞着,少了些平日里的疏冷,托腮神游天外的样子倒更显出几分骨子里所特有的矜贵与玩世不恭。


    叶惠芸一个健步,上去抽走了他手里的书。


    “……你也到了该定下来的年纪了,每天不是公司就是应酬,一天天的,下半辈子真打算和工作过日子不成?再说了,退一万步来讲,即便不说立马结婚,好歹你得先有个女朋友吧?老这么单着像个什么样子嘛!”


    一边碎碎念,一边在叶澜笙面前三下五除二地摊开了一摞她精心挑选过的名媛照片。


    “你瞧瞧!这是祁行长家的千金,刚从法国留学回来,那是举止大方又品貌绝佳!还有这个,陈教授家的明珠,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博士,和你学历相当,涵养这块,那更是一等一的好了!”


    “这是李院长家的孙女,盘靓条顺,长得也旺夫!这是傅院士家的外孙女儿,将来孩子智商这方面那都不用愁了,还有赵董家的,王律师家的……”


    叶惠芸推销了半天一脸殷勤,几位刚好看个热闹的亲戚们连茶都品得津津有味起来。


    倒是叶澜笙,一个字没听进去不说,注意力更是全程没在这些照片上。


    他支着下巴,目光越过了叶家姑妈,越过众人,精准锁定屏风后的身影。


    柔和的光勾勒出少女专注的侧影,恬静,美好…


    叶澜笙开始怀念起那个雨后初霁的午后,在开满海棠花的院子里闻到的那一味独一无二的香,那个嗔他没分寸的,活色生香的女孩。


    倘若那漂亮的小脸,能在他怀里蹭一蹭,在他温柔的抚慰里染上点点无措的潮红,该是怎样一番旖旎的景象……


    外厅喧嚣,和屏风内一比,俨然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他向往着的,只属于她的世界。


    叶惠芸说得口干舌燥,端起佣人递来的茶抿了一大口,“您在听吗,叶大少?叶总?笙哥儿!”


    她这么一喊,院里院外,客人,佣人,能听见的就都跟着笑了。


    屏风后,正说着话的一老一少自然也听见了。


    阮玲珑刚开始只当是叶家哪位特别风趣的阿姨在和亲戚玩笑,断断续续地跟着听了一些,越听就越觉得不对劲。


    这描述,怎么像是在给叶家的哪位少爷公子在??介绍相亲对象啊?!


    鬼使神差地,她就想到了那个只有两面之缘,但两次都让她格外心梗的男人。


    不会就这么…巧吧?!


    阮玲珑憋不住怀疑,一时又不敢肯定。


    这一头,叶惠芸见叶澜笙一言不发,始终沉默着,满心满眼就只盯着屏风的方向看,“大少爷!倒是给点反应啊?这几位那可都是平江城里有口皆碑的名媛,你总得见见吧?”


    她很疑惑:“或者你说说看,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你跟姑妈透个底,以我们叶家的身份地位,就是天上的月亮,我也想办法去给你摘下来!”


    叶澜笙姿态闲适,听叶惠芸这么一说,嘴角一翘眼神瞬间就变了。


    “何必舍近求远?”


    叶惠芸满脸困惑,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视线朝屏风看,“什么近?谁近了?”


    叶澜笙眼里的笑容愈发明显:“依我看,阮家小姐就很好。”


    吓!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厅里霎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


    短短一句话,穿过屏风直直落入阮玲珑的耳朵,这声音!


    她浑身一僵,猝然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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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真的是他!


    泳池里的画面陡然撞进脑子里。


    水下,她被他牢牢箍着,唇舌滚烫,霸道又可恶的掠夺着她…


    这人可真是荒谬!


    大庭广众之下,态度如此轻佻倒罢了,居然还拿她当挡箭牌!这和那天在泳池里故意侵犯她比起来,有什么区别!


    愤怒腾起,感觉被冒犯到的阮玲珑瞬间攥紧了手,骨子里的教养让她深吸一口气,碍于叶老夫人还在跟前,她屏息凝神,努力克制着才没失态。


    她强迫自己专注手上的工作,一遍遍告诉自己,就当是浪荡纨绔说了句不合时宜的混账话,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她动怒。


    虽然她这么想,可外厅就没这么淡定了。


    座下众人面面相觑,表情皆错愕。


    他们惊讶的并非是阮家小姐如何,倒是叶澜笙这突然的表态简直是失礼至极!


    两家人虽说都是平江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对方家世清贵,和他们叶家往来不多,私交更是谈不上,


    最主要的是,哪家鸣珂锵玉的贵公子,会在这样一个半公开的场合里,如此直白的去唐突一个姑娘家,而且还当着人家的面公然点明了要她?


    这根本不符合他们一贯秉承的礼教规范!


    叶惠芸愣在当场,眼睛瞪得溜圆,显然是被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答案给闹懵了。


    实在是有够离谱的。


    叶惠芸“她,你,我我我”了半天,最后只得摇着头,小声念叨了一句,


    “你呀!你呀!人就在屋里头呢,老太太跟前,你这也太失礼了,那可是阮家的千金啊!!”


    敢情为了搪塞她,随口就敢拉个在场的人当借口!


    他还能再应付一点吗?!


    谁承想,叶澜笙不但没收敛,直接好整以暇地朝屏风后的叶老夫人扬声道了句,“老太太,您觉得呢?”


    “……”


    叶澜笙混不吝的话让才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就又结了层冰。


    众人绷不住的原因是,他这话问得极刁钻。


    听起来像在称赞阮家小姐品貌德行比刚刚提到的那些名门闺秀们都要出色得多,问老太太是否同意他的观点。


    但仔细一分辨,这根本就是半真半假的在征得叶家大家长的同意啊!


    大家茶也不喝了,面面相觑看不明白状况,可叶老夫人是何等人物,早把这些小把戏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这笙哥儿!之前只当他是开玩笑闹着玩,现如今这么看看,倒真是入了心了…


    叶老夫人眯起眼,短暂思忖后再睁开时,已恢复了惯常的精锐与和蔼。


    她佯装责备地睨了眼叶澜笙的方向,温和一笑,“阿笙啊,既得空来了,就留在这儿替我抄经,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才许走。”


    叶澜笙淡淡勾唇。


    眼看着贵少爷吃瘪,不知是谁没憋住笑了一下,厅里的气氛随之缓和。


    老夫人转回阮玲珑,“今天辛苦你了,也快到晚饭了,厨房做了河鲜,不如留下来陪我用些吧。”


    说完,又拉过她的手,牵着人往内室里走:“饭后再派人亲自送你回去,好叫你家司机不用白跑一趟啦!”


    老夫人亲自邀请,作为晚辈的阮玲珑自然不好推辞,她莞尔一笑并不勉强,也没表现出任何被冒犯到的不悦。


    “老夫人盛情,玲珑却之不恭,叨扰您了。”


    一番应对毫不扭捏,既给足了叶家面子,又轻松化解了刚才的尴尬,世家千金的教养与气度,果然不凡。


    老夫人看着面前这个好像什么都没听见的小姑娘,心里那点爱屋及乌的赞赏压都压不住的直往外冒,嘴边的笑容也跟着深了。


    看到她那张从容不迫,晃过屏风后转瞬即逝的脸,叶澜笙嘴角一翘站起身。


    不愧是他一眼就相中的女人。


    只是,网早已撒下,怎能叫她这么轻易就置身事外?


    他是真的很好奇,


    倘若把早就准备好的,有关她阮家百年根基的“聘礼”直接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这张千金大小姐的面具,还能不能端得如此稳当?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里,叶澜笙拿起照片,一把撕了个干净。


    “哗啦啦”掉落的碎片里,他冷冷丢下一句:


    “除了她,谁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