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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神秘-幽囚狱主理人(3)

    直到温暖得如同书中描述的阳光落在自己指尖,丹恒才有从那座监牢里彻底脱身的实感。


    他从来没想到踏出幽囚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判官只是来核实了一下他们的身份,听到“丹恒”这个名字时也没有任何波澜,就这么轻飘飘地打开牢门的封印,礼貌地将他们请了出来。


    在脑海里预演了不下于五种被发现的糟糕后果,揣着一肚子的忐忑不安,结果一切顺利得不行,他做梦都没有如此圆满过。


    反观扶涯自始至终都适应良好,对判官超乎寻常的平静态度早有预料,人家说啥都能滴水不漏地接上并打补丁,尽显虚构史学家睁眼说瞎话的从容不迫。


    所以他们现在已经是新鲜出炉的、被调来罗浮支援的判官搭档了。说着不是仙舟人的扶涯其实对十王司的体系非常了解,三言两语把自己和丹恒分别安排进了“问”字部和“拘”字部,定位清晰明了。


    在相较于普通短生种已经算长的人生里第一次踏出暗无天日的牢房拥抱阳光,在背负着自己完全不能理解也无法接受的罪孽后获得哪怕虚假但确实第一次被承认的独立身份,丹恒这会儿理应百味杂陈陷入深奥的哲学感悟之中,然而事实却是这种复杂的情绪和哲思在他看清幽囚狱外面的场景后骤然一空。


    有一说一,丹恒没见过罗浮风光,但从这些年陆陆续续来探访过他的其他人口中拼拼凑凑也能窥见这座寰宇巨舰的冰山一角,不说纸醉金迷,起码也是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吧,不然那么多不怀好意的家伙哪有时间和心情搞阴谋诡计。


    所以眼前一堆断壁残垣甚至断肢残骸是什么节日限定装扮吗?


    丹恒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察觉到新上任的搭档的异常,扶涯很善良地关心了一句,见他的目光落到一片狼藉的街道上,便自认为妥帖地开导起来,“被吓到了吗?没关系,这种场面接下来有的是,习惯就好。”


    丹恒眼角一抽,心中泛起不好的预感:“此话怎讲?”


    “唔,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幽囚狱早些时候爆发了大规模越狱,这些逃犯大多身犯魔阴,一出门就发疯了。”扶涯心平气和地介绍着前因,听得丹恒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幽囚狱附近被嚯嚯成了这样。”


    怪不得景元会说十王司缺人呢!丹恒就算不知道究竟跑了几个囚犯,望不到头的战场遗迹都能衬出这些凶徒的惊人破坏力,越狱的人绝对不是个小数目。如此规模的逃犯在外游荡,幽囚狱判官原有的人数配置难免捉襟见肘。


    “他们越狱和你有关吗?”想起刚刚扶涯和景元的交锋,丹恒直言不讳。


    “呃,咳咳。”扶涯摸了摸鼻子,目光游移,“……不算无关。”


    这就是景元提出让她当判官免费打工她还能同意的原因了,毕竟罗浮这几天遇到的麻烦有一半是她带来的,虽然这并不是她主观上能决定的事情,但扶涯是个不那么典型的好人,所以她依旧会感到愧疚和心虚。


    看她这样子丹恒也没有继续追问,和扶涯一起试图翻越这片波及范围过于夸张以至于似乎永远都走不到头的战场。


    “到底有多少逃犯?”事实已经超出了想象,丹恒不免有些吃惊。


    往外走那些身犯魔阴留下的银杏叶倒是少了点,但莫名其妙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碎片又变多了,丹恒意识到事情变得不对劲起来。


    “罗浮上作乱的真的只有十王司的逃犯吗?”


    扶涯继续保持心虚:“这边的话,看样子是虚卒来过呢哈哈哈。”


    虚卒?!反物质军团的东西为什么也能进入罗浮?


    大概是丹恒的质疑太过明显,扶涯不得不硬着头皮给他解释道:“显然,如果不是虚卒的追杀,我也不至于往罗浮躲。”


    哪里“显然”了?!


    丹恒依旧对此事的真实性抱有怀疑,“我并不觉得你会害怕虚卒的追杀。”


    由于扶涯的个性实在太过鲜明,哪怕只相处过短短一段时间,也足够丹恒判断出她其实是个非常无法无天的家伙。无论她如何狡辩自己不擅长打架,就目前她所展现的实力来看,对付区区虚卒应该绰绰有余。


    而主观态度上,说她会追着反物质军团杀还差不多。


    即使借口如此拙劣,扶涯也不打算告诉丹恒真相,一副“我就是在说谎你能拿我怎么办”的表情,看得丹恒忍不住想叹气,却也没有继续追问,转而指了指前方出现的一望无际又深不见底巨坑问道:“这也是反物质军团干的?”


    扶涯看到这大坑先是一愣,随后目光如死鱼一般平静:“这是我干的。”


    ?丹恒猛地扭头看向罪魁祸首:“为什么?”


    “那个……”扶涯摸了摸鼻子,理不直气不壮地给出了理由,“我总得展现点攻击性才能被顺理成章地关起来吧。”


    “你费这么大力气就为了被关起来?”丹恒表示无法理解。


    望天望地就是不肯看他的扶涯哼哼唧唧:“你懂什么,这是我的策略!”


    [流光忆庭]拥有[母本]的消息不知何时起流传至全宇宙通晓,各路人马心思迥异,无不惦记着这样一个用得好可以轻易制造动荡的奇物。


    据扶涯本人陈述,她不过是在前不久拜访过忆庭,前脚刚离开后脚[母本]就消失了,忆庭说什么也要找到她问个清楚,但扶涯还没来得及跟那些模因忆使对簿公堂,就被横插一脚的反物质军团一路追杀,正巧在路上混进了刚讨伐完丰饶孽物的云骑军舰队,并跟着来到了罗浮。


    云骑军此次出征大获全胜,还带回来了名为[丰息]的丰饶民分支[殷果]首领,准备交由十王司收押。然而[殷果]本质上是在长生种所谓“魔阴身”的基础上孵化而出的智慧生物,把其首领[丰息]带回专门关押魔阴身的十王司和送老鼠进粮仓有什么区别?


    仙舟的人不至于不知道这一点,扶涯觉得事有蹊跷,看在云骑军为自己暂时遮挡风雨的份上主动着手调查,结果发现了[母本]的使用痕迹:有人改写了[殷果]的说明,所有能找到的资料上都显示[殷果]作为丰饶民的一支平平无奇,威胁等级不高,并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甚至在十王司的敕令里首领[丰息]连关进幽囚狱最底层的待遇都享受不到。


    这显然是故意为仙舟罗浮设下的局,无论是找到[母本]洗刷自己的嫌疑还是日行一善,扶涯都不打算袖手旁观。不过事出紧急,参考“再多阴谋诡计也得暗地里进行”的朴素道理,扶涯干脆借助星际和平公司的广播通知全宇宙丢失的[母本]在罗浮上,把本来就不干净的一汪水搅得更加浑浊。


    “忆使、军团、虚构史学家,愚者、焚化工、丰饶孽物,就我入狱前知道的就有这么些势力齐聚罗浮。”扶涯掰着手指头细数她招惹来的麻烦,听得丹恒眼角一抽又一抽。


    所以说景元将军真是好脾气,她都这样了居然只是把人关起来而不是当场打死。


    “我本来想着提示都这么直白了,只要神策将军不是沽名钓誉之辈,都该好好调查一番此次云骑军出征中的异常点。却没想到星艟刚入港,十王司的判官就上来接手了[丰息],你们的那位景元将军还什么都来不及做,就任由十王司把这么大的麻烦带进了罗浮幽囚狱。”


    后面的事情也不用多说了,[丰息]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魔阴身的刺激和强化,再加上这家伙乖乖被俘完全是阴谋中的一环,一进幽囚狱就不装了,当场催化整座幽囚狱的生物堕入魔阴,只有偃偶和部分运气好的判官逃过一劫。


    “……十王司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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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恒没有说完,但他要表达的意思两人都心知肚明。


    “没错。”扶涯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十王司内部有问题,连丹恒都能从扶涯的叙述中猜到这点,景元怎么会不知道。但将军府与十王司平级,景元不可能插手其人员管理,所以他需要一个中立最好偏向他的局外人来打破这种掣肘,以便在如此混乱之际将唯一不受控的十王司握在手中。


    恰好,有点能力还有点善心的扶涯就这么水灵灵地闯进了他的视线,其虚构史学家的身份更是方便她悄无声息地入局,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而扶涯只有一身蛮力和一些小技巧,其实真的不擅长战斗,受到各方关注的她需要一个容身之所,罗浮的幽囚狱不失为一种好的去处。她捞出丹恒,一是因为确实对他们俩都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二是丹恒作为龙尊转世哪怕没经受过什么训练战力也不容小觑。


    三是……扶涯通过此事看出了景元的重视,对方既然费尽心思保住丹恒,势必也会保住与丹恒一起行动的她,所以她顺水推舟卖了个人情,同时也表达了自己的合作倾向,这便是两人于心照不宣中达成的交易。


    听完这些分析与考量后,丹恒久久不语,扶涯没听到任何反馈感到有点奇怪,好奇地偏过头去看他的神情,叽叽喳喳地追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你看起来……不像是能考虑到这么多的人。”


    尽管丹恒已经用了他认知里最委婉的措辞,但扶涯还是立刻听懂了他原本要表达的意思,并当即眉毛一竖,不满地嚷嚷起来:“太冒犯了吧!”


    这跟直说她看着不聪明有什么区别!


    自知说错话的丹恒立即道歉,见他态度还算端正,也是因为没怎么跟正常人交流过而造成的无心之失,扶涯自觉大人不记小龙过,哼唧两声就原谅了他,随后语重心长地告诫道:“小青龙,你要记住,跟历史打交道的人里是不会有笨蛋的。”


    就这样聊天的工夫,他们此时终于走出了沦为战场的区域,来到了更具有生活气息的街区。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气氛也从怆然死寂逐渐过渡到了热闹鼎沸,由此可见上层将战场范围控制得十分精准,在反物质军团和出逃的囚犯——以及扶涯这个天外陨石——的多重夹击下依旧能保证人们的正常生活不被干扰。


    未经人事的龙裔听到扶涯的这番话难免面露懵懂,深谙理论不如实践的扶涯正盘算着怎么给人上课,一扭头就发现了一个合适的目标。她眼前一亮,拽了拽丹恒的衣摆,压低了声音吩咐道:“右前方那家茶馆外面,看到墙角处在品茶的那个长发男人了吗?拿下他。”


    “什么?”丹恒不懂话题怎么突然跳转到了抓人上面。


    “我在十王司的判官名录上见过他,十王司都乱成一锅粥了他还有闲心在外面喝茶,一定有问题,先拿下再说。”扶涯信誓旦旦地说。


    你什么时候、又是在哪里看到的判官名录?丹恒满头问号,但也明白扶涯说的有道理,便暂时将这些疑惑压在心底,试探性地朝着目标踏出了一步。


    当囚犯当久了,这会儿角色调换反而让他有种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无措。


    “别怕,你就直接冲上前去大喊‘十王司办案闲人退散’!然后把他擒住就好。”扶涯一边给丹恒加油打气一边给他出主意。


    听着不太靠谱,丹恒有些犹豫:“真的是这么做的吗?”


    两个人都没见过十王司判官正经办案的场面,相顾无言了两秒,最后还是扶涯拍板决定:“管它是不是,反正我们就这么干!”随后小声蛐蛐,“不对的话回头我再改一下办案章程就好了……”


    感官过于敏锐而没有错过这句话的丹恒:……


    虚构史学家确实方便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