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省长办公室里，楚平山看着从发来的红头文件，随手将其压在镇纸下。
没有气急败坏的摔摔打打，这位沿海来的实权派反而把身体靠向宽大的真皮椅背，指尖在红木桌面上敲出极具节奏感的声响。
他在地方上主政多年，见惯了各种阳奉阴违的手段，但像沈重这样直接拿最高军方权限来掀桌子的对手，还是头一回碰上。
沙瑞金端着茶杯坐在对面，仔细端详着楚平山的反应。
“吕州那边有军方背景撑腰，这块骨头不好啃。沈重摆明了要死保何霞的基本盘。”
楚平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茶。
“硬啃当然费牙。汉东这十三个地市现在抱团取暖，咱们从外面敲，他们就往里面缩。既然外部的规矩压不住，那就换个玩法，让他们自己从内部咬起来。”
楚平山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连夜起草的文件，顺着桌面推到沙瑞金面前。
沙瑞金翻开文件，看清上面的黑体标题：《汉东省十三地市经济高质量发展末位淘汰制暂行办法》。
再往下看具体条款，沙瑞金拿着文件的手停住了。
规则简单且粗暴。
全省GDP增长排名前三的地市，将直接瓜分原本属于京州的那三十亿专项资金。排名垫底的两个地市，市委书记和市长就地免职，绝不姑息。
沙瑞金把文件合上，连声叫好。
这一招太毒辣了。三十亿的真金白银摆在台面上当肉骨头，再加上两顶乌纱帽悬在头顶。汉东这十三个地市就算以前感情再好、同盟再坚固，在生死存亡的政绩面前，也得拼个你死我活。高育良和李达康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本土防御阵线，在这份文件面前直接作废。
文件以下发紧急通知的形式，火速传达到汉东十三个地级市的一把手办公桌上。
汉东官场彻底炸开锅了。
各地市市委大院彻夜长明，所有班子成员被连夜叫回大楼开会。
岩台市委书记站在会议室最前方，拍着桌子给底下各县区的一把手下达死命令。
“都看清楚文件上的字了？末位淘汰！就地免职！”
“谁要是拉了全市经济数据的后腿，明天就让他去政协养老！各区县从明天开始，全员下沉去拉投资，把能上马的项目全给我开起来！”
吕州方面，何霞虽然有军民融合项目托底，但面对这种全省范围的红海厮杀，也不得不召开紧急会议收紧各项审批流程，严防死守自家的企业被挖角。
为了争夺那三十亿的赏金，更是为了保住头上的乌纱帽，临近的几个市开始彻底撕破脸皮。
孤州市和林城市交界的国道上，两排红白相间的路障横在路中央。
孤州市城管局的执法车停在路边，几名穿着制服的队员正在对过往的货运卡车进行强制检查。理由是怀疑超载，实际上是把原本要开往林城物流园的货物，强行引导至孤州境内的仓储中心。
林城那边得到消息，市局公安直接开着几辆警车冲到交界处。
带队的林城副局长推开车门，指着孤州城管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孤州穷疯了吧？敢到国道上来截我们林城的货！马上把路障撤了！”
孤州的城管队长毫不退让，挺着胸膛顶了上去。
“这路有一半归我们孤州管，查超载是省里赋予的职权！你们林城的手别伸太长！”
两边的执法人员在国道上互不相让，推搡叫骂声连成一片。原本畅通的交通要道堵成了长龙，卡车司机的喇叭声响彻天际。
不止是抢物流，抢企业的戏码也在各地上演。
原本在京州考察的一家大型电子厂代表团，刚在酒店住下，就被临市的招商局长带人堵在房间里。
临市直接开出免税三年、土地白送的跳楼价，连夜派大巴车把投资商从京州的地界上拉走。
京州市委大楼。
李达康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办公桌上不断送来的经济下滑报表，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连领带都扯松了。
高育良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份维稳报告，长长叹了口气。
“楚平山根本不提停工和维稳的事，他只是把京州的三十亿拿出来当奖金池，让全省的人来抢。咱们这套组合拳打在棉花上了。”
李达康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这帮王八蛋，平时一口一个老大哥叫着，现在挖起京州的墙角来，连招呼都不打！”
他引以为傲的京州经济体量，在这场毫无底线的内卷中，成了一个巨大的靶子。谁都想来咬一口肉。京州不仅拿不到补贴，原本的基本盘还在被周边地市疯狂蚕食。
省委招待所的茶室里，沙瑞金和楚平山相对而坐。
听着秘书汇报全省各地的乱象，沙瑞金连喝了两杯茶，心情大好。
“平山啊，你这招釜底抽薪用得妙。汉东越乱，本土派的内耗就越严重，咱们就能稳坐钓鱼台。”
楚平山倒着茶水，话语平淡。
“规矩既然定下了，就让他们去争。等他们打得头破血流，把底牌都亮出来，省政府再下场清算。到时候，谁也别想逃脱合规的审查。”
汉东军区，地下指挥中心。
巨大的全息战术地图悬浮在半空，上面原本标注的汉东各大经济区，此刻已经亮起了大片刺眼的红灯。
祁同伟拿着一份加急情报快步走来。
“首长，地方上彻底乱套了。孤州和林城在交界处搞摩擦，连城管和公安都动上手了，直接把104国道给堵死了。”
沈重站在全息地图前，看着全省爆红的冲突点，视线锁定在104国道的位置。
“104国道是军区划定的战备公路，昨天后勤部刚批了一批军工建材，准备运往吕州的新能源产业园。”
沈重转过身，身形挺拔，话语带着强硬。
“搞经济可以，但为了数据把汉东搞乱，甚至影响到军方的战备公路和物资调配。楚平山，你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