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站在汉东军区指挥中心的落地窗前。
窗外夜色浓重，军区的探照灯光柱在夜空中交织，划破深沉的黑夜。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出去，将听筒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接通的提示音，紧接着是一阵苍老的咳嗽声。
“老领导，我掌握了钟家的犯罪证据。”
沈重直奔主题，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他转身走到指挥台前，单手在加密键盘上快速敲击。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巨大的加密压缩包。
这里面包含了祁同伟和陆亦可连夜整理出来的核心物证，以及军方信息部门从境外服务器上强行扒下来的底层数据。
沈重按下回车键，进度条开始快速推进。
“附件已经通过军用最高级别的加密链路传过去了。”
“里面是钟家通过港岛望北楼雇佣境外杀手的完整录音，还有他们这些年利用地下钱庄洗黑钱的全部账目流水。”
“牵扯到的金额，高达几十个亿。”
四九城。
一处四合院内。
书房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徐老戴上那副陈旧的老花镜，拿起桌上的军用加密平板电脑。
屏幕上的数据密密麻麻，每一笔转账记录都清晰地指向了海外的几个隐秘账户。
其中几笔巨额资金的流向，直接对应了汉东近期发生的几起暴力冲突事件的暗花悬赏。
旁边的警卫员站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房间里的气压降到了极点。
只能听见老人粗糙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摩擦声。
沈重在那头继续汇报。
“他们把手伸得太长了。”
“不仅强行插手汉东的地方军政博弈，甚至还跨地域绑架汉东地方要员的家属。”
“意图通过这种暴力的黑社会手段，来胁迫地方官员，从而操控整个汉东的大局。”
“这种无视法纪、践踏底线的行径，形同叛国。”
徐老把平板电脑重重地拍在红木书桌上。
他摘下老花镜，扔到一边。
“沈重。”
“钟家那老头子，可是西山上的老石头，根深蒂固，牵扯的利益网很大。”
“平时去他那里拜码头的人，能把门槛踏破。”
“你打算怎么动他？”
沈重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身姿挺拔。
“不用地方公安系统。”
“以危害国家军事安全为由，龙牙特战队直接跨区执行抓捕任务。”
“我会切断一切地方上的政治干预，把这个案子办成谁也翻不了的铁案。”
“钟家的那些保护伞，谁敢跳出来，我就连他们一起查。”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徐老闭上双眼。
当年那些在战壕里蹚过枪林弹雨的老伙计们，用无数条命换来的太平盛世。
如今却被这些自诩为门阀的后代搞得乌烟瘴气，甚至把手伸向了军队的家属。
老人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红木书桌上。
“啪！”
桌角的青花瓷茶杯被震得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四溅，弄脏了名贵的地毯。
警卫员立刻上前想要打扫，被老人抬手制止。
“我给你权限！”
“不要管什么狗屁规矩！”
“放手去干，天塌下来，我这把老骨头在上面给你顶着！”
沈重挺直腰板，对着电话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沈重将红色保密电话放回座机上。
转身走向指挥台的另一侧。
周卫国正站在巨大的战术电子地图前待命，腰间配着实弹手枪。
“传我命令。”
“全军立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龙牙特战队全员取消一切休假，五分钟后在三号停机坪集合。”
“所有人，实弹上膛。”
沈重从旁边的高级机密打印机里抽出一份刚刚生成的文件，递了过去。
周卫国双手接过这份电子授权书。
视线落在签发人那一栏。
那里盖着军委绝密级别的鲜红大印。
周卫国喉结滚动了一下，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上面的红印代表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这是要直接越过汉东的行政地界，去抓人，去捅破那层高高在上的天。
“是！首长！”
周卫国立正敬礼，转身大步跑出指挥中心。
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有力的回响。
十分钟后。
汉东省军区三号停机坪。
三架军用重型运输直升机巨大的螺旋桨开始高速转动。
狂风卷起停机坪上的落叶和尘土。
全副武装的龙牙特战队员穿着黑色作战服，佩戴着夜视仪和通讯头盔，排成整齐的战术队列。
战术手电的光束在夜色中交错。
队员们动作利落地检查枪械，拉动枪栓的金属碰撞声连成一片。
带队的队长打出一个战术手势。
所有人井然有序地快速登机。
整个军区被一种极度压抑的肃杀之气笼罩。
今夜，国之利刃将要出鞘。
四九城。
钟家豪华别墅位于寸土寸金的核心地段。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晕，照亮了摆满古董的奢华客厅。
钟小艾穿着昂贵的真丝睡衣，坐在意大利定制的真皮沙发上。
她手里端着半杯年份极老的红酒。
另一只手拿着一部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电话，手指在按键上快速按动。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机械的盲音。
她不甘心地挂断，再次拨打另一个备用号码。
依旧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望北楼那边的清道夫联络人，彻底失联了。
钟小艾把卫星电话扔在茶几上。
高脚杯里的红酒跟着晃动了一下，溅出几滴落在纯白色的波斯地毯上，晕染出暗红色的斑点。
她站起身，在宽敞的客厅里来回走动。
高跟拖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杂乱的动静。
汉东那边的情况，已经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
赵立春倒台被抓，周桂春在常委会上直接被双规，赵东来也进了看守所。
沙瑞金现在连常委会的盘子都端不住了，被沈重和李达康联手逼到了死角。
最致命的是，她派去汉东灭口的那些人，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钟小艾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
不能再等了。
汉东那个叫沈重的军头，行事作风完全不按官场的套路出牌。
对方手里握着军权，根本不吃政治博弈那一套。
从强行拦截丁义珍的航班，到武力镇压大风厂，再到今天一锅端了望北楼的杀手。
这个男人完全就是一个不讲理的战争机器。
她快步走向二楼尽头的书房。
一把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
书房内弥漫着浓郁的墨香和顶级檀香的味道。
钟老爷子穿着一身宽大的深色唐装，正站在紫檀木书案前。
老人手里握着一支狼毫毛笔，正在宽大的宣纸上挥毫泼墨。
“爷爷，汉东那边出事了。”
“沙瑞金压不住阵脚，望北楼的线也断了。”
钟小艾走到书案旁，语速极快。
“沈重手里肯定拿到了我们的东西。”
“必须马上动用您在上面的核心关系，给汉东军区施压，把沈重调离汉东。”
“只要把他弄走，剩下的李达康和高育良，我们有的是手段收拾。”
钟老爷子手腕平稳，没有受到任何干扰，在宣纸上落下最后一笔。
一个力透纸背的“静”字跃然纸上。
笔锋苍劲有力，透着多年居于高位养成的威压。
他将毛笔搁在玉石笔架上，拿起旁边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慌什么？”
钟老爷子把毛巾扔在托盘里，转过身看着满脸焦急的孙女。
“只要我喘着气，汉东那些泥腿子还能把天翻过来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