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其他小说 > 三弃探花郎 > 15.第 15 章
    此话一出,施筠惊得浑身如遭雷劈,身心俱冷。


    她被谢长溪扶着起身,面白如纸。


    身后的晚风一阵又一阵的刮过,树影耸动,书房里灯烛摇曳。


    谢长溪轻抚施筠的手心,她手心冰冷,恐她受寒,便将人往他怀里拢了拢。


    那清浅的沉水香萦绕在施筠鼻尖,引得她胃里一阵恶心。


    施筠只觉脑子里装的是浆糊,什么都想不了。


    谢长溪竟真的要纳她为妾,真可笑。


    事到如今,施筠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从前以为的君子,不过也是个俗人,更准确而言,应当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


    施筠不知该说些什么,如今再在谢长溪面前提及放良一事,是没有盼头了。


    “月娘,你在想什么?”


    谢长溪牵过她的手,在掌心揉搓,渡给她些许暖意。


    施筠回神,压下心头慌乱纷飞的思绪,淡声道:“郎君赏识,叫奴错愕不已。”


    她这般说着,谢长溪却未轻信。


    想他多年来识人无数,只一眼便知她是打心底里欢喜还是旁的。侯府里别的女使求而不得的,怎么到了她这儿却像是累赘。


    谢长溪只当她是还未缓过神来。


    见施筠这反应,让他忆起江陵府的事。


    当日他去审绿萝,知道绿萝手上是有空白公凭,且那空白公凭她给了施筠一张。


    那公凭的事,施筠从未向他提起。


    不知为何,谢长溪总觉施筠的心不在这儿。


    可他想要的,留在身边就是,又何须管她的心在何处。


    施筠垂眸看被谢长溪握住的手,那双手好像不是她的,是别人的。


    “你往后也不必闷着,你是我的人,何必由旁人欺负。”谢长溪声音轻柔,仿若春风。


    他勾过施筠的手,让她坐在案前。


    施筠听懂了谢长溪的话,这回她是真真切切的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打狗还得看主人。


    谢长溪俯身握住施筠的手,让她提笔,他则在她身后教她习字。


    她的字不算差,可他不喜施筠字里行间的韧劲。


    他在她耳边轻语,“我知你性子软,你不必怕,往后有我护着你。”


    温热的气息扑洒在颈间,施筠悚然一惊,肌肤不自觉地颤栗。


    “谢郎君。”施筠淡声道,不动声色地侧开身子。


    谢长溪看在眼里,只当她是羞怯,他见施筠的字软了几分,便道:“回去罢,日后不必拘着。”


    他松手,站直身子。


    施筠飞快地从圈椅上起身,微微欠身,似是想到什么,她并未离去。


    “郎君,阿荷的忌日要到了,奴想出府去祭奠阿荷。”施筠垂眸道。


    “让春和跟着你一道。”


    谢长溪见她低眉垂目,双眸盈盈,心里对她的怜爱又多几分。


    从前在江陵府,她极少这般,自打回了侯府总愁眉不展。


    往日施筠舍命为他报信,做事体贴周到,如今他也愿意赐她一场造化。


    他看着她,眼神幽深,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


    施筠应道:“多谢郎君。”


    她应得轻快,可指尖却掐进手心,让她撑着一口气。


    甫一出书房,施筠扶着冰冷的白墙,一时胸闷气短,而后整个人无力地靠着墙。


    无边夜色将她吞没,周围的一切都压得她喘不过气。


    吃人的侯府,伪君子,伪君子!


    良久,施筠平复好心绪,谢长溪违诺在先,往后她也不必再求他了。


    做妾,只怕他是在做梦。若要嫁人做妾,她宁可死。


    施筠回房从枕下取出那一纸空白公凭,当初绿萝送她的时候,她是没有想过会有用上的一日。


    大晟户籍规矩森严,即使有了空白公凭也不能随意出入。


    汴京不比江陵府,天子脚下出了事,是要掉脑袋的。


    若要逃走,她还需从长计议。


    如今谢长溪把话挑明,倒省得她日夜担忧,指望他是个君子,能遵守诺言。


    施筠缓了缓神,崔姝尚在府上,想来谢长溪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她还有时间谋划。


    ——


    一连几日都住在侯府,崔姝心里闷得慌,偏崔氏看得紧,她若出府必遣人跟着她。


    老太太也紧着她,流水般的礼品往她这边送,收得良心难安。


    这日,崔姝在正房同崔氏说话,她坐在一旁听,还不待她听出个所以然,便见施筠打帘进来。


    甫一见施筠,崔姝愣了好半晌才记起她。


    崔氏抬眼看施筠,淡声道:“去抄那佛经罢。”


    施筠颔首,坐至一旁静静地抄起来。


    这一抄,是从辰时抄到日暮,崔姝同崔氏说话时总忍不住打量她。


    崔姝用过饭后,问:“姑母,你为何要她抄经书?”


    崔氏思忖良久,崔姝日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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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入谢家的门,何须瞒着她。


    “她是个有本事的,”崔氏朝施筠那方瞟了一眼,而后才冷冷道,“你也瞧不出来?你表兄是看上了她,去岁就将人带在身边,甫一回来就作妖,哪有这样的道理,我让她抄经书也是磨她的性子,省得日后你招架不住。”


    闻言,崔姝看施筠的目光越发沉重。


    崔姝眸光微动,叹道:“劳姑母费心了,我见她像是个安分的,姑母何必为难呢。”


    崔氏凝眉道:“你倒是先可怜上别人了,你要是个立不起来的,也别我日后数落你。”


    崔姝倒不可怜施筠,其实她很可怜她自己。


    “姑母这话说得太重了,她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女使日后能翻起什么风浪?你把她放到我身边罢,我探探她的底。”


    崔姝眸子一转,看向施筠。


    崔氏本就是怕施筠不敬主母,这回崔姝开口同她要人,自然允了。


    末了,崔氏提醒道:“凡事要有个分寸。”


    崔姝颔首,起身告辞,顺带领着施筠一道出了正房。


    外头日暮西山,清风徐徐。


    施筠跟在崔姝身后,唤她一声,“表姑娘。”


    崔姝行至花苑时才停下,回身看施筠,这回是实打实的绕着施筠看了一圈。


    “我见你也不过比旁人瘦了些,容貌也比不过汴京的姑娘。可是表兄喜欢你,想必你定有过人之处。”


    崔姝心下好奇,不禁思索施筠与旁人有何不同。


    施筠哪里知道谢长溪为何会看上她,她若晓得了定要装傻充愣,再不露出丁点他喜爱的模样。


    “表姑娘高看奴了,奴身无长处。”施筠淡淡道。


    施筠对她是有几分谢意,当日在竹亭,崔姝并未罚她,想来也是个心善的。


    可有了谢长溪那事,她断不敢再轻信旁人,事事留着三分余地。


    崔姝听施筠这推辞的话,不悦道:“我又不偷学你的,跟我藏着作甚。把你今日抄的经书给我瞧瞧。”


    施筠双手奉上,崔姝看她的字还算娟秀,略显疲软,没了筋骨。


    “日后姑母若是再叫你抄经书,我帮你挡着。”崔姝顿了顿,又道,“你也莫奇怪,我何须算计你,姑母已同我说了,你我日后都要服侍表兄,也不必生分了。”


    施筠笑得艰涩,她恐怕是不会同崔姝共事一夫。


    但崔姝这番话里的坦荡,倒让施筠意外。


    崔姝确实是个好相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