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三营,加我的三十人。”
陆霆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装甲团上校的茶杯磕在桌沿上,茶水溅出来淌了一桌,他顾不上擦。
“你说什么?”
“我说,给我猛虎三营就够了。”
上校站起来了,椅子往后蹭了半米。
“陆少尉,你知道猛虎三营是什么装备吗?八八式,二十年前的老古董。”
“火控偏差百分之四十,夜视故障率三成,通讯模块是上一代单频跳频。”
他转头看了一圈在座的校官,确认自己不是唯一觉得荒谬的人。
“全战区最烂的装甲营,你拿它去打连胜七年的草原之狼?”
旁边机步团团长跟了一句。
“少尉,红方有两个满编装甲团,九十六式主战坦克,你不要,你要一个等着被裁的废物营?”
“九十六式我用不上。”
这句话让两个装甲团长同时变了脸色,因为九十六式是他们的命根子,是他们在全军吃饭的家伙。
一个少尉当着中将的面说用不上,等于说他们二十年的装甲兵生涯,在这个人眼里不值一提。
“赵营长,你的八八式底盘最高时速多少?”
角落里的赵老虎抬起头,“六十五。”
“九十六式呢?”
“五十九。”旁边参谋下意识接了。
“草原地形,轻六吨,快十二公里,机动窗口多出三十秒,这就是我要它的全部原因。”
上校冷笑了一声,“快有什么用?火控打不准,跑再快也是活靶子,到了射程内人家一炮一个。”
“谁告诉你我要用它开炮?”
上校的冷笑收不回去了,卡在脸上,不上不下。
一辆坦克不开炮,那它上战场干什么?
这句话颠覆了他二十三年装甲兵生涯的全部认知。
赵崇岳把手里的文件合上了,靠在椅背上,没说话,但目光一直钉在陆霆身上。
“首长,给我十分钟,沙盘上走一遍,比任何解释都快。”
赵崇岳抬了一下下巴,“去。”
陆霆走到会议室侧面的电子沙盘前,接通电源。
红蓝双方的兵力部署,铺满了整个草原地形图。
上校跟过来了,双手抱在胸前。
“少尉,我在装甲部队干了二十三年,沙盘推演输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你要是能在这上面赢我,刚才那些话我全收回。”
“坐蓝方。”陆霆把操控权推过去。
上校接了,这对他来说是优势,因为蓝军草原之狼的战法他研究了三年,烂熟于心。
他开始调兵,三个装甲营呈扇形展开,电子战分队前置压制通讯。
自行火炮群后置提供纵深覆盖,标准的苏式大纵深进攻,教科书级别,七年全胜靠的就是这套东西。
陆霆没动红方主力,只把猛虎三营的十四辆八八式,拉到了地图最前沿,散布在三十公里宽的正面上。
“你把所有坦克都顶到最前面?没有纵深,没有预备队?”
上校以为他看错了,“这是送死。”
陆霆没接话,把三十个突击队员的标识,散布在八八式坦克群周围,然后在终端上敲了三秒。
沙盘上,猛虎三营的通讯频段标识变了颜色,从红色变成蓝色。
“你干什么?”
“射频伪装,猛虎三营的通讯特征现在模拟的是蓝方第二装甲营的信号编码。”
上校还没完全理解这意味着什么,陆霆已经按下了推演键。
沙盘开始自动运算,蓝方三路钳形推进,中路装甲营率先接触猛虎三营。
但蓝方电子战分队的敌我识别系统,收到的信号显示。
前方单位的通讯特征码,属于己方第二营。
系统没有报警。
“等等,”上校盯着屏幕,“我的敌我识别怎么没触发?”
“因为你的敌我识别,靠的是通讯频段特征码比对。”
“不是光学确认,我已经把猛虎三营伪装成你的人了,你的系统认为那是友军。”
沙盘上,蓝方中路装甲营减速了,标准程序要求遇到友军信号时降速避免误伤。
就这三十秒的犹豫窗口,陆霆的突击队,从侧翼渗透进了蓝方电子战分队的阵地。
因为电子战分队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没人防侧翼的轻步兵渗透。
“你的电子战分队现在是瞎子。”
上校的手指开始加速操作,试图让左右两翼合拢包抄。
但猛虎三营已经利用速度优势,穿插进了蓝方三路之间的缝隙地带。
十四辆八八式不开炮,只跑,在三路蓝军之间来回穿梭。
每一次穿越都带着蓝方的通讯特征码,蓝方的火控系统锁定后又自动解锁,因为系统判定目标是友军。
“这不可能,实战中指挥员会用目视确认覆盖系统盲区。”上校急了。
“草原夜战,能见度不超过两百米,八八式时速六十五。”
“从进入目视范围到脱离接触不到十一秒,你确认什么?”
沙盘继续推演,突击队在蓝方电子战阵地得手后,开始反向对蓝方全频段实施压制。
三路装甲营的车际通讯同时中断。
没有通讯的装甲集群在夜间草原上,每辆车都不知道友军在哪。
敌人在哪,只知道周围全是移动的钢铁目标。
推演结束,屏幕上跳出红字。
蓝方指挥体系瘫痪,战斗力下降百分之七十二,红方判定胜。
用时:四分三十八秒。
上校站在沙盘前,手还搭在操控台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二十三年,一只手数得过来的失败次数,今天又多了一次。
输给一个十八岁的少尉,用时不到五分钟。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赵崇岳从主位站起来了。
“猛虎三营给你,赵老虎的人从今天起归你调配。”
他走到沙盘前面,手指点了一下屏幕上那行红字。
“这份指引列为红方最高机密,参演期间所有装甲单位的通讯频段,调配权归你一个人。”
装甲团上校张了一下嘴,“首长……”
“你刚才在沙盘上输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上校把嘴合上了,因为赵崇岳说的是事实,输了就是输了,军人不找借口。
赵崇岳转头看着陆霆,语气沉下来。
“但我把丑话说前面。”
“赵老虎这个人,打过三次边境轮战,身上七处伤疤。”
“他的营面临裁撤,但他骨子里的傲气,比这屋子里任何人都硬。”
“他不会因为一份文件服你,也不会因为一场沙盘推演听你的,他只认战场上真刀真枪见过血的人。”
赵崇岳往后退了一步,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个始终没再开口的赵老虎,又收回来落在陆霆身上。
“我给你特权,给你编制,给你通讯调配权。”
“但你要是收服不了赵老虎,演习那天,你就坐在指挥部里当个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