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公安向武警求援,遭遇硬茬子,搞不定。”
他吐出最后一口烟,把烟头踩灭。
“战区把任务批给了我们,名额有限,只需要一名副射手跟我走,谁去?”
三十个人同时站起来了。
“我去!”周猛第一个开口,声音大到山谷里有回音。
“教官,我命硬,子弹绕着我走,让我上。”
一个月前被三招按进泥里的散打冠军,现在抢着给陆霆当副射手。
这要是传回原部队,他那帮老战友能把下巴掉地上。
赵铁头直接把周猛推开一步。
“你那散打在战场上顶个屁用,我装甲三连出身,重火力我比你熟。”
“重火力?副射手要的是精度,不是你那铁疙瘩。”周猛怼回去。
后排一个三期士官挤上来,“教官,让我去吧。”
“我快满服役期了,想带个军功章回家,给我闺女看看她爹不是白当了十二年兵。”
“你闺女才三岁,她看得懂个屁。”旁边的人拆台。
“三岁怎么了,挂墙上等她长大看。”
王兵站在越野车旁边,看着这群一个月前,还被按在泥地里怀疑人生的兵王。
现在为了跟陆霆出一趟任务抢成这样,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钱锋蹲在旁边啃压缩饼干,根本没掺和。
老周也没动,靠在树上抠指甲。
因为他俩知道,陆霆选谁,从来不看谁嗓门大。
“都别争了。”
陆霆从口袋里撕了三十张纸条,在其中一张上画了个叉,揉成团扔进钢盔里。
“抓阄,公平。”
三十个人瞬间安静了,盯着那个钢盔。
抓阄这种事没法耍赖,运气面前人人平等。
一个接一个上去摸纸团打开,空白,骂一句,退到旁边。
“没有。”
“空的。”
“操。”
二十九个人全摸完了,钢盔里只剩最后一个纸团。
钱锋这才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过去,把最后那个纸团捏出来。
“靠,班副你是不是做了手脚。”赵铁头脱口而出。
“最后一个还用做手脚?前面二十九个都是空的,剩下那个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周猛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全是醋。
钱锋举着纸条,咧嘴乐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嘚瑟。
陆霆递过来一张白纸和一支圆珠笔。
“给你十分钟,写好遗书。”
钱锋的笑僵在脸上,“啥?”
“这次的敌人,可能没有底线。”陆霆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公安搞不定的东西,你觉得会是什么货色?”
钱锋咽了口唾沫,把纸条揣进口袋,接过纸笔。
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赵铁头收起了刚才抢名额时候的嬉皮笑脸,周猛也不说话了。
三十个人看着钱锋蹲在地上写遗书的背影,一个月的训练让他们早就不是普通士兵了。
但遗书这两个字,还是能把所有人的脊梁骨打凉。
老周走过去,拍了一下钱锋的肩膀,没说话。
周猛跟上来,“活着回来,别让老子替你收尸。”
赵铁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塞进钱锋胸兜里,“路上吃,别饿着肚子送命。”
钱锋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纸折好,塞进老周手里。
“替我收着,要是回不来,寄给我妈就行。”
老周攥着那张纸,点了下头。
钱锋站起来,全副武装,跟着陆霆上了越野车。
王兵在车窗里看着外面三十个人目送他们离开的场面,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搞得跟深入敌后似的,到底什么任务?”
陆霆没回答他,一脚油门踩下去,越野车冲出山区。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省道边上一个临时指挥点。
三辆警车歪歪扭扭停在路肩上,几个穿防刺服的公安干警蹲在路边抽烟,其中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
一个挂着二级警督肩章的中年人迎上来,满脸焦急。
“你们就是部队派来的?”
“情况说一下。”陆霆跳下车。
警督指着前方两公里处的岔路口。
“一伙流窜作案的车匪路霸,盘踞在前面废弃收费站附近,已经连续三天拦截过往大巴车抢劫。”
“今天早上伤了我们两个民警,我们拿他们没办法。”
钱锋在后面听着,整个人绷到最紧。
公安拿不下的硬茬子,写了遗书才来的任务。
他做好了面对重型武装的准备,甚至在脑子里过了三遍陆霆教的CQB室内突入战术。
“他们有什么武器?”陆霆问。
警督掰着手指头数,“一把打铁砂的土铳,三把杀猪刀,还有几根钢管。”
钱锋以为自己听错了。
“土铳?”
“对,自己焊的,射程不超过十米,但铁砂打脸上够受的。”
警督指了指旁边受伤民警胳膊上的绷带,“铁砂崩的,不深,但疼。”
钱锋转头看向陆霆,嘴唇抖了两下。
“班副,我写了遗书。”
“嗯。”
“我他妈用写遗书的觉悟,来打一群拿杀猪刀的盲流?”
陆霆没接这句话,从车里拎出那台旧终端,翻开,接上车载电源。
“劫匪头子身上有什么通讯设备?”
警督想了想,“有个汉显BB机,是从旅客身上抢的,他们用来联络放风的人。”
陆霆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十几秒,屏幕上跳出一串坐标。
“BB机的寻呼信号是单向广播,但汉显机接收时会有射频泄漏,频段固定,我已经锁定了位置。”
他把屏幕转过去给警督看。
“废弃收费站东侧四十米,铁皮棚子里,三个人,另外两个在收费站顶上放风。”
警督瞪着屏幕上的热源标记,整个人傻了。
“你们部队连BB机都能定位?”
陆霆已经关了终端,从车里取出两副护目镜,扔了一副给钱锋。
“两分钟解决,跟上。”
钱锋戴上护目镜跟着冲出去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那封遗书。
他给他妈写了三百多字,从小时候偷钱买冰棍道歉。
写到以后不能给她养老了,让她保重身体。
结果对手是五个拿杀猪刀的。
铁皮棚子的门被一脚踹开,里面三个光膀子的男人正在分赃。
面前摊着一堆旅客的钱包和手表。
劫匪头子抄起土铳,还没来得及扣扳机,钱锋一记正蹬踢在枪管上。
土铳从手里飞出去砸在铁皮墙上,枪管直接断成两截。
剩下两个抄起杀猪刀冲过来,陆霆甚至没用枪。
左手格开刀锋,右拳直接砸在劫匪头子太阳穴上。
一百七十斤的人原地转了半圈,直挺挺倒下去,嘴角冒出白沫。
收费站顶上放风的两个还没反应过来,钱锋已经从梯子上蹿上去。
一个锁喉一个过肩摔,前后不到五秒。
从踹门到最后一个劫匪趴地上,总共一分十二秒。
五副手铐全扣上之后,公安局局长的车也到了。
局长握着陆霆的手不撒开,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太神了,BB机都能定位,你们部队的技术我是真服了。”
钱锋站在铁皮棚子外面,低头看着地上那把断成两截的土铳,和旁边三把锈迹斑斑的杀猪刀。
他想起自己十分钟前,蹲在山里写遗书的样子。
想起老周接过那张纸时候的表情,想起赵铁头塞给他的那块压缩饼干。
嘴角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