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天将明,所以当李心晖捂着脑袋,坐在客店大堂看见这一幕景象时,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杀意。
对面桌子上,一个衣着暴露,强颜欢笑的女子正在给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喂饭,而那个男子好像是因为饭菜不可口便直接将嘴里嚼烂的饭菜吐在了女子的脸上。
女子忍气吞声抬手擦脸时,衣袖下垂露出一截青紫交纵的手臂。
李心晖就这样直直地看着那个男子的脸,一直看到对方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并停下了辱骂殴打女子的动作。
“你看什么看?”
男子很横,因为李心晖只穿着便服。
“本官说你呢!你看什么看!”
还是个官。
李心晖打量了一眼男子的穿着和行李后,继续面无表情地盯着男子的脸。
“我……”
男子刚想拍桌子大叫,目光却瞥到周围人看过来的视线,他意识到那句“本官”已经透露了身份,若是当众和一个良家闹起来,怕是有损官声。
“哼!”
男子起身理了理衣带,一摇一摆地离开了客店。
那名女子正要收拾东西跟上却被轻轻握住了手腕。
“你留在这里。”
男子走出店门后,习惯性地扶了扶肚子,里面装了太多东西,需要一个奴隶给他抱着才行。
他眉头微微皱起,有些厌烦。那个新买的舞妓真是没用,只是脸长得还算过得去,可什么活也干不好,就连那方面也差强人意,不够主动,不够风骚。
下次还是买一个身强力壮些的,干起来也带劲。
男子一边想一边猥琐地翘起嘴角,同时有些艰难地转身催促,让那个没用的舞妓快些跟上。
“啊!怎么是你?”
男子看清身后跟着的人不知何时变成了那个对桌的奇怪女子后,着实吓了一大跳,捂着心口连退了好几步,撞到了马车上才停下。
幸好是他的马车。
一旁站着的两个马夫连忙过来扶他。
男子在帮助下,艰难地挺身站起,气还没喘匀,眼前就出现了一双乌皮六合靴。
看起来比他脚上那双还要精致些。
他虽然身形笨拙,但脑子转的却快,不然也当不上官。
这个奇怪女子决不是普通人,不能随意对待。
男子站直了,抚顺衣袍,正色问道:“阁下,不知找林某有何事?”
“你的妾室,本官要了。”
“哈?”
男子十分无礼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十分确定面前站着的是个女子,还是个女官。
但即便是那位闻名朝野的上官惠文,也没有张口就要别人的妾室的先例。
再说了,一个女人,要妾室有什么用。
“阁下未免太过冒昧,你……你……”
男子突然开始结巴起来,因为他看见了身前人腰带上别着的匕首,已经出鞘了。
这么嚣张吗?这可是在大街上,为了个妾室,就要谋害官员吗?
“你,你要就给你吧,正好本官不想要了。”
男子汗流满面,扶着马夫的手就往车上爬,根本顾不上看身后人的脸。
天色正在越变越黑。
男子好不容易爬上马车,关上门之后虽然闷热了些,但是安全感十足,他的心终于能落回肚子里去了。
马车轮压过石板路,“嘎吱嘎吱”的,和咬糖块发出的声音很像,他很喜欢听。
就是可惜了,那个废物不在,他还得自己扇风,真是有失身份。
等到了东都,得买些更上乘的货色,好好慰藉一番才行。
他一边沉浸在美好的幻想里,一边拍着肚子,“咚咚”的回声回荡在车厢里。
“阿郎,那个女官好像一直跟着我们。”
忠诚的马夫敲了敲车辕,提醒车里的男子。
男子乍一听还没反应过来,片刻后冷汗瞬间布满了全身。
他轻轻打开车窗,小眼睛从缝隙里往外看,眼前的景象吓得他差点失禁。
是……是她,都答应把妾室给她了,怎么还跟着他不放?
她竟然跟着马车并行快走,还用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他到底是犯了什么冲,怎么出门竟然遇到了这种奇怪的疯子!
他立刻关上窗,吩咐车夫快点走。
“可是,阿郎,城里人多,不得纵马,只能等出城了。很快的,不到一里地了。”
一里地。
男子抹了抹脸上的汗,只要撑过一里地,等出了城,找个僻静的地方,他还会怕这个狗屁女官?
他一定要让这个女子好好尝尝他的厉害。
于是他低声吩咐马夫:“等出了城,往山林里去。”
马夫立刻心领神会:“明白,阿郎放心。”
城外就有一片不高的丘陵,马车在道旁停下,男子被马夫扶下车,左右看看,远处还有行人的痕迹,还得往山里走走才行。
男子看了一眼依旧死死盯着自己的那个女官。
现在看起来,虽然神色凶狠,锋利地像把出鞘的利刃,但这张小脸却是个绝色。
看得他不由咽了咽唾沫。
“咳,你们在此处等着,本官进去方便方便。”
男子甩开马夫的手,心急地往林子里走去,还时不时回头看,确保那个女官跟上来了才放心。
快了,快了。
前面就有块好地方,平坦又有茂密的树林挡着,正适合幕天席地干一些快活事。
色字上脑的他,彻底忘记了身后人腰上的匕首。
即便记得也不以为意。
毕竟身量差距摆在那,一个女子即便拿着横刀也不是他的对手。
这一想法在后背袭来一阵重锤时完全消散了。
好痛,头晕,耳鸣。
男子反手想摸后背的伤口,眼角却瞟见背后的人正从地上捡起石块朝他的脑袋砸来。
啊!她居然在笑!
极度的恐惧让男子抱着脑袋,锋利的石块划破他的手臂。
他花重金买的香云纱破了,还沾上了血,彻底报废了。
可恶,这可花了他一整块金饼买的。要不是为了去东都赴任撑场面,他都舍不得拿出来的。
就被那个臭娘们给划破了!
男子忍着剧痛往前跑,但他的速度实在太慢,跑了五六步,背上又被砸了五六下。
疼得他实在受不了了,顾不上什么颜面了,大声嚎叫起来。
“救命!救命!杀人了!”
可惜,他不知道,他那两个忠诚的马夫,早已经趁他去“快活”的时候,走到阴凉处休息去了。
荒山野岭无人处,只有几座野坟,无人会来救他。
“救命!啊!”
男子快要绝望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皂色长袍的男子,手里还提着一把横刀。
这个人一定能救他。
男子发了疯似的跑向皂袍男子:“救我,求您,有,有个疯,女,人。”
男子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已口鼻喷血,从嘴角滑落,滴在贯穿自己胸腹的横刀上。
他不明白,这个陌生男子为何要杀他,直到对方抽出刀,他脱力倒下,终于看到,那个拿着横刀的男子和追着他的疯女人抱在了一起。
该死,他们竟是一对!
李心晖往后退了退,避开十分自然就凑过来的尉迟红月。
这一举动引得尉迟红月十分不满:“你看他作甚?我帮你杀了他,你不谢我吗?”
李心晖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上的灰尘后又递给尉迟红月:“你连我为什么要杀他都不知道,为何要帮我,万一他是个好人呢?”
“怎么可能?他一看就不像,而且别人我不知道,你的为人我自然信得过。”
尉迟红月接过帕子,却收了起来。单手甩掉横刀上的血,收刀入鞘后,转身用刀鞘挑起了地上男子的外袍,勾出了里面藏着的文书告身和铜饰鱼袋。
“哟,还是个五品官呢。”
李心晖拿过告身打开看了眼,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真巧,这人是从苏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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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心晖慢慢折起告身,塞进袖袋里,脸色转瞬间变了好几番。
尉迟红月看着突然不安起来。
说起来,他清早出门来城外的事还没报备呢,幸亏有这个倒霉的五品官替自己挡了挡,不然他怕是逃不过一场审问了。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了,来了,还是来了。
“我……出来散步,顺便练练刀。”
李心晖毫不留情地戳穿他:“是和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人见面了吗?你直说便是,不用说谎。”
尉迟红月抿了抿嘴,不太相信李心晖会这么好说话,不会是有什么后招吧。
果然。
李心晖略带嫌弃地看着地上那具尸体说:“你杀的是个五品官,得想个法子遮掩过去。
这样吧,你私下出神都,被人认出来也是麻烦,你既然会易容,便扮成此人的模样和我一起去苏州吧。”
尉迟红月看了看地上男子的体型,比自己矮、胖,这倒是好扮。
“只是不知道性格和口音,遇到熟人还是会被认出来的。”
李心晖揉揉眼睛,快速地说出来她所见到的男子的特征:“唔,是个油腻好色,贪财又好显摆的人。口音倒没什么特别的,官话说得挺溜的,应是特别练习过。”
“油腻好色?”
尉迟红月想起方才看见的画面,只觉得男子像头被屠夫驱赶的家猪,眼里只有惊慌和恐惧来着。
“是啊,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带我进这片荒林。”
“……”
尉迟红月把男子的衣服扒了,拖到野坟后,用草堆盖住。如此,若是不出意外,即便化作一具白骨了也无人会发现。
李心晖看着恢复了清净的草地,心中的阴霾终于散去了几分:“走吧,等出去遣散了那两个马夫,我们就回城。哦,从现在起,你就叫林潜了。”
“知道了。”
尉迟红月老不情愿地抹了把脸,神情瞬间变得和那个男子,也就是死去的林潜一般。
“林潜”伸手揽过李心晖的腰,贴着她的脸蹭着:“小娘子~”
李心晖颇感不适地推开“林潜”:“倒也没有这么油腻。”
尉迟红月虚心请教:“哦,那是什么样的?”
李心晖回忆起客店大堂看到的画面,不仅觉得头疼,肚子也疼,哪哪都不舒服。
“应该要更凶恶,更变态一些,拳打脚踢,殴打谩骂那种。”
尉迟红月闻言深深叹了口气:“这样的吗……难度有些高啊。”
李心晖捂着肚子,挽着尉迟红月的手站稳:“先别说这个了,先回去,我应该是……”
“怎么了?吃坏肚子了?”
许是这几日在江上受了凉,这次月事格外疼一些,疼得李心晖都没心情纠正尉迟红月。
“快走!”
“好,好,好。”
漫步回来的两个马夫远远地就瞧见之前跟车的女子和另一个身形纤长的男子从林子里走了出来,而他们的主人则不见了踪影。
马夫们立刻慌了,停在原地不知所措,直到那个陌生男子朝他们招招手,让他们过去。
他们就乖乖过去了。
“你们的主人死了,你们要走要留随意。”
马夫听不明白:“这位官爷,您是要放我们走吗?”
放他们走,不怕他们去报官吗?
“哦,忘了,先送我们回客店,你们再走。”
陌生男子看似对处理他们这类活口很不熟练,把那个女子扶上车后,又把腰带上挂的钱袋丢给了他们:“这是工钱。”
哪有先给工钱再干活的,不怕他们跑了吗?
马夫接到钱袋子,颠了颠,听见其中迸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和同伴对视一眼,两人互相点点头,都决定应下这趟稳赚不赔的差事。
等这对陌生的男女离开后,他们再去报官,这样他们就能成为官奴了,日后若遇大赦,还能重回良籍。
马夫藏好钱袋子,心中安稳下来,就算没有大赦,有这些钱也够赎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