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夜寒离开战争古树的时候。
落星崖外环烽火连绵,一处处红点在黑雾里接连亮起,刺眼又压抑。
前线各道防线士气彻底拉满,修士战力尽数爆发。
九棵战争古树同时催动全盛灵力,青金色光柱接连轰砸而下。肆虐的尸潮,颓势肉眼可见,已然走到崩盘尾声。
磅礴光柱贴着他身侧呼啸掠远,狠狠砸进黑压压的尸潮汪洋。明暗光影反复扫过他清冷的侧脸。
他直奔天下斩妖司总驻地的议令大堂。
议令大堂立于驻地偏东最高处,地势碾压所有王朝驻点。层层白石台阶蜿蜒向上,两侧插满数十面王朝战旗。
外环狂风席卷而来,旗面猎猎狂舞,嘈杂声响交织在一起,像极了这群年轻天骄各执一词、死不服软的暗中对峙。
高台尽头,堂门大开,恢宏气场扑面而来。
门前两尊斩妖兽石像踞守左右,獠牙狰狞,威压沉沉。
大堂穹顶极高,空旷肃穆,数十块漆黑令牌悬空悬挂,静静飘摇。
大乾、景胤、大曜、越阳、梁国、北虞、东离、苍梧……
每一块令牌,都代表着一方王朝的斩妖精锐,是各方扎根落星崖的底气与根基。
太平时日,这些令牌是荣耀铭牌,是天骄履历上的亮眼勋章。
可战火围城的绝境之中,它们就成了一根根互不低头、彼此隔阂的硬骨,硬生生割裂了整座崖城的战力。
许夜寒抬眸扫过漫天令牌,目光锁定大堂正中央。
那里悬着一口不起眼的黑铜古钟,钟身刻着“议令钟”三字,钟沿布满密密麻麻的灵力裂纹。。
这口钟,不是摆设。
钟声一响,天下斩妖司所有王朝管事、千户,必须即刻到场,违令者以战时重罪论处。
许夜寒缓步走到钟下,抬手凝聚灵力。
刚好今日值守的是大乾年轻斩妖使,他瞬间脸色煞变,急忙劝阻:
“许千户!议令钟规制极严,闻人代行都督还没到场,现在敲钟,绝对会惹出大麻烦!”
许夜寒目不斜视:
“那就让他听见。”
话音落,他掌间灵力轰然炸开,狠狠拍在古朴钟身之上。
铛——!
厚重低沉的钟声炸裂四方,不刺耳,却穿透力极强,宛如一柄沉铁重锤,狠狠砸在斩妖司总驻地的心脏上。
钟声穿透穹顶,掠过层层石阶,拂过猎猎战旗,瞬间席卷整座驻地,无一处遗漏。
所有奔走执勤的斩妖修士齐齐驻足抬头,眼底写满惊疑。
议令钟鸣,代表落星崖,出了颠覆性的大乱子。
短短数息,四面八方急促的脚步声狂奔而来,各王朝只要是空闲斩妖使修士火速集结。
最先到场的是大乾人马。顾承霄甲胄未卸,肩头虎头咬肩上几道新鲜的尸傀抓痕狰狞醒目,满身硝烟却身姿挺拔。
他进门只淡淡扫了许夜寒一眼,不多废话,径直落至大乾令牌下方坐下。
紧随其后,梁国、越阳、景胤等王朝的代行千户接连赶到。
有人靴底沾满尸泥血污,浑身裹挟着前线凛冽的腥寒气,是刚从尸潮里死战脱身;
有人衣冠一尘不染、发冠规整端正,一看就是全程缩在后方。
还有人刻意拖沓摆谱,钟声三遍落尽,才带着随从慢悠悠踏入堂门。
大堂内人流越聚越密,堂外廊下、石阶两侧也挤满了各地年轻精英。
他们职级不够,没资格入堂参议,只能扎堆观望,低声议论。
“闻人代督怎么还没来?”
“不清楚,全程没见人影。”
“但他的心腹已经到了。”
这话一出,外围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压了下去,全场气氛微凝。
大堂右侧,三名身姿挺拔的修士被一众斩妖使簇拥而入。为首的是北虞王朝二转主事,闻人照川最信任的心腹之一——秦照白。
他年仅十九,眉眼清秀,衣着整洁得体,腰间代督千户令熠熠生辉。此人最擅长借规矩压人、拿制度堵嘴,一套制衡手段玩得炉火纯青。
秦照白抬眸扫过全场,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问责意味:
“许千户,议令钟规制森严,闻人代督未至,你擅自鸣钟,已然越矩。”
许夜寒直视他:
“尸傀等他吗?”
秦照白眉头微皱。
“许千户说话不必带刺。尸潮告急,闻人代行都督自有调度。若人人都越规行事,天下斩妖司岂不乱套?”
“已经乱了。”
许夜寒淡淡道。
大堂里静了一瞬。
这句话太直接。
直接到就算有人想装聋作哑,此刻也再也装不下去。
秦照白脸色骤然一沉:“许千户这是在质疑上层调度,否定闻人代督的统筹之功?”
许夜寒懒得接他的话茬,目光缓缓扫过堂中数十位王朝管事。
落星崖本就是年轻天骄的角逐场,堂中众人个个年少成名,有人锋芒毕露,有人隐忍藏拙,有人眼神闪烁满心算计,有人满脸不服暗自较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许夜寒通透至极。
这群年轻人绝非贪生怕死之辈,真当尸傀扑到眼前,个个都敢拔刀死战。可他们最怕吃亏——
怕自家子弟先死,怕自家势力被压制,怕交出调度权后,从此受制于人、沦为附庸。
私心隔阂、各自为战,这才是麻烦。。
“尸潮已经快挡不住了。”
“今日断坡若不是苏长安强行接令,已经失手,现在各位在不在此,谁知道呢。”
“还有大曜少主白迟,被幻灭尸傀拿捏傲气、诱进尸潮腹地,险些当场殒命。如今防线看着平稳,实则破绽遍地,能不能撑过下一轮冲击,诸位心里都有数。”
堂外瞬间响起一阵细碎骚动,大曜阵营众人脸色尤为难看。
白迟遇险的事早已传遍全场,算不上光彩,却没人敢嘲讽。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幻灭尸傀就是干这个的,今日盯上白迟,明日就可能换成任意一方少主、千户,没人能独善其身。
“要是天下斩妖司继续这么各守阵线、各护己方、各自请令、各自拖延。”许夜寒目光锐利,扫过全场,“不用尸潮猛攻,我们迟早会被自己的内耗拖死。”
大堂内不少人神色微动,有人皱眉沉思,有人低头不语,心底各有盘算。
秦照白冷声嗤笑:“危言耸听,纯属扰乱人心。”
许夜寒看他一眼。
“你去过断坡?”
秦照白一滞。
许夜寒又问:“你看过尸王?”
秦照白脸色沉青,强辩道:“我坐镇执事房统筹全局、调度各方,固守后方中枢,并非无所作为,更不代表前线乱象——”
“那就闭嘴。”
大堂内外瞬间落针可闻。
秦照白周身寒气暴涨,眼底怒意翻涌:“许夜寒!”
许夜寒毫无退让,他本就不是喜欢吵的人。
因为麻烦。
可一旦开口,就懒得留情面。
“你没看见,不代表没有。你没上前线,不代表前线等得起你翻令牌。”
秦照白胸口起伏了一下。
可许夜寒已经移开目光,看向所有人。
“所以必须立刻推举出执行都督,彻底掌权。”
大堂内瞬间哗然,风声躁动,议论声四起。
“执行都督?现在就要定?”
众人纷乱吵嚷,心绪浮动,各执一词。
许夜寒没有压。
让他们说。
让他们先乱一下。
乱完,才知道谁心里在想什么。
过了几息,许夜寒才继续开口:
“执行都督不是虚衔、不是荣誉、更不是谁家王朝的脸面。
这是战时唯一的统令职位,尸潮压境、危局在即,必须一人定策、令行禁止,全军知行合一,彻底终结各自为战的乱象。”
秦照白冷冷道:“那也该由闻人代行都督主持,旁人无权越俎代庖!”
许夜寒道:“他撑得起当下的死局吗?”
这次连顾承霄都抬了抬眼。
这句话比刚才更重。
秦照白身后的闻人一系几名年轻主事同时变色。
“许千户,慎言!”
“你这是以下犯上!”
“闻人代督统筹落星崖以来,虽有压力,却并无大错。”
“如今外环告急,你不协助调度,反倒在这里搅动人心,是何居心?”
许夜寒等他们说完。
他神色仍旧冷淡。
像这些话砸到他身上,一点都不疼。
他说:
“我提人选。”
这四个字一落,大堂里所有声音都降了些。
很多人其实已经猜到了。
但猜到是一回事。
真听他说,又是另一回事。
许夜寒没有绕弯。
“苏长安。”
大堂炸了。
是真的炸。
景胤那边一个年轻千户当场冷笑:
“苏长安?他什么官身?都尉?百户?让一个百户越过几十个王朝千户?”
“斩尸王是勇武之功,统筹全局、调度万军是掌权大局之功,两码事岂能混为一谈!”
“年纪太轻,羽翼未丰,根本难堪大任!”
“落星崖谁不年轻?年轻从来不是肆意破格掌权的理由!”
“苏长安是大乾的人,他若做执行都督,大乾一系岂不是坐大?”
“天下斩妖司有旧规,岂能尸潮一急,便随意立人?”
“闻人代督还在,他若上位,算什么?羞辱现有代督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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