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安等人赶到外环城墙时,已经是是一团棘手的乱局。
城墙主体并无大碍,但已经岌岌可危,处处漏风漏防。
断坡坐落于天下斩妖司防线中段偏北,是一处天然下沉的斜坡屏障,更是牵动整片战区的核心枢纽、整条防线最致命的软肋。
它是整条防线的“调速枢纽”,守住这里,尸潮会被分段牵制、逐段消耗,各线防线压力平稳可控;
一旦失守,尸潮束缚尽破,流动速度成倍飙升,快速席卷全域防线,让天下斩妖司所有驻地同时承压、疲于应对,层层防御会被逐步蚕食、全线崩盘。
此刻,这处关乎全局的腰腹要害,正被无数尸傀疯狂啃噬、步步蚕食。
几个奇异尸傀接连不断扑向墙面,四肢纤细僵硬,指甲锋利如锈蚀铁刀,死死抠住墙砖向上攀爬。
大半尸傀爬到半途,便被城头弩箭、翻飞火符狠狠击落,坠地未死便翻身再起,悍不畏死持续冲锋。
腐囊尸扎堆盘踞后方,腹部鼓胀如腐烂皮囊,每一次张口,都喷涌出大团灰绿色毒雾。毒雾沾附阵壁便发出滋滋腐蚀异响,不断消磨阵法纹路,逼得阵修只能反复补纹修复,疲于奔命。
比尸潮破阵更可怕的,是人心与规矩的内耗。
城墙上,各方人马指令冲突、各自为战,乱作一团。
一个景胤小队长扯着嗓子喊:“先护物资!符箱不能丢!”
越阳那边有人怒道:“伤员压在坡底,你们护什么符箱?”
“没有符箱,你拿嘴挡尸潮?”
“人都死了,符箱给谁用?”
另一边,有人抓着令旗急得满头汗:“闻人代督那边还没回令,不能擅调!”
旁边伤兵气得笑了。
“等上级指令下来,我们这帮人早就成了尸傀的养料,上供给妖邪了。”
混乱还在蔓延。一队甲士正要紧急转移重伤伤员,却被值守文吏死死拦下。
“无正式签令,所有伤员不得擅自撤离防线!违者按军规处置!”
带队队长双目赤红,看着地上被尸愧感染自残断腿失血的伤员,怒火直冲天灵:
“他腿都断了,重伤濒死,留在这儿拿什么守防线?拿命填吗?”
文吏牙关紧咬,寸步不让:“军规规矩如此,无人能破!”
那队长差点拔刀。
苏长安刚上城墙,将眼前所有乱象尽收眼底。
数个尸愧进攻关键节点在脑海中快速串联、推演,瞬息之间,他心里便有了数。
不是防线守不住,是没人敢率先担责。
这才是最恶心的地方。
外部是尸潮疯狂啃噬枢纽防线,一旦破局便会引爆全域危机;
内部是死板规矩层层束缚、人人畏责避事,自我瓦解防御根基。
这才是断坡濒临失守、即将拖垮天下斩妖司全线防线的根本症结。
苏长安走到死守规矩的文吏面前道。
“谁说伤员不得离线?”
文吏抬头,见是苏长安,脸色微变。
“苏都尉,这里需要签令……”
“签令我补。”
“可闻人代督那边——”
“我补。”
苏长安看着他,“现在,把路让开。”
文吏嘴唇动了动。
苏长安没有等他说完。
“第一令。”
他转身看向城墙上下所有人,声音压过鼓声,清清楚楚传开:
“先救人。”
城墙上像被风扫过。
很多人抬头看他。
苏长安指向坡底伤员区。
“尚能行动的伤员自行后撤,无法动弹的重伤者,全员抬离战场。所有在岗医师、轻甲队,即刻全力转运伤员,优先保住人命。”
紧接着,他手指转向后方物资堆放点:
“墙头留存三成符箱应急御敌,剩余物资全部转移至二线阵地,避免被突袭损毁,断了后续补给。”
短短数句指令,句句落地可行,没有空泛大道理。
那名要撤伤员的队长第一个反应过来,吼道:
“听苏都尉的!抬人!”
越阳队伍立刻动了。
几个原本堵在伤员旁边的人也不再犹豫,转身抓起担架。
文吏还想说什么,许夜寒已经站到他身旁,淡淡看了他一眼。
文吏闭嘴了。
有些规矩,需要人命来守。
有些时候,守规矩的人也得先活着。
就在战局逐步有序之际,苏长安带着谷修梵踏上断坡。
谷修梵背后一抹模糊山影一闪而逝,厚重磅礴的气息悄然弥漫。
粗糙暗沉的共岳重甲雏形,自他胸口、肩背血肉之中缓缓浮现,质地厚重如磐石,自带山岳压顶的沉稳气场。
城头不少斩妖司修士兵士见此一幕,皆是满脸错愕,低声议论四起。
“这人是谁?”
“他可不是咱们斩妖司的人啊,好像是恶人谷的?”
众人觉得难以置信。
这人很狠。
嘴上挺硬。
真要说能扛尸潮,许多人心里没谱。
谷修梵自己心里也没谱。
但他已经看见断坡下面,各式各样的尸傀正压上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里的尸傀攻击力不算最高,却最缠人。若没人顶前排,后面攻击力,阵修和医师根本做不了事。
苏长安道。
“你守这里。”
谷修梵心里有点发憷。
“我觉得你对我很有信心。”
“嗯。”
“你凭什么有?”
“你花了我一千中品灵石。”
谷修梵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是我给你的!”
“所以你更不能亏。”
谷修梵咬牙:“你真会劝人。”
苏长安沉重的拍了拍他肩。
“站住。”
这两个字落下,谷修梵脸上的玩世不恭尽数收敛,神色骤然肃穆。
他大步踏前,双脚稳稳踩入断坡碎石之中,沉心静气,将镇岳之气尽数沉入气府丹田。
下一瞬,他脚下碎石微微下陷,仿佛有山岳根基落地生根,厚重气场轰然铺开。
完整的共岳重甲彻底凝实成型,一层淡黄色的厚重防御护盾自他周身扩散开来,稳稳笼罩前排御敌的甲士。
这层护盾算不上精美华丽,边缘甚至略有虚浮不稳,却足够坚韧靠谱。
尸愧扑袭而来,锋利利爪狠狠抓向一名甲士肩头,即将破甲伤人的瞬间,淡黄厚盾骤然发力,硬生生卸掉大半冲击力。
那名甲士毫发无伤,反手一刀把尸愧头颅砍飞。
他惊愕回头看谷修梵。
谷修梵咬牙道:“看什么?赶紧砍完这些破烂。”
那甲士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多谢谷公子!”
这一声道谢,瞬间盘活了全场低迷的士气。
能挡!真的能挡!
哪怕只是堪堪抵住一波攻势,也足以让众人从必死的绝境中抢出一线生机,稳住濒临崩塌的枢纽,遏制尸潮外溢扩散,避免天下斩妖司全线防线同步承压恶化。
苏长安激活勇气之力,一缕温润却极具穿透力的力量悄然漫开,笼罩整片断坡战场,覆盖在场百余名守军将士。
驱散恐惧、提振胆气,增进灵力回复速度,让每一个人都褪去怯意、战意暴涨。
原本心慌手抖、畏怯尸潮的将士们,此刻尽数褪去心底慌乱,近战甲士身姿沉稳,出刀悍利果决;后排远程修士、阵修心态笃定,输出、补阵愈发稳定,全员战力瞬间拉满。
整片半坡防线的百余名守军,无一懈怠,人人奋力死战。汹涌不断的尸傀前赴后继扑向城墙,却再也冲不破众人死守的阵线。
原本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被冲破的半坡防御,在全员暴涨的战意加持下,硬生生遏制住了尸傀凶猛的冲击势头。
阵修稳步修补阵法裂隙,前线甲士持刀死守不退,所有人各司其职、默契配合,混乱的战局彻底被理顺,防线局势肉眼可见地稳步稳固。
一名方才还面色惨白、心生怯意的年轻甲士,看着扑面涌来的尸傀,再无半分退缩,沉住气息稳稳出刀,利落劈杀扑至身前的尸傀,动作干脆凌厉。
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年轻甲士愣了愣,随即难掩欣喜,高声喊道:“稳住了!我们挡得住!”
身旁老兵笑骂一声:“喊什么喊!继续杀!守住半坡!”
谷修梵初次硬扛大规模尸潮,本以为自己定会被尸群冲击力撞飞重创,撑不过数轮攻势。
现在在苏长安勇气之力的加持下,所有疑虑尽去。
此刻勇气之力浸透四肢百骸,所有怯懦与犹疑尽数烟消云散,谷修梵眼底悍色暴涨,身形骤然挺拔如巍峨山岳。
他反手探入储物,一口厚重无比、通体黝黑的巨大铁棺轰然现世,震慑力和视觉冲击力十足。
不等周遭众人回神,谷修梵踏碎碎石,悍然迎着汹涌尸群直冲而出!
重甲覆身,铁棺开路,他身形高大挺拔,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坡底碎石翻飞,自带千钧山岳之势。
原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压来的尸傀,在他面前如同蝼蚁草芥,不堪一击。
““天地为棺椁,我即是恶人。”恶人谷谷修梵在此!”
一声暴喝震彻断坡天地,铿锵有力、霸气滔天,压过漫天厮杀异响,字字落进全场将士耳中。
苏长安嗤了下牙风:“这厮……比我还能装。”
话音未落,谷修梵双臂发力,厚重铁棺横扫千军!
轰隆一声闷响,狂暴劲气轰然炸开,近身扑来的数十头尸傀瞬间被铁棺砸中,骨碎躯裂,成片倒飞出去,落地化为一堆残破碎尸,再也无法起身。
他不退反进,孤身一人持棺踏阵,铁棺翻飞横扫、竖砸、横劈,招招刚猛霸道,毫无花哨招式,尽是碾压式的绝对力量。
但凡尸傀近身,皆被一击碾碎、砸飞、震溃,没有一头能撑过一招。
重甲铮铮,铁棺轰鸣。
如同乱世霸王孤身镇场,凭一己之力硬生生凿穿汹涌尸潮,在密密麻麻的尸傀包围圈中,杀出一片干净空场。
原本死死压制防线的尸潮攻势,被他这盖世悍勇的打法直接打断,冲锋势头寸寸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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