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安摸出那颗会跑的奇石道:
“这石头,是在你们道观后院捡的?”
何清沅用力点头:“就在七真玄都观后院,归墟错步碑旁边。”
“还有吗?”
“我不知道。”何清沅老实摇头。
“可否带我去看一看?”
“可以呀!”何清沅毫不犹豫应声。
谷修梵顺势开口询问:“从这里到你们道观,路程多远?”
何清沅歪着脑袋认真思索片刻,给出了一个极具特色的答案:“大概是十块桃心酥加五个蜜藕夹肉的距离。”
谷修梵:“……”
他发现这小道姑衡量世间万物的方式很简单。
路有多远,看要吃多少。
事有多大,看值几顿饭。
世间万物,皆可美食量化。
苏长安忍笑收好奇石起身:
“走吧,去道观。”
午后的落星崖,褪去清晨的微凉静谧,愈发热闹喧嚣。
全新酒榜刚刚公示,天下斩妖司门前人来人往、车马络绎,处处透着鲜活烟火气。
何清沅走在最前头,一身青白道袍被暖风轻轻拂起,头上的道髻依旧歪歪扭扭,看着随性又可爱。
她脚步轻快,却总被街边琳琅美食勾住脚步,走两步停三步,目光牢牢黏在各色摊位上。
落星崖的街边小摊,藏着元始大陆各地的特色美味。大多是世代做吃食的小家族,没有固定商铺,只赶归墟地界十年一开的日子,带着自家压箱底的手艺和独家美味赶来摆摊。
对这些小门小户来说,能进归墟地界做生意,妥妥是祖传机缘。在这里出一次摊赚的收益,够他们家族安稳开销好几年。
如今尸潮堵门,落星崖人流挤爆,物资供不应求,物价直接一路疯涨。
哪怕城外乱象丛生,也拦不住一众摊主搞钱的热情。
纵使这些小商家都有储物法器,可海量人流加持下,各类吃食物资依旧紧缺,今年的美食生意,堪称千年一遇的火爆。
街边烟火气漫天翻涌,滚烫馅饼、软糯圆子、焦香烤肉,还有各种见所未见的异域小吃,香气霸道四溢,勾得人食指大动、心神躁动。
普通人都扛不住这波美食暴击,更别说何清沅这个实打实的小吃货。
方才在驻地吃得饱饱的幸福感,瞬间被街边新鲜滋味冲得一干二净。
她彻底栽在小吃摊里,手里拎着、嘴里嚼着,一路走一路吃,根本停不下来。
也就如今物价离谱,勉强能压制一下她的馋瘾。
何清沅没灵石了,可能本来就不富裕,也可能是太过于挥霍,看上什么直接买,从不议价。
没了灵石兜底,盯着眼前五花八门的新奇小吃,她频频驻足回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写满渴望,频频转头望向苏长安,一副可怜兮兮、求投喂的模样。
苏长安很配合,化身买单王,不一会手里也提满了各类美食
七真玄都观坐落于落星崖西南一隅,依山傍壑,占尽一方绝佳风水,是整片归墟地界曾经的第一道门道场。
初见这座道观,苏长安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震撼。
放眼望去,整座山体尽数被道场囊括,绵延数里、规制磅礴。
遥想鼎盛之年,这里是元始大陆道门归墟驻点,殿宇百重、楼阁林立,飞檐翘角刺破云海,朱墙黛瓦连绵无尽,各种建筑顺着山势铺展,恢弘壮阔。
「七真玄都观」五个大字,笔力苍劲古朴,暗藏万千气象,底蕴深厚。
可繁华底蕴是真的,如今的破败荒芜也是真的。
匾面积满枯叶尘埃,大门漆皮层层剥落,石阶缝隙杂草丛生,处处透着荒芜萧瑟。
宛若一位昔日荣光满身的老牌贵族,纵然衣衫陈旧、满身风霜,挺直的风骨却从未弯折。
何清沅上前抬手轻推厚重山门。
这是昔日宗门圣地的巨型朱门,门板乃是千年沉木浇筑、鎏金裹铜,规制恢弘无比。
长年尘封的巨型门轴缓缓转动,发出绵长厚重的吱呀轰鸣,沉缓拖沓,仿佛这座沉寂千年的顶级古观,自亘古沉眠中缓缓苏醒。
观内格局恢弘,远比外头看着更为辽阔。
前院青石铺地,规整平整,左右偏殿对称分立,主殿雄踞正中,殿后院落层层递进、错落有致。
长廊之下悬挂着七盏古旧灯盏,分别镌刻太清、玉宸、紫微、真武、后土、东华、斗姆七宗专属符文,昭示着此地由七宗共同镇守的过往。
整座玄都观依山划界,被精准划分出七大片独立道场,对应七宗规制,区域分明、格局森严。
太清坛清雅素净,丹炉石台整齐排布,是昔日悟道炼气、推演道经的核心区域;
玉宸阁层层叠叠,阁楼连绵,尽是符箓阵法研修之地,廊下还留存着万千阵纹根基;
后土园地势沉稳,石台规整,专司地脉勘测、山川镇御;
斗姆台高耸凌空,正对天穹,是观星推演、测算天机的专属道场。
除此之外,紫微静院、东华灵台、真武剑域各占一方,各司其职,每一片区域都拥有完整的殿宇、经楼、值守房与修炼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规制之宏大、布局之严谨,完全是上古顶级宗门的顶配排场。
偌大道场之中,道人并不算少。
七宗各有门人驻守,往来穿堂、清扫殿宇、静坐修炼的弟子络绎不绝,粗略望去,少说也有两三百人,各司琐事,往来不绝,算不上人丁凋零。
鼎盛年间,七宗弟子同殿论道、同台修行,万千道音共振,灵光覆满群山;
如今空有完整的规制、为数不少的门人,却看得出是一盘散沙,各自苟安一隅。
苏长安目光缓缓扫过整片道场,心底了然。
这不是无人守山的荒芜,而是坐拥无上底蕴,却人心彻底溃散的悲凉。
随处可见的斑驳断痕、蒙尘的古阵纹路、的聚灵大阵、高耸修炼台,无一不在诉说着昔日的万丈荣光。
偌大玄都观,空有千年圣境骨架,早已没了半分当年的道韵与风骨。
太清、玉宸、后土三域交界的空地上,几名年轻道士正争执不休,声浪此起彼伏,打破了古观的沉寂。
太清弟子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后院石碑异动,牵扯空间错乱,归墟气场偏移,本就是玉宸宗阵法管控的范畴!你们擅符擅阵,不找你们找谁?”
玉宸弟子当即摇头反驳,寸步不让:“石碑是后土宗当年移栽定位,扎根地脉、依托山川气场,出了问题自然是后土宗兜底,与我玉宸何干?”
后土弟子冷笑一声,直接回怼:“碑面刻满归墟星纹,错位回溯、空间紊乱,是斗姆宗星象推演、天机规则的专精领域,轮不到我们地脉背锅。”
斗姆弟子抬头望天:“近日天星偏移、凶曜临空,星象大凶,不宜动碑、不宜改阵,谁动谁担责。”
一旁真武剑域过来轮岗的弟子听得心烦气躁,抱剑嗤笑:
“吵来吵去全是废话,一块破碑而已,既然谁都不想管,干脆一剑劈碎,一了百了。”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瞬间齐齐转头瞪他。
真武弟子全然不惧:
“本来就是!如今石碑失控、祸乱道场,你们各派推诿扯皮,任由乱象蔓延,还不如直接根除隐患,省得日日争执。”
各派弟子当即又要开口争辩,吵嚷声再度拔高几分。
何清沅轻轻咳了一声。
喧闹的人群闻声转头,看见来人是她,脸上纷繁复杂的神色瞬间收敛。
有人暗自松了口气,有人面露无奈头疼,还有不少年轻弟子目光下意识落在她手里提着的满满当当的各色小吃上,眼神直白又纯粹。
太清弟子无奈叹气:“小师叔祖,你又偷偷溜出观吃东西了?”
何清沅乖巧举起手中美食,坦荡又可爱,一副“我有理但我不犟嘴”的模样。
一众各派弟子无言以对,到了嘴边的争执话语全部咽了回去。
苏长安一愣,看样子这何清沅在道门之辈分很高啊。
但嘴里喊得高,心里头只当是全观的呆萌小师妹,没人指望她能修道主事、镇御道场。
也就是这样的她,是唯一能让七宗弟子暂时休战的存在。
各派弟子虽互相敌视推诿、寸步不让,却唯独对何清沅格外包容,可以调侃、可以无奈,却无一人真正苛责、为难半分。
就在众人气氛稍缓、争执渐歇之际,主殿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清越钟鸣。
当——
钟声不震耳欲聋,却沉彻心腑,余韵绵延整座山峦,带着不容置喙的道韵威严缓缓压落。
方才还面露戾气、争执不休的各派弟子,脸色瞬间齐齐一白,头皮发麻,浑身紧绷,当场噤声闭嘴,垂首立站,不敢再多言半句。
主殿梁下高悬一口青黑古钟,钟身刻满细密繁复的太乙镇玄纹,纹路纵横交错、古朴厚重,历经千年岁月依旧灵光暗藏、气场森严。
下品圣宝,太乙镇玄钟。
此钟已生灵智,坐镇玄都观千年,见证过七宗鼎盛同心,也看尽了后世人心离散。
方才这一声钟鸣,并非警示外敌,而是惩戒自家这群离心离德、终日内耗的小辈,勒令众人安分守己、止争息吵。
何清沅带着苏长安来到主殿门前。
望向高悬的古钟,带着几分亲昵:
“钟伯,我带朋友去后院看看归墟错步碑,可以吗?”
古钟寂静无声,没有再度鸣响施压。
但钟身萦绕的沉沉威压缓缓松弛消散,分明是默许应允了她的请求。
在场所有弟子见状,心底愈发敬畏,
他们各派都得不到圣宝半分青睐,偏偏贪吃贪玩、懵懂纯粹的何清沅,深得太乙镇玄钟的偏爱与纵容。
这份殊荣,无关修为、胜过一切宗门身份与资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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