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吃过亏后,女戏者知道令牌不好拿了,即不能硬来,也难软取。
所以她等。
等一个注意力得忽略时刻。
比如苏长安端杯转身时。
比如有人敬酒挡住视线时。
比如人群擦肩、衣袖交错的一瞬。
她已经靠近了三次。
每一次都退了回来。
苏长安看似忙乱,实则身边总有细微空隙被他控制得很好。
这种人很讨厌。
你以为他在和别人说笑,其实他余光却在盯着你。
女戏者第四次准备靠近时,忽然停了。
因为她突然发现,有一个人一直也在尝试贴近苏长安。
那个灰衣伙计。
存在感低得不正常。
女戏者心头微微一跳。
她是吃这一行饭的。
所以她比旁人更明白,“低调”和“无声”不是一回事。
低调是让人看过就忘。
无声是让人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看过。
那灰衣伙计,感觉太薄了。
薄得像从人群里裁下来的一片影子。
而苏长安此刻,正好端着酒盏,从伤兵席往外走。
风铃声从街边响起。
一阵夜风带着香灰味,从执事房方向吹来。
灰衣伙计提着酒壶,低头靠近。
不得不说顾沉舟除了无与伦比的天赋,还是是个天才,他极具创造力,所有被他杀的人都看上去像自然死亡,或是本来就该死了。
这种手段被称之为“自然杀”
酒壶无毒。
酒杯无毒。
真正的问题,在酒壶底部贴着的一片极薄暗金鳞片。
鳞片被磨得几乎透明,藏在壶底纹路里,平时看不见。
可当街边灵灯的灯影斜斜扫过时,那鳞片会反出一道细光。
那道光刚好会擦过苏长安的眼角。
只要一瞬视觉错位。
同时,风铃声、香灰味、脚下影子三者叠加,便能让苏长安的神魂半息空白。
半息很短。
短到普通修士甚至意识不到自己愣过。
可对顾沉舟来说,够了。
他袖中藏着一根几乎无形的刺线,专取气府与神魂交界的那一点。
一击不中,立刻撤。
这是顾沉舟第二次刺苏长安。
第一次失败后,以及后来的观察,让他深深感到苏长安不好杀。
所以这次,他没有求快,求稳打稳扎。
这整条长街,这场宴席,这满街酒香与笑声,全都是他的刀鞘。
苏长安端着酒盏,笑着与一名散修碰杯。
“苏都尉,明日若还有酒,我老胡第一个来。”
“你先把今晚的账结了。”
“啥账?”
“你刚才拿走了三块星砂烤骨。”
“那不是随便吃吗?”
“所以我随便记一下。”
满桌人笑。
苏长安也笑。
但他后颈忽然微微一寒。
很轻。
轻到若是寻常时候,或许会被当成夜风。
可他从放走顾沉舟,心就一直扣着一根弦。
全身心的戒备,从心里暗赌抓他七次的时候就开始了。
一个好刺客,不会因为失败一次,就放弃第二次。
苏长安知道自己是在钢丝上跳舞。
放长线钓大鱼,就要承受鱼随时反咬的风险。
黑金台不能全天候开。
单一属性激活代价太高,十二个时辰内第一次同属性便要消耗十成灵力中的一成半,第二次三成,第三次六成。
理论上一日最多三次。
虽然黑金台的几次升级,让现在增幅属性的力量更强,持续更久,却仍旧不是随意开启的东西。
他不可能整场宴席都开着感知之力等刺客出现。
所以第一层警觉,仍旧靠自己。
接近通神七阶的天人反应感知,能感受人的恶意,虽然这种恶意从杀手身上感受不到,但天人感应的危机意识还是存在的。
苏长安的肉身几乎达到地元中阶水准,也有一定的危险反应。
血流速度,后颈皮肤感压,耳膜对风铃的细微震动,脚下青砖传来的微弱影颤,全都在某个瞬间,轻轻错了一拍。
最微妙的是自然之子的反馈。
他曾经抚摸接触战争古树,战争古树的回应很奇怪,杂乱,好像一堆失控的情绪混合在一起,又好像是混乱的梦境,苏长安一无所获,但那点自然之灵的回响还在。
长街两侧摆着醒酒草,各处角角落落的小花小草,大树藤蔓。
这些东西平时安静地活着,同时也在感触这个世界,这些平和会触达苏长安的内心,同样,那种危险之意也同样能感受到。
刚才有什么不明之物偷酒时,苏长安感觉到,它们给出的反馈是无害。
这样才没有关注。
现在不一样。
草叶发冷。
不是风冷。
是危险贴近。
苏长安立刻激活感知之力与耳之力。
然后笑意浮现,他笑着把酒盏递给身旁那名散修。
“替我拿一下。”
散修愣住。
“啊?”
苏长安已经侧过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外人看去,他只是顺手让人替他拿杯,另一只手抬起,像要接灰衣伙计递来的酒壶。
灰衣伙计的头更低。
女戏者在不远处看着,瞳孔微缩。
因为她看见苏长安的手,没有去接壶。
而是轻轻按住了灰衣伙计的手腕。
动作很轻。
轻得像熟人之间随手拦一下。
刺线停在苏长安袖口半寸之外。
半寸。
近得已经能割开衣料。
远得永远到不了血肉。
灰衣伙计的手腕没有动。
苏长安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在人声最热闹的长街中央,保持着一个极寻常的姿势。
像是在接酒。
像是在递话。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苏长安低声道:
“第二次。”
灰衣伙计抬眼。
那一瞬,他那张普通的脸像被擦去一层灰。
露出顾沉舟真正的眼睛。
冷。
静。
还有一丝极淡的意外。
女戏者站在三步外,暗自心惊!
如果她刚才靠近。
如果她抢在顾沉舟之前动手。
如果她以为苏长安最忙、最乱、最松懈。
那此刻被按住手腕的人,可能就是她。
这个男人今晚看似被酒席缠住。
可实际上,最危险的恰恰是现在。
他在笑。
他在敬酒。
他在与人说话。
但他的世界,已经分层了。
杯盏声是一层。
脚步声是一层。
酒气是一层。
衣袍摩擦是一层。
风声去向是一层。
器物归属音又是一层。
所有线在他身边铺开。
而顾沉舟的问题,不是问题。
是的,他没任何问题。
身为旁观者,女戏者根本没想到那灰衣伙计是要杀苏长安,直到她看到那袖子里面闪着寒光的刺线。
一股刺骨寒意猛地从尾椎窜起,顺着脊背一路攀援而上,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女戏者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冰凉冷汗,心底阵阵发寒。
如果换做是自己,自己已经是个死人。
这苏长安身边的人都是什么怪胎?
这苏长安也真是一个怪胎
苏长安按着顾沉舟的手腕。
“我以为你会再等等。”
顾沉舟低声道:“今晚最好。”
“确实。”
苏长安道,“人多,声乱,味杂,我最忙,大家最放松。”
他顿了顿。
“你挺会挑。”
顾沉舟道:“还是没杀成。”
“所以你还得练。”
顾沉舟眼神微动。
这话听着不像对刺客说的。
像先生点评学生功课。
很气人。
苏长安没有当众揭破他。
他松开手腕,却顺势扣住那只酒壶,笑着对旁边几人道:
“这壶酒我拿走了,几位继续。”
那名散修还捧着苏长安的酒盏,有些茫然。
“苏都尉?”
“我去添点酒。”
苏长安道,“别偷喝我的。”
散修立刻坐直。
“我老胡是那种人?”
苏长安看了眼他桌上的空酒杯。
老胡沉默了一下。
“你快去快回。”
周围人笑成一片。
没人察觉苏长安带着灰衣伙计,慢慢走向长街旁一处灯影照不到的角落。
女戏者今晚不打算动了。
她明白,这块圣女令牌不是不能偷。
是今晚不能偷。
顾沉舟这种人都能被抓。
她若再上去,是送人头。
顾沉舟恢复了原本的声音。
顾沉舟问:“你怎么发现的?”
苏长安想了想。
“我没有发现你。”
顾沉舟看着他。
苏长安道:“我只是知道那就是你,现在抓住你的手要么是我的运气,要么是我的本能。”
顾沉舟没有说话。
苏长安开始装逼,为收获这个神人埋伏笔,继续道:“还有,我也有天赋。”
这次顾沉舟眼底终于有了波动。
“天赋?”
“嗯。”
顾沉舟沉默良久。
“你又要放我?”
“是。”
顾沉舟盯着他:“为什么?”
苏长安把手里的酒壶递给他。
“回去告诉你后面的人。”
顾沉舟没接。
苏长安也不在意,笑了笑。
“这次位置不错,但太热闹了。你一个太安静的人混在里面,反而显眼。”
他拍了拍顾沉舟肩膀。
“下次用点笨办法。”
“聪明得太干净,也是一种破绽。”
顾沉舟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分不清苏长安是在羞辱他,还是在认真教他。
这感觉很不好。
比刺杀失败还不好。
顾沉舟低声道:“你会后悔。”
苏长安道:“我经常后悔。”
顾沉舟一怔。
苏长安笑道:“但一般不是因为放人。”
顾沉舟不再说话。
他身影一点点淡入阴影,像被夜色吞下去。
片刻后,那里只剩一缕极轻的风。
女戏者已经退到了更远处。
她没有走。
只是换了一个更安全的位置,看着苏长安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手里还提着那只酒壶。
神色如常。
像刚才真的只是去添了壶酒。
女戏者心里忽然有些发冷。
哪怕近在咫尺,却感觉自己和令牌的距离已经隔了万水千山。
得换个法子了,女戏者咬咬牙,脸色泛起一股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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