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安看到那些食材,还有后头几个笑得格外稳重的二转千户,心里很清楚。
这哪是正好路过。
这是闻着味来的。
当然,人家既然提了礼,便不能说是蹭饭。
最多算是有备而蹭。
安若歌站在他身边,眼睛弯了弯,低声道:“你看,酒香招人,肉香招财,苏都尉今晚赚大了。”
苏长安道:“我怎么觉得,是我饭桌快塌了。”
安若歌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笑意更浓:“那就换大桌。”
苏长安看她一眼。
安若歌眨了眨眼:“你不会以为请客这种事,是能停在你想停的吧?”
苏长安沉默。
他确实这么以为过。
现在看来,做人不能太天真。
尤其不能在自己会做饭、会酿酒的时候天真。
几个二转千户进门后,先向许夜寒和顾承霄见礼,又朝玄衡圣地那边拱手,再看向苏长安。
他们态度不算谄媚。
但也没有从前那种端着的味道。
昨夜之后,苏长安的名字已经不只是大乾都尉。
几个王朝的千户都不傻。
此前南离、东陵、赤虞那三位在总灶门口闹出的事,已经够难看。眼下再端着架子,便不是有身份,是没眼力。
而且苏长安的实力也确实折服了他们。
于是有人笑道:“苏都尉,听闻你亲自下厨,我等若不来尝一口,岂不是错过一桩美谈。”
苏长安拱手:“诸位客气。来都来了,坐。”
有的千户还是稍微愣了一下,因为他此前和苏长安不对付,只是现在自己改变想法了。
没想到苏长安很直接,没有客套,没有虚礼,也没有趁机挤兑他们一句“怎么今日不讲规矩了”。
这反而让人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苏长安若真阴阳怪气,他们还能接。
他这么大大方方让坐,倒显得谁再多想,谁心眼小。
这人真讨厌。
讨厌在他不按你准备好的路走。
桌子很快不够了。
先是前院摆满。
然后廊下摆满。
再后来,连放兵器的石台都被人擦干净,铺上一块粗布,摆了几壶酒和几盘烤骨,硬生生当成了酒案。
一个大乾弟子看着自己平日放刀的石台上坐了四个散修,手里还各自捧着酒碗,表情十分复杂。
“我刀呢?”
旁边人道:“先挪到墙角了。”
“那是我祖传的刀。”
“现在是临时酒桌。”
“……”
那弟子看着那几个喝得满脸红光的散修,想了想,最后加入一起喝。
祖传刀可以等。
酒没了不行。
人越来越多。
外头各王朝的人见大乾摆不开,索性回自己驻地搬桌椅板凳。
这一幕很有意思。
白日里还彼此较劲的各国斩妖司弟子,夜里一个扛着桌,一个抱着凳,一个端着菜盆,从各自驻地往大乾这边跑。
有人甚至把自家驻地门口挂的灯笼都摘了下来。
“大乾门口不够亮。”
他说得理直气壮。
被摘灯笼的本国管事站在门口,半天没说话。
最后只憋出一句:
“记得明早挂回来。”
那弟子扛着灯笼回头:“放心,喝完就挂。”
这话一听就不太可靠。
但管事也没追。
因为他自己也闻到酒香了。
大乾驻地终于彻底摆不下。
院里、廊下、门前空地,全是桌。
安若令脸色变得凝重。
“桌子没地方摆了。”
苏长安看着前院,问:“门外呢?”
“门外也摆满了。”
“再往外?”
安若令抬头看他。
“那是天下斩妖司地方了。”
苏长安:“……”
安若令补了一句:“要打招呼。”
这事确实得打招呼。
天下斩妖司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摆席的地方。
平日里调令、战报、巡防队伍都要从那条长街过。
若没人知会,明日执事房大概会直接把大乾驻地列为扰乱军务典型。
苏长安想了想,问:“谁去?”
许夜寒看他。
顾承霄看他。
安若歌也看他。
苏长安道:“都看我做什么?”
安若歌笑吟吟道:“因为你是请客的人。”
苏长安叹气。
最后去执事房的人不是苏长安。
是顾承霄。
但他不是空手去的。
他提了一小坛星酿烧春。
执事房里,负责夜间调度的执事原本板着脸。
听说大乾想把席面通过天下斩妖司长街摆到总驻点大门口长街上,他眉头当场皱起。
“天下斩妖司门前,不得聚众喧哗,不得阻碍调令,不得擅占长街。”
这三句说得很熟练。
顾承霄把小酒坛往案上一放。
“苏都尉让我送来的。”
正管执事看了那酒坛一眼,脸色仍旧严肃。
“送酒也不能坏规矩。”
顾承霄点头:“我知道。所以只是请你尝尝,若不合适,我回去便让人撤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执事看了他一眼。
片刻后,揭开酒封。
酒香出来的一瞬,人体内的信息素被激活了,思想发生变化。
执事打算象征性抿一口,然后继续板脸训人。
可酒香入鼻后,象征性这三个字,便显得有些不尊重酒。
他倒了一小盏。
喝完。
沉默。
顾承霄站在案前,没有催。
执事把酒盏放下,面无表情道:“长街可以借。”
顾承霄拱手:“多谢。”
执事又补了一句:“别堵住调令桥。”
顾承霄道:“一定。”
“还有。”
执事看着那只小酒坛,“这酒,执事房留着备查。”
顾承霄:“……”
备查两个字用在这里,多少有些不要脸。
这酒可是给执事房所有人的。
可他没有拆穿。
毕竟有些规矩,今晚最好还是彼此都留点体面。
消息传回大乾驻地时,安若令松了口气。
安若歌一拍手:“搬桌!”
于是宴席从大乾驻地一路延到天下斩妖司门前长街。
那画面,渐渐变得不像一场谢宴。
更像一场临时起意的小型盛会。
长街两侧挂满灯。
大乾的灯笼,玄衡圣地的阵灯,东离斩妖司的赤纹火灯,南泽驻地搬来的青木灯,还有几个商家顺手挂上的琉璃彩灯。
各色灯火连成一片,将长街照得明亮又暖。
桌子从大乾门口一路排出去。
大乾子弟和各国年轻斩妖使混坐。
玄衡圣地弟子被请到靠里的席位,不远处便是散修席。
商家的人则在外围帮忙搬菜。
有人烤灵禽。
有人端来本地灵米糕。
有人把自家酒楼的百花酿丸搬了一整盒过来。
原本尸潮过后,落星崖里到处都是血腥气、焦味和药味。
今晚,这些味道被酒香和热食一点点压下去。
不是消失。
只是被人间烟火暂时盖住了。
这就很好。
人不能一直闻着血活下去。
宴席越扩越大,最先崩的不是桌子。
是后厨。
苏长安不得不又回来厨房,可是他再能做饭,也只有两只手。
大乾后厨那些人已经忙疯了,火阵一座接一座点,锅一口接一口开。石小开忙晕了头。
后厨另一边,花如意端着一盆刚切好的寒泉鱼片,冷着脸看着乱成一团的灶台。
“再这么下去,半个时辰,桌子都摆不上一道菜。”
安若令也来了,老实补刀:“不是半个时辰,是两刻钟。”
花如意看他。
安若令立刻低头:“我只是算算。”
苏长安忙的飞起,破界中指没停过,一会调汁,一会醒肉,极大提高成菜效率,他头也不抬道:“算得很好,再算算哪里还能借人。”
“没有人。”
苏长安抬头。
确实没人。
该上菜的都去上菜了。
该端汤的都在端汤了。
该搬桌的还在搬桌。
连有些不重的轻伤员都被拉来洗碗了。
就在众人头疼时,安若歌从外头走进来。
“人不够?”
苏长安道:“锅也不太够。”
安若歌点头:“食材呢?”
花如意道:“也不够。”
安若歌想了想,忽然转身往外走。
苏长安问:“去哪?”
“卖你。”
苏长安手一顿。
“什么?”
安若歌已经走远,声音轻快地飘回来:“放心,卖个好价钱。”
花如意看着她背影,嘴角微微一动。
她大概猜到安若歌要做什么了。
大乾驻地外,早就聚了一圈商家。
酒楼的掌柜,食肆的厨子,商行的小管事,卖灵米糕的小摊主,还有几个花楼后厨派来打探消息的伙计。
这些人原本只是闻香而来。
后来见宴席扩到长街,眼神便不一样了。
他们想进来。
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进。
毕竟这不是普通夜市,而是大乾谢宴,玄衡圣地还在席上,各王朝斩妖司的人也在。
商人胆大。
但不傻。
安若歌走到他们面前时,这群人立刻精神一振。
有认识她的酒楼掌柜大胆拱手道:“安姑娘。”
安若歌笑吟吟看着他们。
“诸位在外面站了很久了。”
掌柜笑道:“大乾宴席热闹,我等不敢叨扰。”
“不敢?”
安若歌眨了眨眼,“那你们站门口干啥?”
几个商家顿时笑了。
安若歌指了指后厨方向。
“诸位不是想知道这酒怎么调、菜怎么做吗?”
商家们眼睛顿时亮了。
掌柜很谨慎:“安姑娘此话……”
“光站在外面闻有什么用?”
安若歌笑得像只刚偷到果子的狐狸。
“进去帮忙。”
她扫了众人一眼。
“能看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这话一出,几个掌柜呼吸都变了。
他们当然知道,苏长安不可能真把秘方摊开让他们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可做饭这种事,秘方是一部分,火候、顺序、调味手法又是一部分。
他们早已打听到苏长安做菜有些绝活,连名字是什么都打听到了。
能闻一闻鲜灵粉什么时候下,能看一眼回甘露怎么兑,能观察苏长安怎么处理赤焰椒的燥气,都值。
更别提那几坛酒。
哪怕只是知道酒里用过哪几味低阶灵草,对他们来说也不亏。
一个灵膳楼掌柜立刻道:“我楼里有现成的烤灵禽。”
另一个食肆老板道:“我有炖好的虎骨汤,今晚本来备给商队的,可以先送来。”
卖糕点的妇人笑道:“灵米糕我这里还有六笼,热一热就能上桌。”
一个花楼后厨管事也开口:“百花酿丸、清蒸寒泉鱼、桂露甜汤,都能送。”
安若歌满意地点头。
“人也要。”
“有。”
“厨子、伙计、端盘子的,都来。”
“好。”
“还有灯,长街要更亮些。”
“这也有。”
安若歌笑得更甜。
“诸位放心,大乾不白用人。今晚你们帮忙,回头苏都尉的酒水若谈合作,诸位优先。”
这句话比灵石还管用。
几个掌柜眼睛都亮了。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
安若歌又补了一句:“当然,能不能谈成,看你们本事,也看苏都尉心情。”
这话很实在,实在得让人更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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