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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顾聿深的相救

    冬夜的冷雨,不知疲倦地倾洒着,敲打着扭曲的金属、碎裂的玻璃,冲刷着路面蜿蜒的、混合了油污与暗红的湿痕。远处,尖锐的、由远及近的警笛与救护车鸣笛声,如同撕裂这幅地狱绘卷的利刃,划破沉重雨幕带来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带来了生的喧嚣与秩序介入的混乱。


    网约车司机率先从撞得变形的驾驶室里挣扎出来,额头撞破了皮,血流了半脸,他惊魂未定,踉跄着站在湿滑的路边,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惨状,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像样的呼喊,只有粗重破碎的喘息,直到救援车辆刺目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才像突然找回声音,挥舞着手臂,语无伦次地嘶喊着:“救人!快救人!湖里!还有那辆车!那辆黑车!”


    苏清璃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海中嗡嗡作响的轰鸣和一阵阵袭来的眩晕。额角伤口的刺痛,混合着雨水冰冷的冲刷,反而让她混乱的思绪获得了片刻的、冰锥般的清醒。她咬紧牙关,用颤抖的手解开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的安全带,指尖因为脱力和寒冷而不受控制地哆嗦。车门在撞击中变形,她推了几次才推开,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跌出车外,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从头到脚浇透,单薄的衣物紧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也让她混沌的感官更加清晰。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额角滑下的、温热的血水,顺着她的脸颊、脖颈流下,带来一种黏腻而惊悚的触感。她顾不得擦拭,甚至顾不得检查自己身上其他的伤口,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死死锁定在那辆横亘在路中央、车头几乎完全撞毁、如同被巨兽撕咬过的残骸般的黑色SUV上。


    那辆救了她的车。


    车头冒着淡淡的白烟,在雨水中迅速飘散,混合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泄漏的机油味。原本坚固的车架扭曲成怪异的角度,防撞梁断裂,引擎盖不翼而飞,露出下面一团狼藉的机械内脏。最触目惊心的是驾驶座一侧,A柱明显弯曲,车门深深凹陷,变形的安全气囊无力地垂落在破碎的方向盘上,白色的气囊表面,赫然沾染着几抹刺眼的、暗红色的——血迹!


    苏清璃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冰冷的巨手狠狠攥紧,骤然停止了跳动!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脊椎尾椎瞬间窜上天灵盖,让她浑身血液都似乎凝固了!


    不……不会的……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灭顶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甚至忘了身体的疼痛和寒冷,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冲过去!立刻!马上!


    “小姐!你别动!你受伤了!等医生来!” 一个率先赶到的交警试图拦住她。


    苏清璃却像根本没听见,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交警阻拦的手臂,跌跌撞撞地朝着那辆黑色SUV冲去!脚下湿滑,她险些摔倒,却不管不顾,扑到了副驾驶一侧相对完好的车窗边。


    几名救援人员正用液压钳和撬棍,奋力尝试打开严重变形的驾驶座车门,金属扭曲发出的刺耳声响在雨夜中格外瘆人。


    “里面的人!能听到吗?保持清醒!我们马上救你出来!” 救援队长对着车内大声呼喊,语气急促。


    苏清璃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她颤抖着,将脸贴近冰冷的、布满雨痕和裂纹的车窗玻璃,急切地向内望去——


    车内光线昏暗,只有外面救援车辆闪烁的警灯和手电筒的光束,断断续续地照亮内部。


    她看到了。


    驾驶座上,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此刻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靠在弹开的、沾染了血迹的白色气囊上。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脸色是失血后的苍白,几近透明。额角靠近太阳穴的位置,一道寸许长的伤口正汩汩地向外渗着鲜血,猩红的液体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染红了苍白的皮肤,也浸湿了他黑色的衣领。


    是顾聿深!


    真的是他!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在她最绝望、最危险的时刻,以这种近乎自杀的、决绝到不可思议的方式,撞开了死神,救下了她?!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理智的堤坝!紧接着,是一种更加汹涌、更加复杂、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的酸涩洪流!愧疚、恐惧、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深埋在心底、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依赖与……悸动,混杂在一起,疯狂地冲击着她的心脏和眼眶!


    前世梦境中,他倒在血泊中、了无生息的画面,与眼前这个额角流血、昏迷不醒的顾聿深,疯狂地重叠、交错!那种仿佛要撕裂灵魂的愧疚感和灭顶的恐惧,再次将她牢牢攫住,比刚才直面死亡时更加清晰,更加尖锐!


    “顾聿深!顾聿深!” 苏清璃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扒住冰冷湿滑的车窗,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激动和哽咽而彻底变了调,尖锐得几乎不像是她自己的声音,“你怎么样?!你醒醒!你看看我!顾聿深!”


    她的呼喊,带着哭腔,在冰冷的雨夜中显得格外凄惶无助。


    “这位小姐!请你立刻退后!不要妨碍救援!这里很危险!” 两名救援人员上前,用力但克制地将情绪失控的她从车边拉开。


    苏清璃却像是失去了所有感知,眼睛死死地盯着车内那个毫无反应的男人,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后怕而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不要……不要死……求你了……不要……”


    如果……如果他因为她而……如果这一世,他又是因为救她而……


    她永远,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那个梦境会成为她永恒的梦魇!


    就在这时,也许是听到了她撕心裂肺的呼喊,也许是救援的动静刺激到了他,车内,顾聿深那浓密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一下。


    然后,在苏清璃死死盯着的目光中,他那双紧闭的眼眸,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


    初睁眼时,他的眼神是涣散的,失焦的,带着重伤后的迷茫和生理性的痛苦。但仅仅一秒,或许更短,那双深邃如寒潭的黑眸,便如同被投入了冰水的淬火刃,迅速恢复了惯有的、令人心悸的冷锐与清醒。只是那锐利之中,此刻掺杂了明显的痛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眩晕。


    他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车窗外那个被救援人员半架着、满脸是血和雨水、泪眼模糊、惊慌失措到几乎崩溃的女孩——苏清璃。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冰凉的雨水,闪烁的警灯,嘈杂的人声,扭曲的金属……一切背景都模糊、褪色,只剩下彼此眼中倒映的、狼狈不堪却无比清晰的影像。


    顾聿深的瞳孔,在看到苏清璃额角那道狰狞伤口、满脸血污混合雨水、以及那双盛满了恐惧、泪水与巨大惊惶的眸子时,几不可查地猛然一缩!一种近乎暴戾的、足以冻结空气的怒火,以及一丝……深埋于冷静之下、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近乎恐慌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涌上他的眼底,甚至暂时压过了他自身的剧痛与眩晕!


    “苏……清璃……” 他开口,声音因为撞击的震荡和可能的内部损伤而异常嘶哑、微弱,几乎被雨声淹没,但每一个字,却带着一种重伤之下依旧不容置疑的、极强的压迫感和……确认的急切,“你……没事?”


    他问的是“你没事”,而不是“我怎么了”,也不是询问其他。


    他挣扎着,试图坐直身体,似乎想更清楚地查看她的伤势。然而这个微小的动作牵动了不知哪里的伤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英挺的眉头骤然紧锁,额角渗出的鲜血似乎流得更快了些,脸色也更白了一分。


    “我没事!我没事!只是擦伤!你别动!求你别动!等医生来!等医生来!” 苏清璃看到他痛苦的神情和加剧的伤势,心像被狠狠揪住,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着雨水滚滚而下,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喊道,拼命想要挣脱救援人员的搀扶,仿佛靠近一点就能确认他的安危。


    听到她急切的、带着哭音的保证,顾聿深紧绷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神经,似乎几不可查地松懈了一丝丝。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确认她似乎暂无生命危险后,瞬间被更加骇人的冰冷与杀伐之气所覆盖!那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对胆敢伤害他在意(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定义这种“在意”)之物的、绝对零度般的暴怒。


    他猛地、极其艰难地侧过头,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射向一旁正被救援人员从后座小心移出、似乎受伤较轻、但额头也撞破了皮的Aaron。


    顾聿深的声音依旧嘶哑微弱,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不容置疑的命令与滔天杀意:


    “Aaron……查!”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浸透着血腥与冷酷:


    “给我……彻底地查!挖地三尺……动用一切资源……也要把今天这件事……背后的每一只手……每一个环节……都给我挖出来!”


    他微微喘息,眼中的寒芒却愈发刺骨:


    “我要知道……是谁指使的……谁策划的……谁执行的……一个……都不准放过!”


    那语气,充满了要将幕后黑手连根拔起、碎尸万段、乃至诛其九族的狠戾与决绝。即便身负重伤,即便身处如此狼狈境地,他依旧是不容冒犯的帝王,此刻的虚弱,反而更衬出那平静命令下蕴藏的、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恐怖力量。


    说完这几乎耗尽他此刻全部心力与力气的指令,顾聿深似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微微一晃,再次陷入了短暂的眩晕与脱力,重重地靠回弹开的气囊上,胸膛急促地起伏,呼吸变得短促而费力,闭上了眼睛,只有那紧抿的、失去血色的薄唇,和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着他并未完全失去意识,只是在抵抗着剧痛与身体的极度不适。


    救援人员终于成功撬开了严重变形的驾驶座车门,小心翼翼地将顾聿深从废墟般的驾驶室里移出,安置在早已准备好的多功能担架上。动作专业而迅速,但他每一次微小的移动,似乎都会带来新的痛楚,让他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


    当他被抬上担架,经过苏清璃身边时,他似乎有所感应,再次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


    那眼神,深邃,复杂,充满了审视,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依旧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雨幕和血污,将她里里外外、从灵魂到此刻的每一分惊惧与狼狈,都看得清清楚楚,印入心底。直到确认她被赶到的医护人员妥善扶住,开始处理额头的伤口,他才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个重要的确认,缓缓地、沉重地,重新闭上了眼睛,任由医护人员将他抬上闪烁着蓝色警示灯的救护车,迅速驶离这片混乱的事故现场。


    苏清璃独自站在原地,冰凉的雨水将她浑身浇透,冷得刺骨,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也开始清晰。但她仿佛毫无所觉,只是怔怔地、失魂落魄地望着那辆载着顾聿深远去的救护车,直到闪烁的蓝光彻底消失在雨夜拐角。


    耳边是救援人员处理现场、打捞渣土车的嘈杂声响,是交警询问笔录的严肃声音,是医护人员为她包扎时的轻声安抚。


    可她什么都听不清。


    脑海中反复回放的,是顾聿深额角流血、苍白昏迷的脸;是他睁开眼时,那混杂着怒火与恐慌、第一时间确认她安危的眼神;是他重伤之下,依旧冰冷狠戾、下令彻查的命令;是他被抬走前,最后那深深凝视她的、复杂难辨的目光……


    还有那辆几乎完全报废、用自己粉身碎骨换来她一线生机的黑色SUV。


    为什么?


    以他的身份,以他的权势,以他那深沉莫测、惯于掌控一切的性格,他完全可以用更安全、更迂回、甚至更冷酷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他可以动用他的力量暗中调查,可以事后雷霆报复,甚至可以……袖手旁观,看着她这个“合作伙伴”或“棋子”自生自灭,再借此大做文章。


    可他偏偏选择了最直接、最危险、也最不计后果的一种——亲身涉险,以命相搏,在千钧一发之际,用他自己的车,为她撞开了死神的镰刀。


    前世梦境中,他因她(或许间接)而惨死车内的画面,尚未完全消散的冰冷与愧疚,与今夜他浑身是血、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现实,如同两股狂暴的洪流,在她心中猛烈冲撞、交汇,彻底击溃了她一直以来用仇恨、算计和冰冷理智构筑的、看似坚固的心防。


    一种她极力抗拒、从未正视、也绝不允许自己拥有的、陌生而汹涌的情愫,如同被严冬封锁的冰河,在春日第一道惊雷与暖阳的轰击下,冰层炸裂,春水带着碎冰,不受控制地、决堤般奔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与防备。


    雨水混合着泪水,无声地在她冰冷的脸颊上肆意流淌。


    顾聿深……


    你究竟是谁?


    是前世的债主?是今生的谜题?


    是危险的深渊?还是……绝境中唯一的救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