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瞒天过海（1）
长沙城，天亮了，但太阳被暗渊文明的母舰遮住了。
地上的人抬头，只能看到那个眼睛标志，紫色的火焰在瞳孔里燃烧，像一只巨兽俯瞰着蝼蚁。
黄华站在五一广场的废墟上，身后站着二十三个人。
这些人是他花了一整夜找来的，湖南各地的古武传承者。有湘西的尸气炼体，湘潭的刘家快拳，益阳的梅花桩，常德的铁布衫，邵阳的虎拳，永州的蛇形手，郴州的无影脚……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眼神里有恐惧，也有一种被逼到绝路才有的狠劲。
“就这些？”赵铁站在黄华身边，看着这二十三个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外星人来了几万，我们就二十三个？”
“不止。”黄华说，“还有人在路上。”
“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得来得及。”
婉美站在黄华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看着他的背影。他的T恤破了几个洞，背上有一道伤口，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色的痂。
她想上去给他包扎，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迈不动。
不是不敢，是怕他拒绝。
昨天在益阳，她只是碰了一下他的手，他就缩回去了，像被烫了一样。
婉美咬了咬嘴唇，把药箱递给旁边的刘芸。
“你去帮他处理一下背上的伤。”
刘芸接过药箱，看了婉美一眼，又看了看黄华，似乎明白了什么，走过去。
“黄哥，你背上在流血，我帮你包一下。”
“不用。”
“不包会感染的。”
“死不了。”
刘芸无奈，回头看了婉美一眼。
婉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指绞在一起，骨节发白。
刘芸叹了口气，把药箱放在地上，退到一边。
空气安静了几秒。
黄华背上的伤口又裂开了一点，血顺着脊背流下来，滴在碎石上。
婉美终于忍不住了，走过去，拿起药箱，走到他身后。
“别动。”
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黄华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
婉美打开药箱，拿出碘伏和纱布。她的手在抖，但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
棉签碰到伤口时，黄华的背肌绷紧了，像拉满的弓弦。
“疼吗？”
“不疼。”
“骗人。”婉美说，“伤口深到能看到骨头了，怎么可能不疼。”
黄华没说话。
婉美继续擦，动作越来越轻，但她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她不是害怕血，是心疼。
擦到最深处那道伤口时，黄华的身体猛地一颤，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婉美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继续。
包到最后，她需要用纱布绕到他胸前缠一圈。
她的手从他腋下穿过去，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背上。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汗味，血腥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气息，像冬天湘江边上的风，冷冽又干净。
黄华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的拳头握紧了，骨节咔咔响。
纱布缠好了，婉美退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从零恢复到三步。
黄华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调子。
“谢了。”
“不用。”婉美低着头，把药箱收拾好，“你要是死了，谁带我去喝茶颜悦色。”
黄华的嘴角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天空中传来符能的声音。
“地球的猪们，还有二十二小时。投降的，可以活。反抗的，死。”
声音很大，整个长沙都能听到。
废墟里，有人开始哭泣，有人开始咒骂，有人跪在地上祈祷。
黄华抬头看着那艘母舰，眼神冷得像刀。
“赵铁，人齐了吗？”
“齐了。”赵铁看了一眼手机，“湖南七十二县，找到了四十三个传承，收了三十二个。有十一个被外星人提前挖走了。”
“三十二个够用了。”黄华说，“按计划行事。”
“什么计划？”一个传承者问，这人叫王虎，邵阳虎拳的传人，两米高，浑身肌肉，像一座铁塔。
黄华看了他一眼，吐出四个字。
“瞒天过海。”
王虎愣住了，“啥？”
“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黄华说，“外星人以为我们是猪，那就让他们继续以为。”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地上，上面画满了箭头和标记。
“暗渊文明的先遣舰队有一艘母舰，十二艘战列舰，三十六艘驱逐舰，兵力大概五万。他们的优势是火力强，防护高，能空间跳跃。弱点是……”
黄华顿了顿，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他们的探测系统，对低速目标不敏感。”
“什么意思？”赵铁问。
“意思就是，如果我们跑得够慢，他们会以为我们是石头。”
众人面面相觑。
黄华站起来，看着远处那艘母舰。
“暗渊文明的科技再高，也是建立在能量探测上的。他们的传感器对高速移动的目标很敏感，但对低速或者静止的目标，会自动过滤。因为在他们眼里，石头没有威胁。”
“所以我们要装石头？”王虎瞪大眼睛。
“不是装石头，是装死人。”黄华说，“他们以为地球人都是废物，我们就演废物。等他们放松警惕，一击致命。”
他蹲下来，指着地图上的长沙星际基地。
“这里是他们的指挥中心，符能在里面。只要拿下这里，就能瘫痪他们的指挥系统。”
“多少人打？”赵铁问。
“五个。”
“五个打五万？”
“兵不在多，在精。”黄华说，“剩下的人，分散到长沙各个角落，制造混乱，吸引火力。”
他站起来，看着所有人。
“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但怕没用。外面那些外星人不会因为你们怕就不杀你们。你们要么站着死，要么跪着活。我选站着。”
沉默了三秒。
王虎第一个站出来，“干他娘的。”
然后是赵铁，赵钢，刘芸，一个接一个。
二十三个人，全部站到了黄华身后。
婉美站在最边上，没说话，但眼神很坚定。
黄华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你留下。”
“为什么？”
“太危险。”
“我不怕。”
“我怕。”
两个字说出口，黄华就后悔了。
婉美愣了一下，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反而笑了。
“你怕什么？”
黄华转过头，不看她。
“怕你拖后腿。”
婉美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你撒谎。”
黄华没说话。
“你说怕我拖后腿，但你的眼神在说，你怕我死。”
黄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
“别闹。”
“我没闹。”婉美说，“你要去送死，我不拦你。但你别想把我撇下。你死了，我给你收尸。你活着，我给你包扎。你跑，我跟着。你打，我陪着。”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这一次，黄华没缩回去。
但他也没握紧。
两人的手就那么松松地搭在一起，像两根被风吹在一起的树枝，随时会分开，又舍不得分开。
赵铁在旁边看着，咳嗽了一声。
“那个……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黄华松开手，转身。
“走。”
婉美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里也空了一下，但她没追上去。
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