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洛川没等电梯，直接跟黄毛走消防通道下楼。
黄毛性子急，机关枪发射似的交代了事情经过。
“是个面生的客人，上来就开了两瓶李察，让赵晨单独服务她，经理就让赵晨先应付着。”“先头还挺高兴的，后来不知怎么那客人就翻了脸，要赵晨跪着给她倒酒，还说赵晨性骚扰她，闹着要报警。”
沈洛川问：“客人一个人来的？”
“一开始是跟一个男的来的，看着三十来岁，后面又来了一帮人，先前陪她来的那男的就没见人了。”
沈洛川点头表示知道了。
两人走出通道，前厅远远传来几声喧哗。
一个瞧着二十出头、衣着不菲的姑娘扯着赵晨不放，周围还有几个看似拉架实则起哄的年轻人，不分男女都化着浓妆，一看就是哪个富家小姐交了些不三不四的网红小混混出来玩。
小姑娘劲还挺大，赵晨的领结都扯坏了，松松挂在脖子上，整个人恼火中夹杂着委屈，“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了，你跪下给我道个歉，赔我这双三万块的鞋今天这事就算完。”那姑娘盛气凌人地指着自己的鞋。
赵晨硬着脖子不服：“你这鞋又没湿又没坏，凭什么要我赔？”
“那我不管，今天你让我当着那么多朋友的面没脸，怎么也要受点教训吧，打工仔就要有点打工仔的样子，这么有骨气出来干什么夜场？”
沈洛川听清这句，气笑了，走近开口：“这位小姐，谁跟你说我这儿是夜场？”
那姑娘闻声看来，眼里闪过一瞬惊艳，先是上下打量了一遍沈洛川，接着装作挑剔的样子冷哼：“你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你也听到了，你的员工对我性骚扰，还想对我动粗，要么让他给我下跪道歉，要么咱们就等警察来。”
“就是不知道警察来了，你们这还能正常营业吗？”
“川哥，我没有！是她先对我动手动脚，我只是想让她放手！”赵晨见到沈洛川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急切地解释。
“我知道，你先下去换身衣服。”沈洛川平静道。
“谁让他走了？话还没说完呢！”
年轻姑娘想上前抓赵晨，沈洛川轻松拨开她的手，“我的地盘，我的人。我让他走，你有什么问题？”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毫无波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这位客人，如果你想找夜场消遣，那你来错地方了，我们这里除了洗手间处处都有监控，24小时无死角，我非常乐意你报警和警察讨论性骚扰的问题。”
“至于警察来了我们还能不能营业，那真是不巧，来我店里玩的客人都最喜欢热闹，我相信他们也会很乐意和警察一起判这起案子。”
姑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一会儿，咬牙：“你知道我今晚在你们店消费了多少吗？”
和她一起的几个精神小伙精神小妹也嚷嚷：“对啊，你知道她是谁吗？”
沈洛川彻底没了耐心，招手让人把他们的钱退了，转头对着姑娘问：“现在还有别的事吗？”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方东洲从洗手间打完电话出来就听说方枝茜带着人在闹事。
听了几句事情大概，方东洲头疼地按住太阳穴，他对家里这几个弟弟妹妹的容忍度快要到头，要不是老爷子今天喝多了酒发话，他那个小继母又爱吹枕头风，他今晚是绝对不会推了应酬来陪方枝茜玩闹的。
方枝茜瞥见他的人影，腰杆立刻直了，“哥！你快来！这什么破店，你找人砸了它！”
方东洲心里好笑，你妈和几个叔伯平日捧着你，就真当自己是公主了？
他没问缘由，先打了通电话叫助理进来把方枝茜带走，随后不顾她的撒泼，走到沈洛川面前递上一张名片。
“不好意思，舍妹不懂事，今天的事我替她道歉。”
沈洛川低眼扫过名片，看清名字的瞬间，脑中浮现那条贝明玺睡着时发来的消息——『小贝总别因为拒绝了我这个人，就不好意思接受我的帮助。』
方东洲只觉对面男人的气息顷刻间一凛，再抬眼时的目光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猎鹰。
方东洲自己是白手起家做生意的，平日和三教九流都有交集，他对自己看人的眼光很有自信，对面的男人绝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出于生意人的敏锐，方东洲起了结交的心思。
他把名片往前递了递，开口更加和气：“这年头多个朋友总比多个仇人好，舍妹今天惊扰了贵店店员，我看那小伙子气得不轻，我赔偿一二，就当让他休个假，咱们也好交个朋友？”
沈洛川端详他半晌，接过名片，自报家门：“沈洛川。”
站在男人的角度，方东洲长相不算特别出众，贵在气质儒雅，谈吐间带着事业有成的翩翩风度，对大多数姑娘来说这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此刻方东洲向他提议上去喝一杯。
“不方便。”沈洛川表现的很冷淡，“今天是和爱人出来过节。”
见状，方东洲也不强求，他爱广结善缘，但也不会落了自己的身份，大方笑着说：“怪我，都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那就不打扰沈老板了，生意兴隆。”
说完，把方枝茜开的两瓶酒结了，又留了一笔钱赔偿赵晨，随后利落地带着人离开了。
沈洛川处理完下面的事，拐道员工休息室去看赵晨。
赵晨垂头丧气地坐在换衣间外，他年纪小，早早出来打工补贴家用，运气好遇上的都是好人，这么侮辱人的还是头一回遇见。
赵晨气恼的同时又觉得自己给沈洛川和丁卯惹了事，又愧疚又忐忑。
沈洛川摸了一把他的后脑勺，把装了两千现金的纸袋放到他腿上，“拿着吧，那女客人的哥哥给你的。”
赵晨一听眼睛就红了，把钱一扔，“我不收！收了我不就真成她说的那种人了？”
沈洛川敲了他一下，这一下没收着力，敲得结结实实。
“别犯轴，你是什么样的人、是三六九等哪一等，不是别人说了算，是你自己说了算。去捡回来！”
赵晨捂着头，“哦”了一声，老老实实把钱捡回来了。
他也不是假清高，平时店里客人给小费，只要跟经理说一声，不往店里带违禁品，沈洛川都是允许他们收下的。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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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实在是太不把人当人看，赵晨才难以接受。
“这钱你拿着有用，就收得。”沈洛川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话说到这就差不多了，“回去休息吧，许你今天放假。”
“那工时……？”赵晨破涕为笑。
沈洛川睇他一眼，“算你全勤，别得寸进尺。”
赵晨美滋滋地憨笑：“谢谢川哥！川哥我爱你！”
“别爱。”沈洛川摆摆手，出去时带上了休息室的门。
他出去这一趟没花多少时间，贝明玺喝光一杯酒也没花多少时间，沈洛川再上楼的时候，贝明玺那杯拉莫斯金菲士已经见底，另抱着一杯特调。
沈洛川飞快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说话，丁卯抢先示意自己无辜，“不关我事啊，你老婆自己点的。”
贝明玺顶着压力朝沈洛川谄笑：“不知不觉就……我这杯刚上呢，就喝了一点。”
沈洛川拿走她的酒，“那就先记上，算预支下次喝的。”
“你……”贝明玺气结。
丁卯眼睛滴溜溜在两人之间转，鸡贼地跑路：“我那些兄弟们估计开唱了，我得去下去露露面儿，你俩自便啊。”
沈洛川在贝明玺身边坐下，她不说话，也不看他，闷头玩手机，沈洛川视力5.0，一眼就瞥见她在备忘录上记：【不许我喝酒 -10分】
沈洛川收回视线，沉声说：“胃病要靠长期调养，否则贝董会怪我没尽心。”
果然，贝明玺身子一顿，备忘录上的字又被一个一个默默地删除。
贝明玺坐了一会儿，决定主动打开话题，关心了两句刚才楼下的状况，沈洛川挑重点说了，省去了方东洲的部分。
“这女客人也是太嚣张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都敢颠倒黑白。”贝明玺感叹，这年头男孩子在外也得保护好自己啊。
沈洛川道：“她不敢在里面生事，所以才在前厅闹。”
这个小插曲挺毁人兴致，反正坐也坐了，酒也喝了，加上丁卯说了些话贝明玺需要消化，便提出回家。
沈洛川说好，叫了代驾。
两人离开前跟调酒师说了一声，没再单独找丁卯，直接离开了。
那束蓝色玫瑰还在车后座放着，沈洛川把它放到副驾驶，让贝明玺坐得更舒服些。
贝明玺其实酒量还可以，做生意的，当然要喝酒，但也许是喝杂了的缘故，车开到一半她就开始晕车。
坚持了一路，实在难忍，等到离家两三个街区的地方，她叫停了代驾，下车抱着街灯干呕，呕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沈洛川折回去让代驾把车停到附近停车场，给人结了账。
贝明玺晚上没吃太多东西，呕也只是胃里翻涌，让风吹吹好受许多。
她擦干眼角溢出的生理盐水，在路边蹲了几分钟，觉得自己有点像都市剧里来大城市奋斗错失晚班车的失意女性，一时戏瘾大发，对着街对面写字楼上的LED屏扮演忧郁。
但在马路对面买完水回来的沈洛川眼里，她就只是呆呆地坐在花坛边cos蘑菇。
然后蘑菇打了个喷嚏，左右看看，懊恼地往避风的灌木丛里挪了几步，不动了。